,挥之不去的是兰轩跳入护城河时的眼神。是啊,该来的总是会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还能怎么样呢?还能逃避吗?都说了吧,都说了吧。
陈蛋缓缓张开嘴巴,像是在跟黑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兰轩说,他对不起你。其实,是我对不起你。在我失意的时候,是兰轩安慰我,陪我疯狂,最后……”
陈蛋断断续续把跟兰轩的事说了个明白。换做其他人,仍会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但是黑铁不会。黑铁非但不怀疑,还觉得是兰轩害了陈蛋,给了他鸦片,让他沉溺其中。
兰轩有鸦片,黑铁是知道的。一次,黑铁半夜肚子痛得死去活来,兰轩就拿出一小丝鸦片泡茶给黑铁喝下,腹痛很快就好。可是兰轩她,咳,糊涂啊,怎么能把那东西弄给陈蛋去抽呢?这是会上瘾的啊。
黑铁猛拍脑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陈蛋只道是黑铁记恨自己,又不敢直接发泄,拿过黑铁的手掌,往自己脸上打。
黑铁抽回手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跪在陈蛋面前,哭道:“阿蛋兄弟啊,是我们家害苦了你啊。要是没有兰轩给你出这个馊主意,你也不用卖田卖地当乞丐。你一个堂堂的保长,怎么可以去当乞丐?那样受多大的委屈和苦难啊,不应该啊,不应该啊。都怪兰轩,我在这里代她给你谢罪了啊。”说完,磕头如捣蒜。
陈蛋拉起黑铁,愧疚道:“怪不得她,更怪不得你,只能怪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在苦难面前,我没有意志,控制不好自己,才会弄到现在一蹶不振,墙倒众人推,连个李阿虎都敢在我头上拉屎拉尿。”
黑铁警觉道:“对,就是李阿虎来告诉我的。这血书也是李阿虎给我的。阿蛋兄弟啊,你可要小心啊。真不知道这个夭寿仔能干出什 么事情来。”
陈蛋仔仔细细看着血书,字迹工整,落笔有力,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绝对能肯定那字不是李阿虎写的。李阿虎学堂没去几日,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清楚,怎么能写出这样苍劲有力的字?陈蛋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浓,一时也理不清头绪。
黑铁关切道:“阿蛋兄弟,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要不,我直接去把李阿虎教训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找死。”
陈蛋叹道:“天赐啊,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恐怕就是你了。你,怎么还能这样对我?”
黑铁道:“阿蛋兄弟,你这辈子最不亏欠的人就是我陈天赐。当年,是你救了乐乐,还把兰轩许配给我。前几年,又是你把乐乐从战场上活着带回来。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就是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几辈子也还不上来。为了你,叫我去死都可以。”
陈蛋眼泪涌上眼眶,感动又愧疚,道:“我不是人啊。你这样对我,我却,咳。”
黑铁止住陈蛋的话,冷静道:“这个事情,恐怕还没结束。看李阿虎那个样子,好像胸有成竹,要弄出个什么大动静来。”
陈蛋心中也没把握,叹道:“还能怎么样。事情做都做了,也被人发现了,只能任人宰割了。天赐啊,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欠你的,如果我还有时间,一定加倍还给你。”
黑铁道:“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别说这样的话。我要是没把你当兄弟,今天也不会把你请到家里说这样的事。什么给不给还不还的,那都是狗屎一样的话,不要再说。”
陈蛋拍了拍黑铁的肩膀,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的人,艰难站起身,一步一步慢吞吞走出门口。
门外,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让红龟峰山的山垵,像一盆狗血无缘无故泼在白云之上。
陈蛋痴痴望着那片红云,长长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陈蛋阿虎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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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蛋回家时,陈高大还没回来。按石头村的风俗,新郎第一次做女婿不能在女方娘家留宿。陈高大却没理会这个风俗,打发了同去的人先回来报信,说岳丈身体不好,留下来照顾几天再回。
张莲花骂骂咧咧,娶了老婆忘了娘,连村里规矩都不顾,这样是要闹哪样。陈蛋并不计较,没回来也好,省得遇见这些烦心事。
张莲花见陈蛋整日昏昏沉沉,更加一肚子火,又顺带着把陈蛋臭骂一顿。陈蛋也不恼怒,或者是丧失了恼怒的力气,呆呆坐在摇椅上,像一尊雕塑。
夜,就黑了。
陈远方见阿爹一直坐着,连饭都没吃,怕他饿着,再三催他吃饭。陈蛋看了看陈远方,脸上露出一些笑意。这几个儿子中,陈远方最成熟。
论年纪,陈高大最大,但是他鲁莽有余,稳重不足,常会神经短路,作出一些冲动的事。陈远方打小就温文尔雅,说话文质彬彬,不紧不慢,做起事来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夸张点说就是能文能武。
时间真快,陈远方也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马上就要跨过二十岁的门槛,按说也可以娶老婆了。
陈远方见阿爹一动不动,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慌忙问道:“阿爹,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我们几个一起参详参详。”
张莲花插嘴道:“他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李阿虎的事嘛。你阿爹人老了,一点意气都没有了,连个李阿虎他都怕。这要是换成年轻的时候,他能这样吗?”
陈远方安慰道:“阿爹,没事的啊。我们兄弟几个也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结实,我看李阿虎他也不敢真的来闹什么。”
陈蛋微笑地看着陈远方,还是没有说话,眼里明显有了泪光,只不过被夜的黑掩盖住,什么也看不见。陈远方劝了一阵,见陈蛋仍然一动不动,便打算放弃,回到餐桌上继续吃饭。
陈蛋突然说了一句:“远方啊,要是有一天你阿爹不在了,你可要多分担一些任务啊。”
陈远方没往深处想,不假思索道:“阿爹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蛋若有所思,没再说话。陈远方感觉阿爹有些奇怪,又细细想了刚才的对话,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阿爹有什么事情想不开?急道:“阿爹,你心中有事?”
陈蛋心中当然有事,而且是大事,但能跟儿子陈远方说吗?不能。现在知道这事的只有黑铁一人。黑铁已经保证不会说出去,并发了毒誓。
其实就算是不发誓,陈蛋也是相信黑铁的。这一辈子,算过来最值得信任的就只有黑铁了,不管受了什么苦什么累,从没说过一句半句怨言,总是默默支持,默默付出。
想起这些,陈蛋心中痛得更厉害。黑铁这样死忠,自己却玩了他的老婆。玩就玩了,还把她害死了。悔不当初啊。咳。
这一夜,陈蛋辗转反侧。
翌日一早,天微亮,陈蛋就爬起来,坐在门口发呆。张莲花也起来做饭,难免又是一番责备。
年轻时,陈蛋是容忍不了张莲花的责备的,没两句便会与她翻脸,把她的气焰压下去。现在,陈蛋把这样的责备当成一份爱。人生短短,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念叨,也是缘分,骂一次少一次了。于是,也不搭腔,只是判断着张莲花今天的语气中包含着什么,又或者用了那些新词语。
骂着骂着,天就亮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石埔路口。
陈蛋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出来是李阿虎。呵,要来的终究是挡不住。陈蛋不等李阿虎走到家门口就自己迎出去,把他挡在屋角的屎|岤旁。
屎|岤,就是茅坑。茅坑边上当然也有茅房,只不过茅坑是露天的,圆圆的一坑,里面装着人屎猪屎牛屎各种屎,还有成千上万数不清的白色咀虫在蠕动。
换成现在城里的孩子,蹲在屎|岤旁叫他拉屎,估计能哭爹喊娘把屎憋回肚子里变成其他东西从嘴里呕吐出来。但是那会儿,这样的屎|岤算是先进的时尚的,大户人家才能挖得起。
陈蛋看着屎|岤里的咀虫发愣,就像没看到李阿虎。李阿虎今天很严肃,看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吊儿郎当,看着陈蛋,竟然也没有说话。
李阿虎昨天在彭家等了一天。从黑铁家出来后,彭钦定、连庆、李阿虎坐在一起焦急等待,等着黑铁怒气冲天一把烧到陈蛋家,来个你死我活。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彭钦定便责骂李阿虎,没有把原话和血书带到,没本事,只有嘴上放屁的功夫。李阿虎很不服气,对天对地发誓说了东西和话都有带到,而且看到了黑铁脸上怪异的表情,不可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三个人便围坐在火把边上等了一整夜。彭钦定和连庆拿了些酒出来喝。李阿虎也想喝,但没有得到允许,说是事情没办妥都怪他,还想喝酒,没门。李阿虎心中郁闷,大骂黑铁是缩头乌龟,老婆被人弄了还不知道反抗。
就这样过去一夜。彭钦定感觉事情不对。如果黑铁知道了兰轩的死,肯定会去讨说法。如果黑铁去讨说法了,张莲花肯定会大吃干醋,没完没了,动静不会太小。
可是这一夜,村里安静得比平常还安静,连那几只发情的野猫都没有叫唤了。是以天一亮,彭钦定便打发李阿虎到陈家打探消息,又吩咐他不能与陈蛋起争执,否则坏了大事就唯他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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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虎郁闷了一个晚上,天刚亮才开始犯困,一百个不愿意去陈家。没想到弄个人这么复杂,早知道就自己折腾了,还能叫陈蛋知道知道厉害,趁机沾点便宜。现在,什么便宜都没捞到,还一样被人看不起,呼来唤去,算个什么。
陈蛋终于还是先开口:“阿虎,直接说吧,你想怎么样?”
李阿虎有点无措,揉了揉眼睛,冒出来一句:“我不想怎么样。”
陈蛋笑了:“你不想怎么样,呵呵,你不想怎么样。夭寿仔,最近这些事不都是你弄出来的吗?你还说不想怎么样?”
李阿虎慢慢回过神,把心中对陈蛋的仇恨重新复习一遍,把彭钦定的嘱咐放到一边,强硬道:“对,是我搞的,你想怎么样?”
陈蛋苦笑道:“是我想怎么样吗?是你想怎么样。说吧,来个痛快的,也别编什么血书去糊弄老实人。”
李阿虎大吃一惊道:“你知道血书?黑铁怎么没杀了你?”
陈蛋冷笑道:“你想借黑铁的手杀了我?”
李阿虎脱口道:“不是我,是钦定叔和阿庆叔。”
陈蛋冷笑道:“我就知道。凭你这个半吊子,还想不出这样的办法。那就是说,你把你知道的都跟他们说了?”
李阿虎自觉失言,但是说都说了,只能继续理直气壮,道:“对,都说了。你很快就会被他们弄死。怕了吧。”
陈蛋心疼得厉害,眉头直皱。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李阿虎这个没头没脑的无赖,而是两个老j巨猾笑里藏刀的j人,可以说毫无胜算。
多少年了,这两个人始终虎视眈眈,非要吞了自己不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想我陈蛋,自问对得起你们两家,为何这样苦苦相逼?想不清楚。
李阿虎见陈蛋神色凄凉,以为他心惊胆战,心底的那股得意劲头立即涌上来,露出地痞无赖标志笑容,道:“怕了吧,哈哈。我告诉你,晚啦。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陈蛋颓丧道:“还有什么厉害的,尽管来吧。我陈蛋要是眨一眨眼,就不是好汉。”
这话,一点底气也没有。要是换成其他把柄被人抓住,陈蛋大义凛然还有个说法。眼下,被人抓住的是最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于陈蛋这样爱面子的人来说,就是被点到了死|岤。
李阿虎以为陈蛋果真不怕,心中也没有把握。你想,李阿虎是什么样的人?光棍一条,无赖一个,他才不在乎当不当乞丐,养不养小三。所以,他真没把握这个事情能够弄死陈蛋。
其实,李阿虎也没真想陈蛋死,只是想拿一些田地,翻身做主人。现在,把事情交给了彭钦定和连庆,一切就不再那么简单了,决定权也不在自己手上,真不清楚这一步走得是对是错。
李阿虎看了一眼屎|岤,骂了一句:“g你老母的,一大早就在屎|岤旁说话,难怪这么臭。”
陈蛋冷冷道:“你这样的人,只适合在屎|岤里活着。”
李阿虎道:“你还真别这样说。你更适合,你已经在乞丐堆里活过了,跟屎|岤差不多。”
陈蛋心中隐隐生疼。他想的不是眼前这个幼稚的光棍,而是站在光棍背后那两个阴险的老头,道:“我活在屎|岤里,你还跟我说话,那就跟我一样活在屎|岤里了。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这样的烂人还不配跟他们玩。”
李阿虎笑道:“是你说不玩就不玩的吗?我跟你 讲,很快,全村人都会知道你干下的破事。人前人模狗样,人后当乞丐抽乌烟玩女人,哪样你不会?这样的烂人,就不能堂堂正正地走在石头村的大路上。还有,你还是个强x犯,杀人犯,要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
陈蛋被骂得全身发抖,这些事虽然都太夸张,但也是有影的事,一时难以反驳,怒道:“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
李阿虎冷笑道:“轮不到我,呵呵,那还有别人。你敢说,你夜里睡觉就不会梦到阿庆婶来找你索命?”
张秀娥?怎么会突然又提起这个女人?陈蛋心中大惊,颤抖道:“她是病死的,全村人都知道,找我索什么命?要找也是去找你。”
李阿虎冷笑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心病。为什么会有心病?是因为有一个天杀的男人强x的她。这个男人,就是你!”
陈蛋全身发抖,不是害怕强x这个诬陷,而是害怕李阿虎竟然知道自己与张莲花有瓜葛。难道?难道是连庆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痴汉论鬼阵营决裂
谈话很快变成争吵,声音也很快 传回陈家,惊动了陈家鸡圈里那几只准备打鸣的攻击,瞬间都把打鸣变成咯咯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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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方一夜无眠,反反复复想着阿爹怪异的表现,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到原因。一早听到争吵,立即翻身起床,跑出来看。
陈蛋见陈远方来,吓得冷汗直冒。千怕万怕怕的是什么?就是怕这些事情被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对,是任何一个人。只要知道了,脸上还戴着的面具便立即被揭开。
陈蛋的面具分两边,一边为了挡住村民的眼,一边为了挡住家人的眼,两边都重要。让村民看见,就是身败名裂,苦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让家人知道,就是妻离子散,苦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家庭毁于一旦。
眼看着陈远方就要来到面前,陈蛋歇斯底里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陈远方不明就里,仍然一步一步靠近。
李阿虎看出了陈蛋的慌张,幸灾乐祸大喊:“快来快来,我给你讲故事,保准你爱听。”
陈蛋真急了,几步冲到陈远方面前,用力将他往回推。陈远方焦急问道:“阿爹,你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陈蛋慌道:“你别问,你什么也别问。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阿爹,你还认我这个没用的阿爹,你现在就回去,把大门锁起来,谁也不能出来。如果你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跳进屎|岤,死在你面前。”
陈远方傻了。这是个什么死法?有谁愿意跳进屎|岤自杀的?那得多臭啊,死后也是臭名昭著。陈蛋不管陈远方的沉思,继续把他往回推。
陈远方追问:“阿爹,到底是怎么了啊?你倒是说个明白啊。”
陈蛋双眼血红,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咆哮道:“你到底要不要回去啊?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放开陈远方,几步走到屎|岤旁,看样子真是要往下跳。陈远方慌了手脚,急忙道:“阿爹,我听你的,我听你的,马上就回去。”
陈蛋吼道:“快回去,把门锁好,谁也别让出来。只要有一个人出来我就跳下去。”
陈远方不敢怠慢,急忙跑回家把门锁紧,趴在门缝里看究竟,但终究听不见声音,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在指手画脚理论什么。
李阿虎看见了陈蛋的软肋,就是他的家人,他怕他的家人知道,哈哈。这不就够了吗?陈蛋要是敢不听话,就告诉他的家人。不过,也不对啊。一个大男人,这点事也没什么关系。那是为什么?李阿虎一时还摸不清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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