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进修生活进一步强化了他执著求道的倾向,尤其是有了宋柔的陪伴呵护里里外外地一张罗,极大地缓解了执著求道的那种紧张,他更加有意地封闭起自己,置其他事务于不顾,渐渐入了道使他实现了执著求道向执著为道的转变,他觉得已经为自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术之道,所谓学术
之道就是读书讲课写文章,甘于清静,剩下的问题就是坚持。
吴为进修生活结束回到学校,被安排到方光是主任的教研室讲货币课。一天,方光坐在他的办公桌旁翻阅着货币方面的教科书,看着吴为突然问道,什么是货币?吴为正在看着书,边看边做着笔记,想也没想顺口做了回答。方光又翻了翻,问货币流通规律是什么?他信口又做出回答。方光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吴为是随问随答,应答自如,这才使他意识到,人家是在测试他呢。方光习惯地眯着眼睛瞅了瞅他,心里暗服,这小子的确学习好,真挺尿性,然后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教务科的文芳过来了,随便坐下来闲唠了几句,然后对吴为道,我正式通知你,我们研究了,你就不用试讲了,到时直接上讲
台。
在学术道路上他的自信越来越强。他对问题理解的深,讲起课来
深入浅出,深受学生欢迎,而且他凭着自己的超群记忆力讲课从来不带任何东西便走上讲台。这一手就超越了所有的同行也很容易赢得学生们的敬佩。讲货币课的入门功夫就是能把一只羊=两把斧子讲深讲透讲明白,他的讲解别具一格,他讲道,斧子在这里不是当砍柴用的工具,而是当做表现羊价值的材料,你就不能总想它是斧子想斧子那些用途了,这就是抽象思维,思考它作为价值表现材料的属性,别的属性你就别去想了。他更是把自己研究思考的东西揉进去,开阔了学生的视野丰富了教学内容。没想到他这么一讲,渐渐听到了议论反映,说他在课堂上讲英国的凯恩斯理论,美国的弗里德曼主张,说他在课堂上向学生灌输资产阶级的东西,瞎讲乱讲要出问题。他却说这些理论没有阶级属性,如同枪炮一样谁都可以利用,他们能用的好,我们看着合适也可以拿过来用,都什么时代了,还戴着有色眼睛看人看事,这不误人误事么,就象抗日战争时我们缴获日本鬼子的山炮歪把子三八大盖,难道你能因为日本鬼子用过就拒绝用它来武装自己么,凡事不能绝对了,那样吃亏的是自己,现在的我们不能再愚蠢地象四人帮那样,把引进外国先进技术设备叫洋奴主义、崇洋媚外。他依然固我地讲着。写的文章也越来越多,发表的层次越来越高,他的成长性开始显露出来。学生评价他讲的课有深度。他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渐渐产生了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的感觉,完全合乎自己的性情,他对别人讲道,讲课怎么讲完全可以自己掌握,写文章去发表用不着经过谁签字批准。他喜欢的就是这种自由。
吴为用了几年时间肯于花力气熬心血去研究货币问题。他过去的
同学和现在的同事听他课的学生都说他抽象思维能力特别强,听他说的话看他写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意思。正赶上学术界研究的热点难点集中到纸币代表什么的问题,是代表黄金还是代表商品或者代表别的什么。有一天他坐在那里思考猛然间悟出人民币代表多少价值存在一个界限,马上又进一步推论这个界限是从人民币的职能中产生的,就叫职能界限。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兴奋和喜悦,好像是大脑中某个兴奋的神经中枢被开发出来了,这个发现给他带来兴奋喜悦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思索带来的发现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体验,他也就越渴望通过继续思索产生新的发现,使自己重新获得这样的体验,想象一定还会有比这样的体验更加强烈的体验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他自己非常清楚,这个发现与他刚到行署银行上班发现的那个储源概念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是在研究难度非常大的货币理论领域中产生的,不管人们怎么看,是否承认,他自己被这样的发现感染着激动着兴奋着喜悦着鼓舞着激励着,使他获得了内在的强烈推动。他想这个问题看上去简单,但毕竟没有看到谁曾经提出过这个问题。
他联想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在西班牙皇宫里的庆功宴上,一些王公大臣听到他兴致勃勃讲述那番经历后摇头说,这个发现太简单了,不就是在海上多航行了那么一段距离。哥伦布一听,把一个鸡蛋放到桌上,问谁能够把它立起来,大家纷纷拿着鸡蛋在桌面上边研究边实验,结果都无奈地摇头,说这怎么能立得起来?哥伦布拿着一个鸡蛋在桌上一磕便立了起来。大家轰的一声,七嘴八舌道,你也没有说怎样立啊,这么简单谁不能立起来?原来,事情没做出来之前人们都感到为难,等有人做出来了大家又感到太简单。吴为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碰到过去同学和现在的同事就讲他这个发现。他说,单位人民币比如说一元,代表的价值既不能无限大也不能等于零。元能够代表的价值必须大于零,这个意思很好理解,不能无限大有些不好理解。有一次他对过去经常讨论问题的同学谈起这个话题,他说,人民币的单位一元所能代表的价值不能无限大,我们不能随意说它可以代表一吨黄金的价值,单位价值小的无数商品就没法通过一元来表现价值,也就是说没法用一元来标价。那位同学马上质疑道,可以把这个元细分,变成角、分甚至厘豪就可以解决了。吴为反应很快地解答道,你就是再细分,对那个细分到最小的货币单位它所能代表的价值也仍然存在上限。那位同学也马上明白了,很佩服地说道,你这个人抽象能力太强。吴为读马克思恩格斯全集,读到马克思在一篇文章中引用当时英国财政大臣在国会上围绕货币说的一番话,那位大臣说,世界上因为研究货币而碰得头破血流的人比失恋的人还多。他为自己能够研究世界级难题而感到幸运。他在他那个小教研室里还是很有影响和带动能力的。他给那些年轻的同事打气道,专业决定命运,一个人有了专业发展起来就有稳定性和高度。讲货币研究货币的人没钱没权不奇怪,因为马克思就没钱没权生活过的很清苦,要靠恩格斯接济。讲货币研究货币会锻炼我们的思维能力,即便我们在专业上没有什么造诣,以后在别的方向别的领域也会有收获的。他不仅研究经济理论问题,还研究货币对人的影响,他是为了明白道理而研究金钱,而不是为了赚钱而研究金钱,他通过研究知道了金钱的好处益处也更深知金钱的害处毒性,无形中使他对金钱有了免疫力,他可以狂热地去研究金钱,却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狂热地不顾一切地去追求金钱,看着许多同行纷纷到校外去讲课挣外快,挣的比学校开的工资多出好几倍,他不为所动,他没有把知识当成商品。
吴为的知识观是奇特的,他把知识划分为高贵的与低级的,又相应地把人分成高贵的人与低贱的人,知识决定人的命运,在他这里被解释成有些人之所以高贵是因为他们掌握的知识是高贵的,有些人低贱是因为他们只能掌握低级的知识。知识的分类分层,到了掌握知识的人手里,对一些人是荣幸与光荣,对另一些人则是残酷的不幸的。他的知识观指导着他的学习观和人生观。他先是羡慕,继而是倾向,渐渐形成一种偏好,最后则把自己定格为追求和掌握高尚学问的人。在银行学校读书时,文老师相中了他,他也看出文老师想留他一起搞会计学他却没有看好那个学科没有搭拢,后来文老师想给他联系讲政治经济学,可他已经与宋柔订婚,也就罢了。现在他因为破格晋升中级职称被要求去考会计学原理,他一上手就感到这门学科的浅薄,连评卷老师看了他的答卷经过仔细推敲都感到纳闷,记忆力好可以帮助他背下来一些东西,那些会计分录怎么也都一笔笔分得那么准确清楚,而且还能把里边藏着的猫腻识别出来没有丢分。比如试题中需要处理一笔会计业务,发生了利润同时还要缴纳所得税,这是一道需要分步处理的会计分录,庆幸的是他竟然想起了分步记载,虽然简单但也需要分步,事后竟成了向人炫耀的理由,他得了最高分,最高分里也有瑕疵。他吃了自以为是的亏,他读教科书明知书中有个小单元会变成试卷上的试题却没有熟练掌握,在考场上正当他唯独对这道试题感到缺少把握时,荣幸地有人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外面有枪手相助。光彩的背后也有瑕疵阴暗龌龊的东西在铺垫。一天之内有昼夜,人生道路也有黑白两道,黑白两道并不那么泾渭分明,事情并不总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常常是黑白相间、良莠混杂、瑜瑕互见。
他天生讨厌程序化的东西,程序尽管会带来秩序和安宁,却通常也会带来呆板和僵化,让人感到枯燥乏味,束缚人的头脑和手脚。勤奋学习并不是什么都学,什么书拿过来就看。从一个人读的书可以看出人的品位。他喜欢那些抽象的哲理,渐渐又悟上空灵的东西。发展的代价与启示,这样的题目让人一听就会感到非同凡响。
他在课堂上喜欢用一道题来测试出学生的智力层次。劣币驱良币是一个著名的法则,他提出的问题是金币比银币的价值大造成了劣币驱良币,让学生去识别判断。大多数学生不能判断正误,有几个学生摇头,只有一个学生能够准确地说出错误的缘由,市场实际价值高于法定比价的货币为良币。
吴为不只是研究那些理论问题,也思考如何做人的问题。他与一位比他年龄大的同事永祥经常谈论如何做人的问题。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到外地参加培训,晚上没事出去闲逛,吴为对永祥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那是别人对自己的要求,自己对自己应该要求金要足赤人要完人。完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完人会象伟人、圣贤那样受人敬仰,可他自己连这个院子都走不出去,离成为完人太遥远了,不时遭人讽刺挖苦贬损。永祥因为不适合在教学岗位工作转到后勤方面,几年后他来到吴为所在的办公室,我来了也不打扰你,就跟你说一句话,我已经办完了退休手续,坐在办公室里想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突然想起你曾经对我说的那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我听了你说的感到非常喜悦,可我根本不想成为完人也成不了完人,但却启发我怎样才能改变自己处境,让自己活得体面一些。后来我因为出试卷有道试题出了丑,竟然出了一道名词解释概念的试题引起轩然大波,都笑话我的浅薄无知,尤其那些老师笑的最厉害,说象我这样的人怎么调到学校来当老师,是给老师丢脸。出了笑话被调整到后勤总务岗,那时感到很耻辱很痛苦,不长时间崔校长调过来了,他这个人特别爱才,我也没有你那本事,他来了你就成了第一大红人。我知道他喜欢下象棋,你也知道我的棋术,我就想通过下棋接近他,经常陪他下棋,你也知道那个人很爱面子,有时就装着让让他,哄他高兴,把面子给足,他知道你让着他也会领你情的,你要是总赢他就适得其反了,我这个策略果然
成功了,很快他就把我提拔当了总务科副科长,官车管物。
吴为接过话头说,是啊,当时因为这件事引起好一阵议论,说你
老师都当不好反而能被提拔。
永祥说,我不管大家怎么看这件事,毕竟比当老师实惠多了,很多人包括老师还得求我。行啦,我本来就想来了跟你说一句话。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然后转身离去。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吴亮的风光
吴亮的很快得到重用提拔,现在应担任新组建的省建三公司工程五处主任。这天他来到在建的市纺织品总公司办公楼,该楼6层框架结构,现在准备吊装楼顶钢架,时间是9月上旬。这天三方到一起,纺织品总公司明确提出工期要求,必须在10月摆放柜台,12月底,也就是元旦时开业,计划已经上报省公司,约定几个城市的公司在元旦同时开业。
开放公司总工说这个工期保证不了。
纺织品公司副总冷笑道,你们保证不了,那就法**见,你们要赔偿损失!
开发公司的总工无奈地说,你可以起诉省三,但你起诉有什么用,完不了就是完不了。
吴亮在旁看僵持不下,表态说,我可以保证你元旦开业。
开发公司总工一听大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吴亮解释道,可以采取措施抢工期。
总工却一口咬定,完不了,什么措施也完不了。
纺织品总公司老总一听有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说什么条件吧,要钱我可以直接给你。
吴亮道,那就不必了,我们原来的主任和开发公司有合同。我想必须采取非常措施,主体可以保证,质量可保证不了,抹灰就保证不了,十一月冻融,外墙涂料上冻施工,一层一个样。再有就是打破常规,内部装修还有外墙瓷砖,必须从下往上进行,要从上往下肯定来不及。
纺织品总公司老总打断道,不就是财力问题?你给我冻上就行,等开春脱落了我们自己雇人再干。
吴亮道,不光是钱的问题。用的彩色小磨石铜条分割,又要花样,吊装用的石膏板,还有防火材料,只有一家有,马上看是否有。如果有,我就能保证。你明天再来,就不是这样了,所有工作面能占人的地方都会站满人。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来劲了。当晚,吴亮把副主任福群留下,让从6队调20人专门负责楼梯间抹灰。现在是9月10日,吴亮开始制定施工计划,按每天干到10点推算,多少工作量,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小磨石和瓷砖,抹灰,需要多少涂料,经过周密计算,拿出详尽完善的工程进度图,哪天到哪天按天计算,尤其是自下而上抹灰贴墙砖,提出严格的安全措施,一层层跳板盖严了,还是有砖块掉下来,但都是小块伤不了人,威胁不大。
很快有人反映到开发公司总工那里,他余怒未消,跑来把安全帽向桌上一摔,大骂道,这哪里是施工?简直是乱干、胡干、瞎干!在那里边骂边恨的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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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亮听了道,哎,你说谁乱干、胡干、瞎干?
总工说,你看,哪有从下往上抹灰的?这时抹灰的过来凑热闹道,我们是在枪林弹雨中抹灰。
吴亮喝道,你干什么的?
抹灰的赶紧跑了。
福群对总工道,你也不看看老吴为什么这么干?他不是给你们开发公司承担责任,要按时完成工期,抢工期,是在给你们解围?
总工还是有气道,这个工期你能保证完成,我看还是根本完不成。
福群说道,他一开始也说清了,外墙质量保证不了,人家经理也说了以后他们自己处理,从那天开始他一直在这里顶着,上哪里找这样的主任去?一共50个单项,每天开一次生产会,协调的事项必须完成。
总工一听气哼哼地走掉了。
九月末吊装封顶钢架,请求支援,各方闻讯而动,借来的吊车只能把钢架吊到四层,便集中架子工、机械工,把钢筋支柱、圆木、缆绳备好,用土法把钢架一个个调到楼顶,吊上一个焊上一个,面包、麻花、香肠、猪头肉、白酒、啤酒保证供应,一天下来才干完,这时的吴亮才松了口气,坐下来休息休息。他问借来的机械工杨师傅,老爷子,你那边计件一天多少钱?老爷子嘿嘿笑道,也就是10块8块吧。吴亮道,你看,你在我这干三天,我给你多少?每人给你200,你们6个人一会儿走时就到财务那领。今晚我陪你们上饭店大吃大喝,大家辛苦了好好喝点。老爷子笑道,不给也行,给你干就是了,他们也说给你干不会亏着。吴亮叮嘱道,回去可别说。说完告诉工长马上去找家好饭店,安排几位师傅吃饭。吊装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然后水磨石开上。事情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连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都没想到会这样顺利,一切都在按照9月10号他的设计进行着,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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