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权违规交易的受益人,往往是集体、单位,而非单个人,根据传统的价值观念,只要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群体的、单位的利益,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从事违法违规交易,相应解除道德上的罪恶感。这是越权违规交易屡禁难止的社会思想文化根源。
现在,连吴为自己遇到的问题也属于这类问题,反正他也没有把钱揣到自己兜里,也没有胡乱请自己家人朋友吃饭,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突破客饭招待的标准,甚至可以变相地给主办单位负责人送上钱财,这样做能够有助于增加学校吸引力,有效地帮助学校摆脱办学困境,至少会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和赞赏,学校的存在被体面的维护住了,上级也会认为学校发挥了作用做出了贡献会表示满意。有心阻止的人也会意识到在这样的形势下采取强烈的阻止行动是不明智的,要冒被众人唾骂的道德风险。这样的价值合理性所赋予的行为有因性,会消解行为人的罪恶感,违规做坏事不行,违规做好事也不行,可是违规做好事受到惩罚会使被惩罚者感到冤屈,并没有做坏事的那种罪恶感,他会感到无辜,是做好事的无辜牺牲品,不幸受到惩罚之后或许会得到好心的补偿。谁能够干成事情赢得胜利又能免于处罚,是成功运用智慧的结果,还是纯粹的一种幸运,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完全要看具体的行为环境。遗憾的是,形式上的无因性和内容上的有因性纠结在一起,常常会扰乱行为人的视线,增加判断的难度,人容易会沦落到被愚弄的境地。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好位置就要来了
学校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活动如期举行,虽然大家都担心学校未来命运,但因为有罗行长的一席话似乎驱散了大家心头的乌云,一如既往的喜庆吉祥的场面,大家欢聚一堂.这次安排的是歌舞和吃喝放到一起,好不热闹。
在彼此相互敬酒期间,殷媛走到吴为身边,小声对他道,等会完餐请你出去喝酒,你就等电话吧。这边酒还没喝完,她的手机就打过来了,吴为回答说这边还没完事。催了几次,那边就有些着急了,说马上过来。
吴为也不好再拖延,便急匆匆赶到她所在的饭店,她正站在饭店门口和司机小陈等他。此时的她已经是微醉的状态了,看到吴为过来还是迎上来搀着吴为,吴为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三个人进了饭店走进一个包房,没等坐下,殷媛就问道,你还不知道吧?
吴为听了感到奇怪地问,出了什么事?
殷媛笑了,嗔道,你这个人呀,连自己的事情也不关心不过问,你自己的事情还不知道?
吴为又奇道,我自己有什么事情?
殷媛说,你这个人可真是的,是不是在跟我装啊。
吴为疑道,我自己有什么事情?坐下后小陈点菜的功夫,殷媛又道,你忘了?几年前我对你说的话了,你讲起话来逻辑性那么强,将来一定有好位置等着你,现在好位置就要来了,等过完春节三月初开学时学校就是你的了。
吴为这时想起有人曾经对他说,省行开会已经决定让他接任朴校长,就等来年开学宣布。吴为嘴上却说哪有的事,你还不知我不是党员。
殷媛带着微醉的口吻道,就是你的,你还装什么。我听说,上边要破格启用你。你说说,你上来怎么干?这么一个破摊子,转向干训,大家都说有三分之一的人就够了,我看留下三分之一的三分之一就足够了,现在有几个人正经上班,干正经事的有几个人,上班不是张罗喝酒,就是几个人出去打麻将,还有的天天在校内找个避静点的房间就开始打麻将,管都没法管,管完了让这些人做什么?我还听到有的家属议论,更难听,说你们学校风气不正,女的讲穿男人喝酒男女搞破鞋,听省行有些部室老总议论,有朴校长在这里你吴为想扭转乾坤,难。我们看你都很为你着急,但是看你与朴校长之间的关系很融洽,并不像有人说的那样想抢班夺权。
吴为打个手势道,你听没听有这样的议论,当副职的四点意思,不干不够意思;干点意思意思;干好了没啥意思;干多了你啥意思。
殷媛听后想了想道,我是看不出来你那样干到底啥意思,你在我们眼里也不管啥意思不意思的,就是一个劲儿地干。但我知道,如果你真象有人说的想抢班夺权,朴校长根本就不会那样对待你了,因为你抢的班夺的权,就是针对他啊。可是,我仔细观察他了,他也不忌讳你啊,我还感到奇怪了,是不是有人在造谣生事,想破坏你和朴校长之间的关系,让他嫉恨你?而且我看你并不忌讳别人怎么议论你,我看你不光思维敏捷,还特别能张**事的。我们行政口的一帮人,开始还以为你也就是讲课行,担心你迎来送往酒桌上不行,后来一看还真行,可是,有几个人认真跟你做事?将来真有那么一天,那么多人往哪里安排,你想没想?我们下边人都议论,那几个岁数大的领导看这个形势也不想做什么事情了,就你在想事做事,我问你,你愿意在这样的状态下做事?
吴为说,几年前我就对有些人讲,现在大家不好好努力,将来上边调整我们时眼睛连眨都不会眨一下的,一点也不会感到可惜的。
殷媛又问道,你是不是愿意上边对咱们学校尽快调整?
吴为说,我当然不愿意在这样昏昏魔魔的状态下做事了,但是调整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灾难,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殷媛又说,那你可以与朴校长他们一起找上边抓紧研究学校问题,我找他们就是一个不吱声,我想,你一出头力度肯定大。
吴为说,那天我在朴校长办公室,你带着几个人去找朴校长,要求他带着我们几个去找省行谈学校怎么办。朴校长当时笑了笑,冲着我问,问我怎么看,我当时就说,省行巴不得我们自己主动去找,象这种事哪有自己主动去找上边的?上边会顺水推舟地把问题推回来,你们自己先拿出个方案,象这样带有更多负面调整的事情,自己怎么下手?
殷媛问道,那就这么干等着?
吴为忧虑道,那只能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地位,将来和上边讨价还价更没有余地了,人家干脆不会让你说什么。我这个人一向是主动想事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殷媛说,你也别总坐在办公室里,两眼通红地盯着电脑写东西,我们大家都议论,你那么做你幸福吗,快乐吗?有人说,男人得结四次婚呢,哼,我看你也没有那些心思,就想跟你家嫂子过一辈子?
殷媛想了想,又道,看我扯哪去了。你现在应该多想想大家怎么办,我们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看你现在不想,到时候你不愿意想也得想,不想做也会逼着你做的,好了,别说这些了,我想起这些事就心里闹腾,到时多想着我点就行。
吴为说,你的事还用得着我想,刚提拔的副处级,又这么年轻,还不到40岁,再说了,你父亲是市里的老领导了,到时看形势对你不利,你可以活动活动在市里很容易找到个好位置。
这时点好的菜已经上来了,殷媛说,别瞎唠这些了,烦。说完拿过酒瓶,问吴为怎么喝?
吴为笑道,你都喝这样了,免了吧。
殷媛说,你当个男人你不觉得亏呀?
吴为说,我感觉挺好的。
殷媛哼了一声又道,我都为你感到憋屈,来吧。说完给三个人的杯都倒满了,来,咱们三个先干一杯。然后举杯一饮而尽,吴为和小陈一看这个架势也不好拒绝,也跟着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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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对小陈说,你开车少喝点,一会儿要多照顾照顾她。小陈看看她道,差不多了,刚才会餐时她就没少喝。
吴为说,我们两个赶紧把她送回去吧。这时殷媛已经迷迷糊糊了,还要拿酒,二人拦也拦不住,她语无伦次一定要再同吴为再喝一杯,吴为忙对小陈说,小老弟这样吧,给她点到为止给我满杯。她一听还要坚持给她的杯倒满,吴为拿过杯麻利的倒满水然后递给她,她说,你听着,我敬你一杯酒,你以后走到哪我跟到哪。说完手已不好使杯子就掉到桌上,酒水洒了一桌一地,二人赶紧把她搀扶着上了车送回了家。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拉开阵痛期序幕
新的一年春天,在学校召开a行教育工作会议。会议安排大家讨论时,自由发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了一天,话题就是一个,描述各地裁员一片痛苦的景象。
吴为面对大家的倾诉,感到自己说出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陷入一语难发也只好一言不发的窘境。先是感到自己知识贬值,现在面对社会痛苦则痛感自己学养的苍白和贫乏。他意识到改革的负效应已经进入全面释放期。
经过一番思考,吴为在省行组织的研讨会上发言道,前边发言的行长讲了读书体会,我最近也读了一本书,是德国人写的战争论,感到这本书对人的心理描写让国内的心理学家应该感到汗颜,其中有句非常精彩的话,坚强是果断和智慧的合金。人的心理素质也如同万吨水压机象揉面团锻造钢锭增加材质的柔韧性一样,人经过社会结构调整形成重压的过程,也应该形成崭新的精神资质,浓缩成精神硬核,才能增强应对能力。现在改革多年累积的负面效应已经进入全面释放的阶段,各级各类岗位人员面对的压力空前加大,当行长当处长当校长的,能当几天自己说了不算,这时坚持住就是胜利,挺住就是胜利,只要你坚持住了,在你的周围就会不断出现掉队人落伍者牺牲品。
在座主持会议的邹行长一言不发,下午有事没参加会议。下午会议快结束时,参会人员接到通知,邹行长参加省里会议要赶回来做会议总结。
邹行长赶回来在总结时特别提到,吴校长上午发言时讲的压力,大家也都结合自己所在岗位的实际认真想一想,我能当几天行长自己也说了不算,我们都要思考如何应对当前面对的形势。过去我们对下边是哄蒙劝外加骗,现在看继续这样做下去,不行了,纸里包不住火,要给员工们交实底,要跟大家讲清楚,要做好大家尤其是那些受到调整冲击单位职工的思想工作。过去几年,是国有企业大规模破产减员,不破不立,新的体制新的机制就建立不起来,我们行在这个过程中,为了稳定企业稳定社会,按照国家和各级政府政策的要求,发放了大量的安定团结贷款,现在我们自身包袱重、结构调整难,轮到我们自己开始进入艰难痛苦的调整期了,大家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积极探索妥善的过渡办法。
吴为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这种调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通过多年研究,他已经养成了很强的自我调适能力,即使一切从头再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坚信自己会在没有希望的地方会干出希望。他不会怨天尤人,可是他所在的学校群体能够以他这样的心态去应对么,现在要经历一番全新的考验。
a行的运行状态果然如吴为所预料的,**贷款率高、减员压力大、运行不稳、业绩滑坡甚至出现负增长,员工普遍无心工作。总行很快对省行班子做出了重大调整,邹行长提前退出岗位,黎杰由副行长接替主持工作。邹行长在告别会上讲道,政府有病让我们银行吃药,是政府因素造成了我们银行的困境,流露出强烈的不满情绪。
革命革别人的命给自己带来好运是兴奋的,幸福的,是充满希望的;现在改革改到自己头上自家人头上,却是痛苦的,是难以忍受的。
在80年代初期,人们对待改革都充满了希望,普遍的心理预期是,以为只要改革就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收入提高职务提高自由增加皆大欢喜,对待改革总是积极的热心的充满了期待,相信会使自己获得什么,慢慢地却发现,改革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也会使人们失去一些东西,失去的并不会得到补偿,失去了就是永远地失去。现在人们对即将到来的调整虽然形成了**的心理预期,却还是心存侥幸。
在充满焦虑的等待中,学校终于传来工作组要来的消息。对学校班子原定的调整计划暂停执行。大家都意识到,人都在那里闲着,早晚是事。略有信息传来,便引发一场波动,人心惶惶,学校不时要开会特意辟谣,说上边从来没有研究过,要求原话向全体传达,一时稳住。但事儿在那摆着,心总归有些发毛,一有风吹草动,便闹得沸沸扬扬的。调整也会给一些人带来财运,有搂钱方便的开始动了心思,管物的倒腾点东西,有门路的把自己安排出去,啥也捞不着的打打麻将,发发怨气。工作没心思干了,败象越来越明显。工作组要进入,究竟怎么个变法,大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猜测着。
七月初,由省行新任主管行长成铁和教育处长、人事处长组成的工作组进驻学校,原来的省行罗行长到新组建的机构赴任。学校由漫长的等待期终于进入了重大的调整期,调整后的结局会怎样,谁也没有谱。
朴校长面临的压力最大,又没有这个经历,关键是人员如何处理。工作组先同学校班子交换意见。
会上,成铁行长先讲了省行方案的要点,调整期人员冻结,几个校长一个不动,总行确定的留人指标,如何留人可以在具备条件的人员中采取大家投票加考试的办法,允许买断工龄实行一次性补偿,提出调转申请的学校提供手续,后勤到年底剥离。
成铁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参加会议的人员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他又接着道,为了减轻调整后学校的负担,多余人员就地分流由市行安置连同离退休人员全部划归市行管理。
调整的关键是多余人员的去向,这个问题一提出来,会场气氛忽然变得格外的肃静,根据总行确定的留人指标,学校的现实是多余出来的人员太多了,虽然大家过去就有预期,真正成为现实还是感觉形势非常严峻。成铁似乎感觉到了大家的心情,又特别说道,我们来之前先同市行打了招呼,市行专门开了党委会研究后表态,学校来多少人接多少人。成铁又很有感慨地说,听市行张勇行长说,他还是你们学校的学生,特别表态要为母校分忧解难,这样就好办多了。
朴校长等工作组成员说完了,他开口就说,符合条件的都内退吧,内退后连同离退休人员还是由学校管。其他班子成员听了感到非常惊讶,既然上级已经决定全部就地分流,干吗另起炉灶大包大揽?下边有意见闹事就说省行决定的,市行那边态度又很积极,多余人员分流到市行一分散安置还比较容易消化,又给年轻素质较好的留条出路,不由得为朴校长捏了一把汗,感到此步太惊险了。转念又想,现在行里也在裁员,学校的人去市行不懂专业干不了什么像样的事情,都被分流到基层行,赶上行里再裁员一投票,即使去了也难逃脱下岗的命运,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好出路。
成铁听了朴校长的意见,考虑了一下,又问道,够条件的就地内退怎么样?
人事处长说,裁员有两条线,一条是按照内退掌握,年龄男52岁女45岁;另一条是按照撤并行对待,工龄男25年女20年。不够退养的留不下来的可以分流到市行安置。还有一部分工人,朴校长说,等年底后勤剥离时再定。
在讨论时,吴为提出个问题,考虑未来学校的师资,是不是对那些骨干教师给予特殊考虑。
有人提出异议,那不等于点名留人,留谁不留谁操作起来更会引起麻烦。
后来商定,留人按照行政人员和教师一半对一半,考试、民主投票留人。调整的大局就这样定下来了。
吴为感到朴校长迈出的惊险一步应该提醒一下,对工作组中的教育处长说了,他也感到有问题。会后吴为与殷媛张罗请工作组出去吃饭洗澡放松放松。
在酒桌上吴为问朴校长,会不会下象棋?
朴校长说,能看明白,知道怎么走,但不愿意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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