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晨钟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枕上晨钟-第2部分(2/2)
无故作此孤情寡义之举,忍心别去。但小婿若再赧颜,依然居此,是无气骨之人了,况且日坐嫌疑之中,有许多不便。今岳母既舍不得令爱分离,小婿何忍言此,只今独自辞去,天涯海角所不计也?”

    老夫人道:“一发不是了。独行作客,风雨萧条,有甚好处!况我女何辜,一旦弃之而去,令抱白头之叹。”倬然道:“令爱知小婿心迹,我非薄幸辈,岂无故而作弃妻之举,况与他何干。只因岳父轻信j奴,颠颠倒倒,将来定有不测之事,若在此亲见其败,则我亦不得辞其责,故此暂离眼前耳。”夫人道:“你休如此说,我只是不叫你去,凡事看我之面,忍耐些罢。”

    说话之间,不觉天色已晚。夫人对小姐道:“我且过去,你且再慢慢劝他。”说罢,自去。倬然暗忖:“我若要明去,断然不能,必须如此如此方妥。”遂对小姐道:“取杯茶来吃。”小姐即出房,叫丫鬟取茶。倬然即开箱,取了些盘缠,藏在身边。却好小姐叫丫鬟取了茶来,遂吃了两杯,对小姐道:“今夜我在书房中睡去。”说罢,即到外面来了。遂把书籍收拾了些,又书律诗一首于壁上。『首发97yes』

    诗曰:

    犬吠篱边术未工,平生气意涣长虹。

    身心已属浮云外,人事皆从感慨中。

    扼腕久惭王粲赋,临风几叹叶公龙。

    飘然领略江山秀,肯为坫儒学送穷。

    心上又转念,只因丈人这几句不明白的话,故一愤之气,暂作飘然之举。但何忍令小姐独守空房,况他见我去后,定多伤感,不免认我为薄幸之徒矣!遂援笔又书一绝于壁。

    三年结发情何限,岂敢轻言王允风,

    枳棘满庭殊碍目,暂泊洁体作宾鸿。

    写完,收拾停当,吹灯就寝。次早起来,带了原随来的家僮庆儿,悄然出门而去。管门的只道姑爷有事出门,不敢询问。

    且说小姐一夜放心不下,到得天明,就着丫鬟到书房打听。只见行李书籍俱无,姑爷不知去向,忙回房中回复小姐。小姐吃了一惊,急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夫人房中说知。即与富公夫妇同至书房,果然空空如也。只见壁上题诗数行,小姐见了,即涓涓滴泪,大骂刑氏霹空造谤,离间人家!老夫人亦泪下,把富公数落个不住。

    富公至此,虽恼女婿,却疼女儿,因再四劝慰道:“你且莫悲愁,他诗中之意,都是讥讽之语,无非恼我而去的,岂有飘然长去之理!绝句内又云,结发情深,不敢效王允之风;又曰,暂作宾鸿,不过暂时作客,不久归乡的意思。然虽是这等说,料他也去不远。你且归房,待我着家人往他亲戚家访问,定要寻他回来便了。”

    当下夫人劝了小姐进去,遂吩咐家人,四下里去亲友家探问,俱说不来。小姐知道,越添愁闷,夫人委曲宽解,再令家人探。那时小凤知道,暗里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明知是父母用的计,心中着实怨恨!这且不在话下。

    且说刁仁夫妇,果然中了他计,弄了倬然出门,满心欢喜。从此之后,毫无忌惮,终日间,一吹一唱,哄骗家主。富公的朋友,也有贫富不等,那富贵的,他也会奉承谄媚;那穷的,他便恣意轻薄,不存体面,所以人人恼恨他。

    可笑富公迷而不悟,实意爱他能事,那知道:大凡异巧坏法,都是这些能事的人做出来!若忠厚本分人,一生谨慎,不敢妄作妄为,虽是些能事的人,未免以庸才薄之,然而倒未至于坏事,贻累身家。譬如人在冰上走,胆量小的,不敢大步,只是挨着脚儿走。虽然走的慢,到得迟,然到底安安稳稳走了过去;那大胆的,仗着力量,比人跨大了些,满心要走在人先,反见他常常跌倒。这种道理,显而易见。只是人人不悟,所以爱的是能事的人!(乱囵电影)

    此时刁仁,也便恃了主人的宠爱,公然以能事自居,傲妄放肆,专一做那损人利己的事。三年之间,积蓄千金,他便越加鸱张了。邻舍街坊,叫他刁大叔、刁管事,他便心里不爱,必要称他刁老爷方才快活。所以起先人家恼的是刁仁,后来见他越发难看了,竟把脑刁仁的心肠,移在富公身上来了。这也不过道主人宠信豪奴,方敢放肆。所谓罪及家长,此亦人情之尝也,怪不得他们。

    所以缙绅之家,不论出仕居乡,第一要紧,须留心察访家人。为主倘不严束,养成虎豹在山之势,择人就食,横行闾里,获罪亲朋,而使怨声载道,亦非美事。倘至败辙覆辕之时,然后创治,却已迟了!

    闲话休提。刁仁在富家,倏忽三载,公子鹤仙已有三岁了。此时富公已蓄了个林泉之念,不愿出仕了。不想有个姓祝的门生,现任翰林院编修,上了荐本,朝廷准了,将富公原官起用,着即赴京。富公不得已,收拾行装,并不带家眷,家中事,俱托老仆富方料理。

    yuedu_text_c();

    正文 第六回 刁奴才暗构灭门祸

    词曰:

    调寄《如梦令》

    不识蛇心佛口,认作忠肝能剖。忽尔肆含沙,还想托孤存后。知否,知否!此际请君消受。

    话说富公在东昌起马,不数日,已抵济南府,各属远迎进城,坐了衙门。众家人并刁仁,陆续俱到,说了些一路的事情。刁仁到晚上,悄然至富公卧内,说道:“小人与老爷挣了两宗银子来了?”富公问:“甚么银子?”刁仁道:“小人到临青,听说老爷参了庄知州,又拿了朱门子。那朱门子之父,是开饭店的,小人却好下在他店中。那老朱说,庄知州要在按院处通个关节,审起来,只要把赃银卸在衙役名 下,自己图个干净,转身也罢了,只愁没有寻门路处。小人问他,肯出多少银子寻门路?他说愿出三千两。小人想,这是上门买卖,又不是诈他的,取之无碍。故此,小人斗胆许他了,只要老爷不提亲审就是了。”

    富公初时不肯,那里当得他在旁边花言巧语的说,也就允了。刁仁道:“还有之事。兖州府知府,要求老爷题荐卓异的,也肯出三千两。小人打听他平日做官,水清玉洁,况且又是成|人之美,是件好事。比不得词讼事,得了贿,便以直为曲的审理。为此小人也斗胆许了他,现有他两边家人在外面等回音,倘老爷允了,就将银子缴进。”富公道:“这件我还要察访,若本官平日果然端方清介,也就罢了。万一所荐非人,则未免上获欺敝之罪,下蒙伴鼠之诮矣。”刁仁道:“小人蒙老爷恩养七载,从前大小事皆忠肝赤胆,未尝有毫欺主之心。这件事,关系老爷一任巡方的声名,若是这官儿不是名称其实的,小人也不敢兜揽来哄家主,老爷何用疑惑。”『首发97yes』

    富公被他这一席话,只得又允了。说道:“既如此,候我拜客时你跟出去,见见他便了。只是要谨密些!”刁仁道:“小人理会得。 ”隔了两日,果然出去,把两宗银子取来交了。他也索了加三使费,又打了些后手。自此在衙内,每日在宅门上,百般唬吓,外边自属官乡绅,以至史书差承、皂隶门子,无不需索常例,稍不遂意,不是骂,便是打。所以,阖衙门内外的人,见按院只有三分畏惧,见刁大叔倒有七分的害怕。或在外面取了物体,铺户总不敢来领价,他也只当忘怀,真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此累富公的声名,也渐渐不好了。这且慢说。

    忽然一日,又对富公道:“如今老爷出巡那一府?”富公道:“兖州府。”刁仁道:“小人明日还先出去,打听事情,到衙门来会便了。”富公道:“使得!”当日无话。次日刁仁辞了富公出衙门而去。

    却说刁仁此番出来,心里已做下了一篇丧良心的文章。他见家主身边的宦资,算有万金了,满心想做财主,意欲劫取他的。原先有个结义弟兄,唤做沈君章,与邢氏亦有旧交,原是赶脚的,专一与响马勾连,做些没本钱买卖。他运气好,不败露,所以积蓄了些家资。遂不去赶脚了,住在家,屯些粮食,赶趁集上营生,现住兖州府张家集。

    当下刁仁竟去与他商议,不则一日已到。却好沈君章赶集回家,见了刁仁,即叙了积年的阔别。便道:“兄弟几年不会,真个想杀了咱!咱三年前还做买卖的时节,几番在红花铺问你,俱说官司之后,往江南去了。为此咱每日挂心,今日甚风吹得来?”刁仁将本身始末,细说一遍。并说:“主人现有万金,特来与哥商议,取了他的!咱哥儿将来都做财主,岂不妙哉!只要想个取的法儿。”

    君章道:“官府的银子,不是容易取的,若是道上来,一路有官兵护送,这断不要想的。且问你,他如今身边有多少家人?”刁仁道:“大大小小只有十来个。”君章道:“咱有计了,这件事,有如《水浒》上智取生辰纲。一般人多无用,人少不能,须得有胆气、有本事的,八人足矣。待他出巡至本府,咱们白日埋伏城中,异夜从墙后破墙而入。那时你在内边,只消暗暗指点官儿的卧房,进去先拿住他了,纵使有本事的家人,也不敢动手了。不怕他不倾囊奉送!到了手,还从旧路而出,连夜缒城奔回,岂非万全之策。”

    刁仁听了大喜,道:“妙计,妙计!只是那里得这八个人?”君章道:“这里有四个,一个唤做弄杀鬼张燮石、一个唤做爬山虎陈六哥、一个顾大哥、一个张三哥。府里南门外,还有三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朱、一个也姓顾,都有本事的。连咱可不是八个?包管马到成功,只要约定时举事。”刁仁道:“两三日间,他就起马了。今日是四月初八,准在三十日夜便了。只是还有一说,咱哥儿相交,虽是不分你我的,但有众人在内,因先要说过这件事,不枉我丧了一番良心,咱却要得个双股的。”

    沈君章道:“这个在咱。”刁仁道:“还有一说,到手之后,我也要避嫌疑,不好再出来。我分的银子,在存哥处,谅来哥是不欺我的。再过几时,我趁个空儿,带了家眷,到此一处过活。”沈君章道:“咱弟兄可比别人,是金不换的心肠,有甚么欺处!你只管放心。咱就邀他四人来,与你会一会。”

    说罢,就令儿子长儿去请,须臾都来了。刁仁一看,果然四条好汉子,当下坐定,彼此通名道姓了。沈君章把上项事,对他四人说知,四人俱各欢喜应允。当夜吃了二三更天酒,四人散去。刁仁住了两三日,要起身,沈君章道:“有此正事,咱也不留你,你再听好消息便了。”当下约定日期,刁仁遂作别出门。

    张家集到府,只隔得四五十里地,不半日就到。富公尚未到,又候了两三日方到。刁仁便进了衙门,磕了一个头,捏上些鬼话说了。又说:“一路上,那一处不说老爷审豁了那冤枉人命,访出了凶身,尽道是龙图再世,真正好官。”富公听了大喜,重赏了他。

    却说下马之后,兖州府属官乡绅送礼的,刁仁撺掇主人,无不全收。总之,他为自己收下,少不得是他的货。可笑富老言听计从,犹如在梦里一般。看看到了三十日,适值富公身子不好,不坐堂。是夜微微细雨,刁仁白日里备了酒肴,请阖宅的弟兄,假意殷勤,劝他们吃酒。因他的酒是够得吃的,众人快活,吃了酩酊,东倒西歪,各各离去,躺下睡了。刁仁是有心事的人,假意倒着,却不睡,一心等那时候。

    忽听谯楼正交三鼓,宅后隐隐有些哔□之声,算来是了,便坐起身来。但听后门“呀”的一声响,一伙人拥进门来,都点着火把,拿着明晃晃的刀儿。刁仁跳起来,假意叫道:“甚么人?”只见为头一条大汉,把刁仁一把抓住,喝道:“不许则声!若则声,先杀了你。”原来察院里房子少,后边一带三间正房,东边是官府卧房,西边是幕客的房,正房之前,是东西两厢房,厢房前便是三堂,厢房都管家住。刁仁暗暗指点两个人,把住了三堂门,两个把住了两厢房。

    此时众管家酒尚未醒,见满堂屋里都是火,方起坐来,又被他们一声喝住,又见雪亮的刀,个个吓做团儿,在床上发战,连“饶命”两字都说不出来。刁仁又假意叫道:“大王爷!要什么只管取,不要惊动我老爷!”面上说,眼里看着东边房门。沈君章会意,便打进东房。富公明知是伙贼了,惊得动弹不得,坐在床上。

    沈君章举刀便砍。刁仁又假意一把抱住家主,跪下哀求道:“宁可杀了我,老爷是杀不得的。”富公道:“列位!要东西只管取,尔我无仇何必害命!”沈君章道:“论起来,你们做官的人,平日坐在堂上,作尽威福,咱爷们砍你一刀,也不为罪过。只是杀你也无用,有金银快快拿来赎命。”富公道:“都在房中,任意自取。”

    须臾间,四个人动手,将房中席卷打包完了,一把拿住富公说道:“你可送我们出去。”富公不敢不依,一声唿哨,都出了后门,到原进的墙|岤外,才放了富公而去。刁仁扶得富公到了房中,已是惊得个半死的人了。忙检点房中,那庄知州与兖州府送的六千两,都失了,并杯缎之数。不想那颗印,偶然这日放在扶手内,连扶手拿去了。

    富公见失了印,那一惊可也不小!叫家人们流水出去,唤齐衙役,分头去报府县各官。不移时都到。一会儿,天明了,即传了城守武弁,督兵分路追缉,那里有个影响。富公对知府道:“本院年灾月耗、罗此意外之多,如今失了印,身命所关,也不必说了,就是贵府县亦干系不浅!可速具文申报抚院,一面具题,一面通行追缉,本院即到省下待罪,候旨便了。”府县唯唯,拜辞而去。

    富公回到内房,即并众家人,唤过刁仁来,道:“我此番事不小,你随我数年,心腹相托,我也信得你过,今却有一件大事托你,不可有负!”刁仁道:“老爷有何吩咐小人,小人岂敢不赤心报主乎!但不知所托何事?”正是:

    诗曰:

    错认j邪是好人,猫儿哭鼠信真真。

    从来药石难为口,世态逢迎易进身。

    正文 第七回 遇飞殃烈妇誓节

    诗曰:

    百磨不怜方为节,留得声名万古芳。

    一似寒梅经雪后,清贞依旧独传香。

    当下富公对刁仁道:“我此番多凶少吉,本身之罪,自知不免;只刘瑾与我系对头,虑有毁巢倾卵之虞。我一生只有此子,意欲预先藏过,以防意外。但托孤之人眼前唯你。我如今将千斤担子交你,你急回家,悄然对夫人说知委曲。你夫妇领了公子,往山东去住着,只说你私自逃遁,致嘱夫人递缉的呈状在县,以为后计。倘邀天庇,朝廷不加重处,复图完聚。若我有不测,你好生与我辅养公子,如得成|人,延我一线,不独你是千古义仆,竟是富氏之恩人矣!”

    yuedu_text_c();

    说罢,潸潸泪下,刁仁也假意弄出几点眼泪来,答道:“老爷何出此言!自然逢凶化吉,决是无事的。万一不幸,有尴尬起来,小人向受大恩未报,将来为程婴、杵臼者,非小人而何!请自放心,必有负老爷之托。只是于患难中,实不忍别老爷而去,如今为公子大事,也顾不得了,小人明日就行。”富公道:“你有此心,我心始慰。”当日无话,次日富公写了家书,即打发刁仁起身去了。

    却说山东抚院,姓李,讳湘南,虽与他是同年,但此事实不能周全,只得具题了。那时刘瑾正恼着富御史,见了此本,知他被盗失印,正中其机,就要主张批个纽解来京的旨意,欲置之死地。亏了大学士杨公一清,是富公的年伯,揣知这一拿进来,性命难保,再四与刘瑾说道:“仓卒间被盗,原与失守城池者有间,只着该巡抚核拟便了,何必提进来!”刘瑾不得已,批了该抚从重严核具奏。杨公又另写手书,差人飞送李巡抚,嘱他不可轻拟,恐触了瑾怒。

    旨意到了山东,此时富公已在省下。李公见了旨意,即请富公进署,细细说知。便道:“不是弟不用情,年兄的对头不好,难以周全。杨相公见光景不妙,特写书与弟,托弟转致年兄耳。”富公道:“弟既犯罪,何敢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