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卿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黑衣白马,正是鲜明无比的颜色。他剑眉薄唇无改,笑着 接受各种朝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四月所在的位置。
四月有意避开目光,分明听到有人示意她表演茶艺。她一侧头却又看到白衣如雪的千月,他的目光也正好在四月身侧游移。四月只得心事重重地领了命,握着茶杯的手心却出了汗。
没有往常的流畅,不得不愈加小心。她听得龙佑卿下了马,正走向大殿,万众瞩目,光芒耀眼。
“奉天承运,诏曰,吾儿佑卿击溃来犯敌军,护我大宛安宁有功,故赏青峰剑一柄,如意一双,锦缎二十匹……”太监的尾音总是被拖长。
四月的茶水已有些开,壶盖上正袅袅冒着热气。她盯着热气,一动不动。
“谢父皇恩典。”龙佑卿单膝跪地,接过了圣旨。但他不急着谢恩后起身,而是以更为尊敬的姿势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情此景,有功儿臣的请求的确也不该被拒绝,皇上示意龙佑卿继续往下说。
“五弟这些天来,想必也已经受了教训,还请父皇看在五弟如今潜心悔过,且儿臣于宛国有功的份上,收回成命。”龙佑卿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龙佑卿的胆量确实惊人,居然以己之功来替佑琛求情。而皇上的脸色转瞬铁青:“朕听说,你与佑琛乃是有意于太子之位,如果朕就如此放过佑琛,难免不让人起疑。”
龙佑卿猛地抬头:“儿臣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佑琛的性子父皇也明白,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这乃是一步险棋,这让四月也明白了。龙佑卿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是故意去边陲应战,是为了有资本能让皇上放过佑琛。若成功自是好的,若是失败了他可就万劫不复了。”
“要么,你自愿放弃太子之位的竞取,朕便考虑解了佑琛的禁足!”皇上沉吟半晌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可是龙佑卿一直追求的!四月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千月自然不会扭捏,白袍如清云,步履轻盈。行至离皇上九尺之外,欠身行了个礼。
他行云流水、犹如仙人的动作,简直比方才龙佑卿大气的一番话更为引人瞩目,而他不是文人墨客,却是医者,这是何等的风韵。
“你真是妙手医仙?”皇上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十分怀疑,太医府之中医术精湛的太医往往已经鹤发白眉。
四月倒是见多了这种场景,深藏不露有之,此刻虽然千月是被临时抓壮丁,但也是有货真价实的实质的。
“是不是,在下相信皇上定然能判断。”他发带扬起,倒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停留在皇上的面上一会儿,便取了宣纸、笔墨,挥毫而就,成了一张诊断的文书。
皇上接过,端详了片刻,再抬头脸上已有了佩服之色。“准确之至,确实比朕的好些太医要出色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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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如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倒可以给皇上一个药方,此病虽然顽固,却也不是不治之症。”千月微微一笑,模样真是举世无双。而他将病症写于宣纸上的举动,也很好地避免了皇上的隐私公布于众,不可谓不聪明。
“朕心中有数。”皇上的眸子里泛起精光,似乎是不想让千月直接就看透一切。“你不如看看四月吧。”
千月领了命应允,只是装作不认识四月的样子道:“四月姑娘,请伸出右手,撩起衣袖,冒犯了。”谦逊有礼之处,恐怕在场不少皇家女眷都心动了,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遇到千月。
话音刚落,他的袖口却飞出几根银丝,丝线如同纤细的雨丝,纷纷缠绕了四月露出的手腕。
四月定定看着面前几尺之遥的男人,他那淡然认真的表情,还真又戳中了她内心的柔软。丝线缠绕的麻痒,让她却反而觉得有真实之感。她没有说话,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看得有几分痴。这一片高台,此刻只属于他俩。真诊脉,假定症。
诊断完毕,银丝却纷纷抽离了四月的手腕回到千月的袖中,毫无拖泥带水。
“以千月拙见,四月脸上的瘀斑是由于幼年的不足之症。”千月微微浅笑,继续道:“恕千月斗胆,如若四月姑娘按时服药,这不足之症虽不能解,但这瘀斑还是能消失的,最快只需月余……”
四 月闻言低下头抿嘴一笑,千月的谎言都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半真半假。
皇上神色难猜,不赞同也不反对,导致气氛一度很僵。
反而又是龙佑卿疾跨出一步,抢先道:“恭喜四月姑娘,想必用不了多时,四月姑娘也能和普通姑娘一样。”
瑾妃也意识过来,忙跟腔道:“是啊,四月姑娘,还不谢谢隆恩浩荡。”
四月谢了恩,皇上整个过程一直眉目含笑,却不发一语,颇有“我已掌控一切,你们自行发挥”的意味,是啊其实在君之一侧,不罚不责已是很好的结果。
果然,千月倒也因此获了一些珍品药材的赏赐。的确这种千月的行为并未影响多大,对皇上来说司空见惯,并不会因此有多厚重的赏赐。倒是小九和龙佑枫听了千月的诊断似乎也有喜色,齐齐向四月投来开心的目光。
经此一来,筵席便开席的晚了。待到传菜、上酒,明月已然挂在东方。众人趁着初升的月光,互相畅饮,倒也独成一道亮丽之景。特别是龙佑卿,黑袍衬得他更加精神。他倒也明白事理,晓得拉上小九一起敬酒,共贺班师回朝、荣立太子之喜。
小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长幼之序。两人穿梭在觥筹杯影之中,引来一串串的调侃和笑语,气氛融洽之至,仿佛莫大的家庭的聚会。四月站在秀妃之后,看着这一切,突然也有云雾顿开之觉。假如宫廷之中,能像今晚一样,兄弟互爱,筵席温馨,倒也不错。只是,她看着天上不时有遮蔽明月的乌云,心里便有隐隐的担忧泛起。
太子之位的前路历来便是荆棘无数,小九尚还年幼,龙佑卿虽然在高台上放弃了太子的竞选,但他内心的想法从来不与人知。龙佑枫此时祝贺着小九,像极了一位称职的兄长,但越是无他话,越是有可能背后落井下石。龙佑琛因为禁足的关系,并未到席,不知道他知晓了这一消息又是何反应。其余的女眷、皇子也纷纷恭贺,今晚的主角只属于两个人。
筵席散尽,九皇子府的人由于秀妃坚持,就全数就走在路上,并无软轿。
四月宁可自己是多虑了,毕竟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假如来日拼得你死我活,她绝对是不愿意看到的。她的记忆里还有那鲜血淋漓的场景,那些弯刀客刀锋所向,却是为了取了龙佑卿的性命。至今为止,谁要取他性命却无人而知。龙佑卿好歹还有一身武艺,小九尚年幼,四月想到这儿便一阵心痛。
一侧头,稍前方的秀妃脸上也并无欢喜之色。“四月,你怎么看?”才入了九皇子府的大门,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的传入四月耳朵。
四月一怔,秀妃居然问她。“对九皇子来说,这个结果,其实不太好,可能会树立不少新敌。”四月凝神仔细回道。
秀妃赞许地点头,“本宫也是此意,皇上这一次恐怕是有意的。想拿佑灏作挡箭牌,因为佑灏年幼,一切变数未定。佑卿、佑枫、佑琛是先前传来最有可能的,如今佑卿犯了忌讳,佑琛被禁足,本来说佑枫是稳操胜券。不过千算万算,皇上似乎不想太让佑枫过早染指太子之位,这也许也与当年大皇子殁的一事有关吧。”
四月听着,也不无担忧,这以后注定是不眠了。
“说起来,佑卿、佑琛之所以会到如此田地,还是因为你呢。”秀妃饶有深意地看了四月一眼。
四月明白,这一次秀妃开始怀疑她了,如果小九出事,她定然饶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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