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他以后也可算是脱离了天天在家里窝着的苦逼日子了。
说句难听的,乾隆这个老子在龙椅上瞪着眼睛看着,林琳的锦绣前程已经铺就了,不过该谦虚还是应当谦虚的,林璐看着贾琏,轻声恭维道:“子毓算什么呢,横竖八字还没一撇,十八道山门还要一道道拜过来呢,以后如何还未可知。琏二表哥的岳叔父王子腾王大人,马上就要回京了,王大人刚升迁了九省都检点,深得万岁爷器重呢。”
贾琏捏着酒盅摇了摇头,叹息道:“林表弟,你我表兄弟亲近如一,有些话我才拿出来说——若是我岳叔父早三年回京,事情必不会如此,若是晚三年回京,也不会有麻烦。”
这话说的意思十分明白,若是三年前两家打官司的时候王子腾已经回京了,凭他掌管京城三分之一兵马的地位,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府尹还真不算什么,贾家薛家何至于被林璐一手逼到那样孤立无援、万人指摘的地步。
若是王子腾再过三年回京,林琳通过科考在朝廷中已经站稳了脚跟,况且薛蟠的事儿已经算是陈年旧事了,那王子腾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了六年的外甥去找林琳麻烦平白结仇。
偏偏王子腾不早不晚赶在这样一个时节回京了,贾琏还没跟他搭上话,也摸不准王子腾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贾琏单知道当时薛蟠一出了事儿,王夫人薛姨妈就十万火急打发了人去告知王子腾,不过路途遥远,王子腾得了信儿时官司都结了,也没再插手。
林璐跟他碰杯,笑道:“我知道表哥念着我呢,就冲这句话,可见表哥跟我是一条心的。”
贾琏毕竟姓贾,虽然这几年跟二房越发疏远了,到底还是荣国府大树下隐蔽的子孙,话能说到这份上确实不易。
林璐懒洋洋笑了,一派胸有成竹:“琏二表哥是多心了,当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三家都没脸,王大人若是翻旧账,先不说能不能把我林家拖下水,起码他自己是跑不了的。”
涉及到的长辈,贾政是王子腾的亲妹夫,王夫人薛姨妈都是王子腾的亲妹妹,这种破事王子腾遮掩还来不及,肯定恨不能天下人都转头忘掉,怎么会自己再闹出来。
贾琏见他心里有数,便没有多说,也确实不好多说,点点头便看向旁边:“亲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乾隆上个月给身边最得用的头等侍卫指了婚,和硕庄恪亲王、圣祖十六子允禄的孙女,名符其实的名门贵女。
海兰察一张脸涨得通红,捏着酒盅半天不出声,最后才在林璐促狭的目光中憋出来了一句:“额娘已经在忙活小定礼了。”他父亲早亡,家中十多年只有一位母亲。
海兰察年纪也不小了,古人早婚,像他这样眼看就要过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没娶亲的也不多了。
海兰察也想早点娶媳妇让额娘享享清福,无奈这事儿轮不到他管,应该由乾隆给他指人,乾隆拖了几年,也不知道有什么想法打算,好不容易才指了婚。
三人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明天一早林璐就要回去,早早便散了,海兰察最先走了,贾琏走之前一拉林璐,低声问道:“林表妹也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吗?”
“不过就是回去考个试,哪里用得着拖家带口的?”林璐笑眯眯地,耸了耸肩膀,“我跟着子毓回去也不过是想旧地重游一番,也算了了个念想,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得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贾琏明显有些犹豫,话到了嘴边几次咽了下去,不过磨蹭着也不肯走。
林璐故意讶然地看着他:“怎么了琏二表哥这是?有话直说就好,咱们兄弟不讲究这些虚礼的。”
贾琏干笑了一声,还真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不过也由不得他拖延,干脆道:“你们府上管事儿的爷们都走了,留下表妹一个人在这里算是什么事儿呢?说是考完试就回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小半年呢,林表妹花一样娇贵的女儿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寂寞?”
“不寂寞不寂寞,”林璐一个劲儿跟他装傻,挥了挥手,“你多心了,这府上二十多个丫鬟陪着我妹妹呢,外面也护上了满满的守卫,我把大管家留在这里,老人家为我林家忙里忙外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林璐停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笑了:“再者,海兰察都跟我说好了,他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我走了,他会帮着我照应的。”说完一拱手,转头就要走。
“林表弟好生糊涂,索伦杜拉尔大人同你私交再好,那也是个外姓男子,毕竟有不方便的地方,”他说走就走不带含糊的,贾琏急忙一把拽住了,好言道,“我同表弟直说吧,老太太听说了这事儿,心里面也是放心不下,记挂着林表妹呢,想把表妹接到府上去略住几天。”
林璐听了没有出声。
贾琏有点着急,不禁加重了手劲儿,捏着林璐胳膊不放:“林表弟权当全了老祖宗一片心意吧,当初是我府上对不住表弟,让表弟受委屈了。只是到底也过了这么些年,表弟骂也骂过了,冷也冷过了,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再这么下去,让外人看着也不像呢?”
眼看着林琳可就要起来了,荣国府这是按耐不住了,当了这么多年笑柄也当够了。
林璐眨了眨眼睛,死死盯着贾琏,笑道:“再说吧,琏二表哥也说了,我们兄弟这一走,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能这么麻烦外祖母呢?”
“林表弟这是何苦来?我不瞒表弟,你们孝期过了,表妹也到了待嫁年龄,这结儿女亲家的事情,总要有长辈帮着操办才好,更何况现在结亲也都习惯提前相看相看,两家彼此觉得合适才定下来的,林表妹天天在家不外出,也是不妥当的。”贾琏话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哀求之意。
林璐也不想太让他为难,叹了口气,退了一步:“我当然也知道琏二表哥是为了我们兄妹考虑,不过府上是什么地方,我们兄妹三年前就见识过了,我妹妹是个软脾气的,可受不了有人再指着鼻子追要房租钱——这样吧,等我和子毓从扬州回来,亲自带着妹妹去府上给老太太请安如何?”
贾琏一听,虽然没能完成贾母嘱托之事,还待也给两家关系缓和提供了契机,再听林璐语态坚决再无回环之意,只得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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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1章
王子腾对林琳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早在第一次薛蟠被人打了的时候,薛姨妈就给哥哥送了一封信去,好生一通哭诉。
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是什么德行,王子腾心里面也有数,虽然薛姨妈在信中把薛蟠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只是咒骂林琳猖狂狠毒,王子腾知道别有内情,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成普通世家子弟之间的小冲突看待。
没成想隔了才几个月,王子腾再收到妹妹信件的时候,震惊无比地发现事情已经升级了,不仅仅是薛蟠被人打了,还是被人打死了。
薛蟠是个二百五二愣子,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过再不成器的外甥那也是亲外甥,王子腾也心惊一个十二岁的毛头小子能狠成这样,派了可信的人到京城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事儿一共涉及三个人,薛家一个薛蟠,林家两个人,一个林琳一个林璐,薛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没什么好说的,剩下林家这两个人中,王子腾关注林璐更多过于林琳。
不为别的,林璐在顺天府公堂上的表现相当打眼,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硬生生颠倒了是非黑白,搞得贾家薛家颜面全无,人家自己轻飘飘拍拍屁股全身而退,一根汗毛也没有伤着。
王子腾当时看着下人呈上来的密信,上面写满了林璐舌绽莲花说出来的歪理邪论,他的感觉同程岩在公堂上挺像的,都是觉得心底发寒,后生可畏,这个年轻人心之黑堪比曹操,皮之厚不让刘备,实在是不好惹。
相比林璐,林琳的表现确实没啥出彩的地方,王子腾着实没当回事儿,会武功怎么了,会武功的人多了,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弄死也不是多大的才能,头脑好的人杀的人远比只会用武力的人害死的人多,舌头比刀子更锋利。
不过王子腾第三次看到“林琳”这俩字的时候,他却彻底收起了轻视的心思,王子腾垂下眼,把手里的名单往旁边官员手上一塞,半低着头不言不语。
皇帝这次召集的是从三品以上的武官,和几位正一品军机处的文官,商量的是今科武举之事。
乾隆坐在最上首主位上,先挨个赐了座儿,传了一份武举会试名单下来。
不少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这次武举格外重视,点选的主考官中既有兆惠和阿里衮这两个满人中赫赫有名的战将,还有老成持重的汉臣两广总督陈大受,考官班子前所未有的重量级。
乾隆这样做是为了不给旁人留口实,他也确实没有随便插手干预考试公平,就因为是知道林琳属于真才实学,心中的喜悦才格外厚实。
刘统勋也在其中,名单从乾隆那边传下来,第一个给的是军机处统领大臣傅恒,第二个给的就是他。
刘统勋一看,惊讶中又有点惊喜,他先前已经收到了林璐的报喜信,知道林琳中了江苏省武解元,没成想竟然这样有出息,连会元也一举收入囊中。
刘统勋心中也是老大怀慰,三年前没看走眼,这林家二小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小小年纪这样有出息。
林家这几年同他走得挺近的,林璐虽然闭门不出,逢年过节也没断了联系,刘统勋也很看好这两个晚辈,时不时提点一二。现在林琳一举冲天了,他心里也是高兴。
乾隆本来传一遍名单很有几分炫耀的意思,没成想跟着王子腾一块升迁为大司马、兵部尚书的贾雨村出列道:“启禀皇上,臣有事禀报。”
“准奏。”乾隆心情正好,立刻点头。
贾雨村双手捧着名单帖子,头微微压低:“启禀万岁,据微臣所知,今科会元林琳本是十五年前被丢弃在栖霞寺门口的弃婴,得蒙寺中僧侣抚养,应算在沙弥僧侣列,并不具备参加科举的资格。”
从科举制度形成以来,就对有资格参选之人做了严格的限制,商贾捕快僧侣自来就被排除在科考名单之外。
贾雨村这么一说,刘统勋就不高兴了。老头一想,善缘已经结下了,林琳都走到这一步了,没道理不推一把,何况他看贾雨村也不是那么顺眼,立刻道:“启禀皇上,林琳乃是前扬州巡盐御史林海养子,林家乃列侯门第,累世为官,林海本人乃雍正二年探花郎,亦曾得先帝恩典,赏赐恩骑尉之爵。”
王子腾没想到贾雨村突然挑起林琳的不是了,他虽然跟林家有点冤仇,却没打算在这个时节翻脸,因为贾雨村以往是他引荐推举的,为了划清界限,接话道:“启禀皇上,臣乃林兄故友,当年也收到了林兄收养子的请帖,只可惜公事繁忙,微臣并未得脱身前去。”
乾隆很长时间没有出声,贾雨村的大司马一职是他一手提起来的,最近朝堂上太平静了,需要有这么个人物时时刻刻在一旁挑茬,时不时敲山震虎,帮着朝臣提高危机感。
以往贾雨村找寻旁人不是,每次都能得乾隆褒奖,这次逮着了今科会元这么大的漏子,一梗脖子兴致勃勃就叫上了。
乾隆没想到养的这条狗能挑茬挑到他亲儿子头上,不过贾雨村还有大用,便没追究,道:“既是林卿养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林卿家丁单薄,有一个有出息的养子,也当九泉含笑了。”皇帝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烫嘴,屁的林如海养子,那是朕儿子。
“回皇上,林琳本是弃婴,并非林家子弟,林海本有一子一女,林家并无绝嗣之患,本朝律法规定‘同姓不婚,异姓不养’,只有本身并无血脉延续的人家才能从三代旁系血亲中过继子嗣,林海几个条件都不符合,林琳并不能算是其养子。”贾雨村朗声开口,灼灼目光从前排刘统勋身上扫过。
他一直知道,包括刘统勋在内的许多老臣都看他看不顺眼,不为别的,贾雨村能一步步高升就是靠着四处挑事,给人找麻烦,并不是踏踏实实一步步走的正道。
贾雨村也不在乎这些人如何看他,只要最终能达成目的,他并不在乎结果如何,总有一天他能够把这些用轻蔑眼光看着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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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用指腹摩挲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神情已经淡了下来:“继续说。”
贾雨村对他这个反应并无意外,这是皇上生气不高兴了的表现,至于这火气是冲着谁的,自然是冲着没规矩的林如海。
贾雨村正色道:“回皇上,微臣有一门远房亲戚从金陵来投靠臣,说起了一桩丑闻,十五年前他老宅临巷一户人家,姓‘林’的,有位未出阁的姑娘未婚产子,诞下一名男婴,因为败坏家风,林家主事的老大人把那姑娘沉塘,夜半把男婴丢在了栖霞寺门口……”
乾隆闭了闭眼睛,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并没有派人多查,因为牵扯到过世多年的惠贤皇贵妃,乾隆受不住真相大白的打击,觉得苗头不对,就急忙收了手。
单从他掌握的消息来看,贾雨村所言不虚,派人去查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不过乾隆知道有人动了手脚,这绝不可能是当年事情的真相,金陵林家并非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敢把母亲沉塘,也不会敢把孩子丢在栖霞寺,那可不是身世不明的私生子,那是凤子龙孙,皇家血脉。
其中还有很多疑点,乾隆不想深究,他单知道林琳确实是龙种就够了,因此懒懒打断了贾雨村的话:“贾爱卿,朕的今科会元似乎同这桩丑闻扯不上关联吧?”
“回皇上,臣的亲戚直言,那名男婴就是正月初八的生辰,并且因为母家姓林,便给男婴起名为‘琳’,丢弃在寺庙门口时把此字绣在了襁褓中。”这么详细的资料,当然不是贾雨村仓促之中查出来的,他也没有来自金陵的亲戚投靠。
这是荣国府的手笔,花了三年时间细细派人到金陵探查寻访,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双手捧给了他。
金陵是贾家的根基,虽然这几十年贾家常驻京都,从护官符一事就可看出,他们在金陵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更何况还有几辈子的世交甄家在金陵盘踞。这条彻头彻底的地头蛇出手,什么样的隐秘之事不可得呢?
乾隆听得心中怅然,爱新觉罗家这一代儿子辈都是王字旁,再想想林琳的“琳”字,他原先并没有多心,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胭脂女儿气,不是很喜欢,现在一听原来是孩子生母起的,仿若有时时刻刻提醒他不忘当年情谊之意了。
皇帝被勾起了几分愁肠,神色怔怔暂时没有说话,汪由敦便讥讽道:“贾大人那房亲戚真是好记性,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仅还记得弃婴的名字,连人家的生辰都清清楚楚。”他反正是不信的,谁家出了这种事不是努力遮掩,哪能闹得街坊邻居都有所耳闻,还一应细节都如此完备。
贾雨村丝毫不让,脸上一派正直磊落:“这样的丑闻多少年才能得一见,听过了自然难以忘却。金陵林家也是一方富户,就因为这个举家搬迁不知了踪影。”
真的是举家搬迁……还是被人追杀灭口?乾隆又在发愣,他手下的探子来报,林家姑娘生下男婴不久后,金陵林家一夜之间满门被杀,林家姑娘亦不知所踪,过了一个多月,裹着襁褓的男婴才被丢弃在栖霞寺。尤其当时南方正在闹饥荒,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这下许多大臣都觉得皇上的反应有点不对劲,手下大臣都快要吵起来了,怎么顶头上司一句话也不说?
严格说来,贾雨村这事儿做的没错,未婚生子向来是被人唾弃的,私生子跟庶子比都差了好几截,何况干脆是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这身份还不如普通老农民家养不起才丢掉的弃儿呢。
刘统勋和汪由敦本来有心要保林琳,此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因为父亲名字牵扯到避讳之事还有可能革了功名呢,何况是这种丑闻。
两位老大人再欣赏林琳吧,还没到把一个年轻后辈看得比规矩更重要的地步,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当会元,打的是整个大清的脸面。
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不动声色彼此交换着眼色,等他们交换完了,乾隆还是一声不出。
“皇上?”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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