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浪费了好心情,便跟着说些闲话。
王子腾也是极为机敏之人,三人心往一处想,气氛渐渐回暖。
乾隆在傅恒府上逛了几圈,指点了一下风景,顺便逗弄了一下刚满十三岁的福康安。
福康安长得极像乾隆早夭的第七子爱新觉罗永琮,自小就极得乾隆喜爱,这名字还是乾隆亲自给取的。
不过小孩脾气不是很好,对着皇帝和爹娘时自然是千好万好,一转头面对着旁人时就变了一张脸。
今天见面,福康安也十分凑趣,握着拳头一本正经,讲述了一番自己要超越金科武状元的豪言壮志,逗得乾隆哈哈大笑。
乾隆笑完了,又问起福隆安去了哪里。
傅恒恭声答道:“回皇上,今日头晌午海兰察来叫,两人结伴出去了,恐怕是去林家了。”
傅恒说这句话多少也有点表白忠心的意思,他刚惹得乾隆起了疑,自然应当表示一番,你看你当初犯病时随口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上,一丝不苟让儿子去完成,可见你臣子对你没啥二心。
乾隆一听当即来了兴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王子腾,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这个是儿子的现任上司,不若把他拉过去跟儿子促进一下感情。
主意已定,皇帝扬起脑袋哈哈大笑三声,当即开口道:“朕平日里最喜欢看他们年轻俊才相处融洽,既然事情这么巧,不妨两位卿家陪朕一同去林府走一遭。”
他的两位卿家神色都有些微妙,乾隆还专门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为自己的抽风行为找借口:“正好也让瑶林见见今科武状元。”
您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眼前这人好歹是顶头上司,傅恒跟王子腾也没办法,只得都答应了。
两位大人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看着情形皇上对那位林子毓还真是看重,一般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大臣才够得上这样的待遇。
乾隆虽然经常犯病喜欢没事往臣子家里跑,不过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的人皇帝也看不上眼。
傅恒还好说,王子腾却心里面直犯嘀咕,他那天命人把林家兄弟自来京城所经历的事□无巨细都调查了一遍。
唯一可能跟乾隆有牵扯的,那就是薛蟠第二次挨打的时候,有一个看起来三十许的中年男子从林府出来,旁边还跟着一等御前侍卫海兰察。
王子腾每每想起来这件事就气得肝疼,薛蟠说的那什么浑话,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敢这般行事,揍一顿都是轻的,尤其想到那位三十多岁容长脸的男子很可能就是当今圣上,王子腾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林府,乾隆站在石阶前停下了,傅恒带来的仆从上前正想递拜帖,林家守门的仆人已经上前来行礼了。
“艾老爷,您来了?”二管家刚进货回来,没进府门,正好看到了,笑眯眯过来见礼,还往乾隆身后看了看,“怎么海大人没跟您一块来啊?”
王子腾禁不住多往他脸上扫了几眼,这奴才见过皇上也就罢了,毕竟人可能自己来过,不过怎么还敢用这种口气跟皇上说话?恭敬是挺恭敬的,也没有失礼的地方,不过怎么一点惊惶失措、诚惶诚恐都没有。
乾隆还没答话,就见林顺满头大汗、急急忙忙从门内冲了出来,见果然是乾隆,大喜过望,跺脚道:“您来了就好办了,艾老爷您快进去劝劝我家二爷吧。”
乾隆一听儿子出事了,大惊失色,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同样大惊失色的还有一个人,王子腾一见林顺这个反应,心中“咯噔”一声响,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皇上显然是常来的,连跟林府上的奴才都这么熟悉,三年前被薛蟠泼过脏水的九成九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顺顾不得抹汗,解释道:“二爷跟海兰察大爷和富察二爷在院子里打起来了,大爷怎么劝都劝不住!”
富察二爷的亲爹就在旁边站着呢,傅恒很明显愣了一下,这刚跟万岁爷说过一遭两个小辈处得好,怎么转眼就动起手来了?
不过傅恒很沉得住气,站着没动弹,也没急火火的林顺表明身份,跟在乾隆屁股后面往里走。
皇帝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院子正中央噼里啪啦打成一团的三个人,林顺还真没说错,是林琳自己一个挑上了福隆安和海兰察,以一打二,还打得两个人手忙脚乱、勉强支撑。
而且不光是动手的问题,福隆安满头满脸的血,额头上还蹭了泥土,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海兰察一个眼圈是乌青色的,他是全然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来想要劝架,话还没说出口就挨了一老拳,再想抽身已经晚了,心中叫苦不迭。
福康安见哥哥被人欺负,暴喝一声,胳膊一伸也要上前相助,被亲老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挨了一记眼刀,也只得老实呆在旁边,心中不住为福隆安加油打气。
林璐就站在旁边看着,脸色阴晴不定,也不劝阻,也不挑拨,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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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一拳砸在门柱子上,气得脸都变了色,呵斥道:“住手,都给朕住手!”
他一时间说漏了嘴,林家家丁都听懵了,见林璐率先跪了下去,满院子人也急忙下跪,口呼万岁。
正在打斗的三人齐齐止住了动作,林琳是听到乾隆的话停下了,福隆安看着卡在自己咽喉处的五根手指一道冷汗流了下来,幸亏海兰察立刻把林琳的手拨开了。
乾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一把抓过林琳紧张万分地上下打量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叫太医?”
满头满脸血的福隆安震惊到无法言语,他实在没有弄明白为啥亲姨夫能直接忽略了他当看不见。
顶着乌青色眼圈的海兰察默默把头扭到了一边,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样偏心的,您自个儿看看,在场三个人谁才是唯一看着最不可能受伤的那个?
傅恒露出点若有所思的神情,王子腾盯着乾隆紧攥着林琳胳膊的手也愣了愣,半天没移开眼光。
皇帝花了一炷香时间没有从他儿子身上找到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又花了两柱香时间确认了他儿子没有出现类似于内脏破裂之类的内伤,松了一口气,方才板起脸道:“放肆,你们三个胡闹什么?”
海兰察低头装死不说话,倒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他也没闹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呢。他先前正跟林璐聊天,等了半天不见福隆安回来,还在跟林璐商量要不要去找人呢,就听见下人禀报说富察家二少爷跟林家二少爷打了起来。
他急急忙忙跑到院子里,一看这架势不像是普通的切磋,福隆安脸上都挂了彩,急忙上前拉架,反倒被波及了进去。
林琳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本来以福隆安的性格,他应该也是梗着脖子不出声的类型,傅恒还有点担心儿子不识好歹惹恼了皇上。
不过这次福隆安十分反常,一点也没有差一点被人打了的脾气,红着耳根一咧嘴,笑道:“回万岁爷,没事儿,我跟子毓切磋呢,不小心有点打出真火来了。”
话说得这样软和,显然是做贼心虚,乾隆满面狐疑地转头看向林琳,隐蔽地打了一个眼色:怎么,让这臭小子欺负了?
见林琳摇头,皇帝觉出来他也不愿意声张,便没再细问,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吃亏就行。皇帝一颗老心放下了,面色仍然十分难看,斥责道:“下次都给朕注意一点,切磋有你们这个切磋法吗?这次是没出事儿,下次要是真不小心失手伤了谁,朕一下子就损失了两员大将。”
皇帝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林璐:“你也是,不知道劝着点,这是你林家院子,你这个主人怎么当的?”
林璐十分光棍,一点也没有被迁怒的尴尬,连连点头不止,口中不住应是。
他这样子反应,乾隆有意发火转移众人视线的举动就有点做不下去,只得不轻不重又说了几句,方才道:“先给福隆安把伤口清理了,怎么就伤成这样?”
您这才看出来我脸上带了伤啊?福隆安用袖子随意一抹:“奴才谢皇上,不碍事儿的,就破了点皮,让沙子划出来的。”
也就海兰察右眼上那个漂亮的拳头印是林琳的杰作,福隆安脸上的伤真不是林琳打的,是他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蹭出来的,不过这话不好说出来,不然乾隆必然会追问他堂堂忠勇公府二少爷闲着没事儿爬人家墙头干啥。
第一卷 50章
傅恒在从林府一路回到自家府邸的时候,一直神色如常,屁股后面跟着一串相顾无言的仆从和两个战战兢兢的儿子。
福康安一路上就一直对着哥哥比划动作,示意他最好抓紧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两人都看得出来亲爹此时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福隆安摸了摸已经包上了白纱布的脑门,却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露出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呵呵,呵呵”笑了两声。
二哥真让林家那个林琳给打傻了?福康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巴,却想不出应该说什么,最终只能保持沉默,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大了跟他的直线距离。
富察家书房的门一关上,傅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神色一变,沉着脸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是怎么跟那个林琳打起来的?”打起来就罢了,还好巧不巧正好让皇上给撞上了,丢人,太丢人了。
这是要动家法挨打的前兆,傅恒脾气很好,不过一旦摆出这样一副面孔来就不好对付了,福隆安暂时把心思从惊鸿一瞥的美人形容上移了回来,陪着小心道:“阿玛,真没什么,儿子不是都跟皇上说了么,就是切磋武艺的时候打出了真火。”
他不说还好,一说傅恒脸色更难看了:“你还有脸说,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呢,也亏得皇上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们小辈计较,不然这是欺君大罪,你有几个脑袋供皇上砍的?”
得,多大小的事情,皇上都没当回事儿,您怎么偏偏反倒咬着不放?这个时节福隆安也不敢驳他。低着头连声认错。
傅恒却没让他把事情混过去,脸拉得老长:“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在外面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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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隆安自然不想说,跪就跪呗,总好过丢脸,对着傅恒行了礼,一转头就要出去。
他这样不当回事儿,傅恒勃然大怒,眼看就要祭出家法,福康安赶忙帮着劝和,又去拉二哥。
福隆安梗着脖子等着挨打,于是就真挨了打,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三十下,这样子明天肯定没法当值了,傅恒撇下他进宫给皇上赔罪兼帮儿子请假。
傅恒为人谦恭谨慎,一点纰漏也不轻易与人,没想到现在生下来的三个儿子中,也就庶子福长安性格同他相仿,两个嫡子一个比一个张扬无忌。如今富察夫人又已经有了身孕,太医说八成又是个男孩儿,头疼的傅恒大人告诫自己千万要教养好四儿子,千万不能跟他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一个德行。
早已有机敏的仆人在老爷打少爷的时候跑去跟富察夫人通了音信,不过傅恒这次下手很利落,等身怀六甲挺着大肚子的瓜尔佳氏棠儿摇摇晃晃赶到书房的时候,福隆安早让人抬下去了。
儿子又挨了打了,今年挨了三顿了,瓜尔佳氏嘘声叹气发了一会儿愁,急忙赶到福隆安房间里去探望儿子。
傅恒下手很重,福隆安趴在床上却没有前两次那样蔫头耷脑,虽然下半身没法动弹,支着脖子还挺精神,再四催促福康安道:“走了吗走了吗?”
“急什么,二哥你就不能缓缓?这才刚挨了打,要是阿玛知道了我帮你通风报信,我也跑不了。”福康安有点诧异他为何心焦成这样,故意拿话逗他。
福隆安恨不能往弟弟大脑门上再扇一巴掌,只不过念着现在他有求于人,只得耐着性子低声下气道:“烦劳你多打听打听,要是阿玛出去了,你就来告诉我一声。”
“阿玛铁定是要进宫的,现在八成已经在路上了。”福康安也很了解傅恒是什么样的性格,笑眯眯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二哥你就告诉我呗?”
停顿了一下,他咋舌感叹道:“状元郎武功是真俊,漂亮极了,你和海大哥联手还被打得忙乱难支呢,怪不得他能被点了状元?”
这话说得福隆安也有点丧气,他先前看林琳在武举时的表现,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打不过人家,不过福隆安压根没想到两个人联手还被逼得那样狼狈,也真够丢脸的。
兄弟俩正说着,就听下人禀报瓜尔佳氏过来了,福隆安趴床上挺尸没法动弹,福康安赶忙站起来迎接,扶着额娘把人安安稳稳放到座位上。
总算见到一个比老三靠谱的人了,福隆安先是大喜,大喜过后又有点愧疚,讷讷低头道:“孩儿不孝,累额娘担忧挂念了。”
“富察二爷也知道我担忧挂念啊?”瓜尔佳氏忍不住拿指尖戳了戳二儿子额头,埋怨道,“见天价惹祸,你都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人了,还是这样不着调,不怪你阿玛发火呢?”
福隆安毕竟年纪不小了,还被扒了裤子打屁股,瓜尔佳氏担忧父子之间生了嫌隙,帮着说和了一句,又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恍惚听着你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眼光移到儿子缠着绷带的额头上,瓜尔佳氏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是谁家的孩子这样子不懂事儿,还往你脸上打?”
福隆安吓了一大跳,看她神色不对,急忙赔笑道:“我们玩笑来着,真不碍事。”顿了一下,咬咬牙道,“而且也不是人家打得呢,这是儿子自己不小心弄的。”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看。
瓜尔佳氏会意,立刻转头命令房间里不相干的丫鬟都回避了,福康安磨磨蹭蹭还想多听一耳朵,也被福隆安瞪了一眼赶了出去。
闲杂人等都不在了,福隆安才通红着脸把今天干的傻事都说了一遍,听得瓜尔佳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听到最后都忍不住隔了帕子拧他的嘴:“你真是有出息了,还趴人家墙头偷看人家姐妹?幸亏你阿玛不知道,不然还指望着三十板子把事情揭过去?他不扒了你的皮!”
福隆安自知理亏,讪讪道:“看您说的,您儿子这都成了色胆包天的偷儿了。儿子也没想怎么样,当时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这样巧,能正撞上了。”
瓜尔佳氏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再四叮嘱道:“这事儿千万别在你阿玛面前说漏了,他那个脾气,我可拦不住他。”
“儿子晓得了,不然哪能只问额娘拿主意呢?”福隆安趁机套近乎说了一句。
他表现得这样热切,搞得瓜尔佳氏都起了疑,秀丽的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难道富察二爷挨了一顿打就改了性子了?”她横竖是不信的,要是板子这样管用,福隆安也不会三天两头挨傅恒打了。
福隆安听得脸憋得更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额娘,您觉得这事儿巧不巧啊,跟老天爷有意成全似的,真跟戏文里唱得一样了。”
这话什么意思,瓜尔佳氏再听不出来就是个傻子了,她诧异了一下,后退一步稍稍拉远了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儿子半天才笑道:“是哪家姑娘啊,跟富察二爷这样的有缘?”
福隆安没听出来这话到底是赞成啊还是反对啊,只得继续道:“额娘一定听说过她,今科武状元林琳的姐姐,林家唯一的女孩儿。”
瓜尔佳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看了儿子一眼,斟酌词句道:“我倒是听老爷提起过她家兄弟,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也算不得了了,不过恐怕不大合适呢,林家并不是旗人吧?”
福隆安挺得意地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考虑过了:“额娘,不瞒您说呢,林琳正得圣宠,皇上十分看重呢。今天我做了傻事儿,跟林琳打了起来,结果正被皇上逮找了,我看那情景,皇上比在意我和海兰察还在意他呢。”
他说完特意看了看瓜尔佳氏的神情,然后继续道:“林琳的本事,再没有比我们这些成天跟他打交道的人更清楚的了,因为皇上给了他一个大脸面,破例调到了骁骑营,惹得多少人看不过眼。骁骑营闹了那样大的事儿,被他一手压下去了。这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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