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你来拍照,说不定又能获个什么奖哩。”季梅婷说:“看来你果然是一点也不关心我的事!”方心宁这时忽然后悔刚才的话了,是或,她早就不在报社了,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只好诡辩道:“反正宣传部有这个职责,我是太想你了,想见见你。”
好歹能自圆其说。挂了电话,方心宁一个劲地责怪自己。到底忙什么,三番五次地在她身上出岔子?
队伍穿大街过小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不少家长早已在半道上等候,送水送零食,有的还想用车子捎孩子一段。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哪一个同学好意思接受家长的帮助。孩子娇气,自理能力低,全部的责任就在家长身上。所以方心宁在以后与家长交谈时,总好说这样一句话:别低估了我们的孩子!
方心宁也没有忘记司厂长的嘱托,特别安排司文金紧跟在自己身边,防备真有坏人打他的主意。在校园里问题倒不大,出了校就难说不出乱子,小心没有过火的。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终于到达烈士陵园。程校长和陵园的工作人员早就在那里等候了。先是就地休息,然后举行仪式,敬献花圈和鲜花。
程校长特地请了县史志办的同志做报告。可是听了没几分钟的报告,队伍里就开始嗡嗡嗡乱成一片。
有同学向方心宁提意见:“不会是只听这些吧?”
“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一会儿吧。”
各班班主任不得不到各班里去维持秩序。这里本应该是庄严肃穆的地方,学生乱作一团,有损泰云的形象。
两位史志办的同志做完报告,程校长又请出一位亲历过辛县保卫战的老同志讲当年的战斗情景。老同志年近九十,声音颤微微的,但学生们听得还比较认真。
在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程校长终于同意安排30分钟的自由活动。等他强调完纪律,学生顿时四散玩去了。
何丽华等几个同学围拢到方心宁身边,要他猜谜语。
何丽华先说了一个:“一点撩上天,黄河两道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你一扭,我一扭;你一长,我一长;当中夹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钩挂麻谈糖,推个车车逛咸阳”。这个字可难不住方心宁,他早就听说过这是陕西西安的一种小吃biangbiang面的“biang”字。他当场把这个有50多画的字在地上写出来。虽然这些东西对于学习是没有很大用处的,却也能给学生开阔眼界增添趣味,跟孔乙己把“回”字的四种写法做为学问炫耀是不一样的。
纪红飞也过来凑热闹,看着方心宁写字,复述着刚才的口诀。
沈雪也说:“一点一横一大撇,拐个弯来一点撇,拐个弯来一点撇,左一撇,右一撇,一撇一撇又一撇。”所有的同学都猜不出来,方心宁也想不出,汉字中哪有一个字有这么多的撇?这回纪红飞却最先知道答案了,说是个“廖”字。这个谜语把捺和提都算作了撇,要不是曾经猜过的,真得很难想到。何丽华斜着眼睛看纪红飞,像是怪她多事,这么快地说出答案扫了大家的兴。
冯西强凑过来要给大家出一个独家新题目:“请问,在什么地方,赚钱和赔钱是完全一样的?”“是脑筋急转弯吗?”有的同学问。“当然不是。”“是在游戏里吗。”“也不是。”“那在戏台上?”“还不是。”“到底是在哪里?”沈雪急得过去胳肢他。“我说我说,”冯西强边跑边叫,“是在五笔输入法里。”“嗨,”何丽华说,“这是偏题怪题,我们又不会五笔。”
纪红飞在地上画拉着“muqg”,点头称是。
大家都闹着方心宁来一个。纪红飞说:“我说一个吧。听着,一个不出头,两个不出头,三个不出头,不是不出头,就是不出头。”同学们又围到她的身边,都想猜到谜底。只有何丽华好像很不喜欢她的谜语,站在一边看。
方心宁忽然觉得没看见司文金,大喊:“司文金!司文金!”何丽华说:“他不就在你身后吗?”沈雪说:“老师,你把司文金看成贴身保镖了吧?”方心宁回身一看,司文金正手拿一只螳螂,在他身后耍鬼脸呢,那是在学螳螂拳吧?他那滑稽样把大家逗得大笑。
大家大笑之时,司文金却想到了答案,说是个“森”字。大家鼓掌鼓励他。
司文金一高兴,也趁势在地上划拉了几个阿拉伯数字,让大家猜个成语。大家细看他在地上画的,是“333555”。他既然提示了猜个成语,这难度就太低了,几乎是好几个人同时说出了答案,“三五成群”。
答案一出,大家立马表示出对司文金的不屑,好像谜语的难度低了,出谜人的素质就不高一样。
方心宁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心里特别高兴。做什么工作能天天感受到孩子们身上这种特有的青春气息呢?
一种满足感让他很想哼几句歌。
正文 56
方心宁哼着小曲,忘我的神态让何丽华看到了。她扯了扯沈雪,又指了指方心宁。沈雪忍心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大家都注意方心宁了。方心宁这才回过神来。
何丽华说:“老师,你大点儿声唱一个好吧?”大家都跟着起哄。
方心宁可真不想唱歌,但又绕不过去,只好说也让大家猜个成语。看了一眼司文金写的数字,他也在地上写了几个数字,大家围拢来看,是“12345609”。何丽华说:“这个还有点儿难度。”司文金不满了:“这有难度?真是的,不就是‘七零八落’吗?”大家一想,果然是,又不买方心宁的账了,缠着要他再来一个。
方心宁打算自己编一个来给他们凑个乐,想了老半天,才说:“飞蛾扑火虫自灭,无手亦能提千斤,姥姥有女皆远嫁,一去即可带三军。每一句猜一个字,共四个字。”大家觉得不好猜,方心宁便说:“凡是今天表现好的,回校我立即告诉他谜底。”大家就起哄,不同意他这样做,非要他当场说出谜底不可。方心宁却担心编的不巧妙,公布了答案反而不美。刚好程校长喊他,他才摆脱了大家讨债似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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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集合起队伍一数,某个班里有三名同学不知去向。程校长马上派人去找。方心宁爬到一个高坡上向远处望,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晃动。可是,他们不会是真的跑到人家麦田里去了吧?方心宁向那个方向跑过去一点儿再看,衣服像,再近点儿看,果然是三个学生在那里。
原来,他们三个跑到人家麦田里去打闹,踩了人家的麦子,正好让主人抓了个现行,在那里吵着呢。那个村民哪里肯放他们让走,非要让他们一棵棵把麦子给扶起来不可。
看看一片被绊倒的麦子,也是怪让人心疼。方心宁说:“我是他们的老师,孩子们绊倒了麦子,学校有管教的责任。我代表学校先向你道个歉。”一个学生说:“道什么歉,不就几棵麦子吗?我们赔就是了。”那村民说:“你挺有钱是吧?行,这些都是留的麦种,俺一分也不多收你的,1000块。”那个同学说:“几棵麦子1000块?你这不是明讹人吗?”方心宁对那个同学说:“你怎么说话?损害了赔偿是应该的,你还口气这么大?快一边去。”
方心宁对那位村民陪着笑脸说:“大哥,是这些孩子太不懂事。我们来烈士陵园扫墓,没带那么多的钱,你看……”村民说:“他说话太气人了。今天,俺非得让他们给我一棵一棵扶起来,要不,俺今天一个也不让他们走。”村民说着,把一把铁锨狠命往地里一插。
“我们就不给你扶!你用泥巴扔了我们一身,我还想让你赔衣服呢。”刚才那个学生又说。村民说:“活该,是你自己惹的。”
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方心宁仔细一看,几个同学身上确实有泥。说什么呢?罪过在自己,组织不够严密呀,如果说好了就地休息,如果强调了不准损害庄稼,也许就没这些事了。他忙凑近那位村民,说:“还是我来吧,孩子们做事毛糙。”他小心地顺着田垄进去,一棵一棵地把踩倒了的麦子扶起来。自己也是农村长大的,粮食就是农家的经济支柱。麦子被绊成这样,谁不心疼?
纪红飞这时也寻了过来,看方心宁在给人家扶麦子,知道是那几个学生犯的事,就跑过来帮方心宁。方心宁与她对视一下,没有说话。
纪红飞边忙着边对村民说:“你这麦子真好,我们老家里也种麦子,可麦穗还没这一半大。你这是什么品种?莫不是上过卫星的?”
村民看他们扶麦子的认真劲,又听了纪红飞的这些话,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就说:“今年麦子长得是不错。老师呀,俺不是有意让你这样,只是听他们说话觉得气不过,不吃人粮食的才说那样的话哩。老师,不用扶了,其实扶了也没什么用的,你带他们走吧。”
方心宁谢过村民,与纪红飞赶紧带学生回去。
半路上,潘念刚好像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似的,跟在他们身后,还把方心宁吓了一跳。
“我找老朋友聊了一会儿。”潘念刚笑笑说。
“在陵园里?”纪红飞看看身边大片的陵园,直吐舌头。潘念刚没解释。
程校长听了方心宁的汇报,非常生气,以这件事为例,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他援引那位老同志的话说,在战斗中,没有纪律,就意味着伤亡增加,吃败仗的可能性增大。
回去的路上,也可能是太累了,再加上程校长的思想教育起了作用,纪律比来时要好一些。
突然,一股冷风吹来,把队伍吹出一阵喧闹声。方心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瘦小的乔小红身上。乔小红那么点小个子,穿了这件外套,倒像是戏台上的青衣,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快到学校的十字路口,乔小红竟然披着那件外套,飘飘然地跑到一个侏儒的修鞋摊前啦起呱来。方心宁让同学喊她,她才意犹未尽地飘回队伍。方心宁知道,那个侏儒是乔小红的一个亲戚,乔小红的家长连家长会都不开,只让这个侏儒到学校了解情况。
这算是回来的路上初三(3)班最违犯纪律的事了。
这次活动后,同学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安心地学习。往往就是这样,一个学校长期不组织活动,看似学习时间充裕了,但是学习效率却不高。只是为了少担风险,很多学校干脆不举办任何活动,实在也是无奈之举——说白了,费力不讨好,出了事故惹麻烦。
赵亮在路上等方心宁好久了。此时的赵亮赢了官司,却失去了工作。
方心宁很奇怪地问:“为什么?官司的事不是完了吗?”赵亮说:“学校不让我去上班,说是暂时没岗。什么没岗,不过还是二铁在背后捣鬼。我听说他威胁校领导,说只要让我去上班,他就一把火把学校给烧了。学校里怕他呀。”方心宁说:“他也太霸道了,那么,钱可还你了?”赵亮说:“我一分钱也没拿到,让法院去执行他就跑,要不就说没钱,谁拿他也没办法。我自认倒霉吧,谁让我摊上这样的事呢。我现在是工作没了,钱也没要回,什么都没了。这次来,我想找点儿活先干着,哪怕是打零工也行。”
方心宁也为赵亮的事叹息,一个劲地劝慰他——这世道,难道真没地儿说理了?
正文 57
从烈士陵园回来后,方心宁感冒了。他从卫生室里打上点滴,坐在沙发上看作业。纪红飞给他送来一杯开水,再三嘱咐他不要缺了水。方心宁坐在一把椅子上,批了几本觉得不得劲,打针的人又多又乱,就一个劲地催医生调快点儿打。医生被催得没办法,只好把流量开到最大。
打完了针,方心宁忙回到办公室看作业。
老师们正在那里讨论扫墓的事。
一位老师说:“学生太不严肃了,那是什么场合?嘻嘻哈哈,不象个样子。”
另一个说:“要我说,还是组织方面有问题,事先没考虑周全。”
方心宁听了反驳道:“以后再组织一定让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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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师忙解释说:“不是说你,我是说学校,应该把那些调皮的同学挑出来,留在学校里。让他们去,真给我们泰云丢人。”
纪红飞说:“你留下他们,他们不把学校给掀个底朝天才怪呢,或者跳墙跑出去,到是候你去一个个地找回来吗?”
那位老师又说:“你总站在方心宁一边。”
马华说:“没错呀,他们说的真没错。”
纪红飞笑着说:“纠正一下,我是站在真理一边。”
又有几个老师插进来议论。
“主要是学生离那个年代太久远了。”
“还是这类教育太少了。这些年,学校里都不大注意这样的红色教育了。”
“我们上学的时候,”赵芳说,“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确实挺管用。那个老同志讲到在山上吃树皮,我都流泪了,可你看现在的学生,反倒哈哈笑。”
“老同志在讲被敌人围困七天七夜没饭吃时,下边几个同学还议论说,怎么不多准备些火腿肠方便面。”
“我在原学校时,有一次组织学生看电影《刘胡兰》,演到刘胡兰要被敌人铡的时候,竟然有同学哄堂大笑。”
“悲哀,学校的悲哀,时代的悲哀,国人的悲哀。”
“看动漫长大的一代,哪里知道革命年代的事。他们所看到的大都是些可乐可笑的事,没有忧伤。”
“就像美国当年跨掉的一代一样,可能每个国家都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
“言重了吧,”方心宁说“应该是一代更比一代强,最起码他们比我们接受的教育要好一些,这一点各位不反对吧?”
这一句与大家观点相左的话没有引来大家的反对,反而是一片叫好声,因为大家都是教育工作者。方心宁轻易地把大家的观点都否了,正高兴,姐姐方心灵又打来电话,问方心宁哪天能赶回家去。方心宁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姐姐要自己回家的事,急忙问是不是娘身体欠佳。姐说娘很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得空就回一趟吧。
这天下午,是学校例行打扫卫生的时间。何丽华来问方心宁是不是先自己检查一下卫生打扫情况。方心宁说:“叫上司文金,你们班干部检查一遍。我打完针再过去。”何丽华说:“来了好几个人找他,他正在那里和人家说话呢。”方心宁问:“是他爸爸?”她说:“不是,我没见过这几个人。”
“什么?那人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快带我去。”方心宁想起司文金的爸爸嘱咐的话,可别是要报复司厂长的人真找到司文金头上来了。方心宁慌忙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急匆匆去找司文金。
何丽华急了,想拦住他,说:“老师,你打完针再去吧,我这就去把他给找来。”方心宁没有时间理会她的话。
来到男生宿舍门口,方心宁正看见三个人围着司文金在说什么。方心宁跑过去,一把把司文金拉到自己的身后,说道:“我是他的老师,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老师你好,”一个年长点儿的伸过手来和他握手,说,“我们过来看看孩子。”方心宁说:“请问你是他什么人?”那人说:“我是他的叔叔。”方心宁问:“您贵姓?”那人说:“我姓李,叫李贵和。”“请您稍等。”方心宁拉司文金到一边问:“你认识他们吗?”司文金说:“见过。”方心宁问:“熟吗?”司文金认真地摇摇头。
莫非真有事情要发生?方心宁忙打电话给司文金的爸爸。
司厂长听明白他介绍的情况后,说:“他是我的一个客户,都是朋友,路过你们学校,只是过去看看孩子,没事的。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职工重新上岗了,没事了,忘了告诉你。”挂了电话,方心宁有些生气,警报解除你倒是早给说一声呀,白白让自己紧张了两三个月,更别说自己这针还没打完咧。
方心宁过去跟李贵和他们说:“对不起,在校园里,我们学校规定不让家长以外的陌生人接触学生。”李贵和说:“我理解。你们学校这么做,也是为学生好。”
方心宁回到办公室后,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觉得是有点太神经质了。不过,为了学生的安全,他不怕别人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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