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会与你酬劳,一是我出手帮你贯通气海,助你晋位妖目,然后我手书一封,你带了信去离山剑宗,掌门见信便会与你一道法诏,你可在我离山下辖之地寻一座山岭,从此做一位山中王。”
修真大宗各有势力范围,有时会封些听话、或者帮门宗建功的妖怪做山王或河主,当地小妖受其统辖,也算有个秩序。
这黑鹰不过帮忙送了个人,前后也才飞了二十余天,陆老祖就要帮它晋升一个境界,且封下妖王,十足是赚到了。
但陆崖九的话还说完,继续对黑鹰说:“或者,我传你一套功法,但从今往后,你都要奉苏锵锵为主,无论他要你看守洞府、抵御强敌、还是要煮了你熬汤吃肉,你都不得违抗。二者选其一,速速作答。”
两个选择,乍看上去后一个可远不如第一个好,但这头黑鹰也有几分聪明心思,暗忖自己修炼了几百年,进境越来越缓慢,到了最近十年干脆就停滞不前了。就算陆老祖肯出手帮我硬提一个境界,但以后呢?没办法再提高,终归是望道无门,找个山头做个妖王,再逍遥个几百年,到头来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后一个选择,可以得到一本功法。像黑鹰这种从荒野中修炼出来的nīng怪,无门无派无师傅,修行上最大的苦处莫过于没有指点,完全得靠自己摸索,能够得到一本上好功法,是它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以陆老祖的气派,赏赐下来的自然是上品中的上品,以后它就可以按图索骥、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这才是登仙的正道。
至于委身为奴,黑鹰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是觉得,这位小祖宗以后肯定会是离山派中的重要人物,前途不可限量,给他做了家奴,比起离山剑宗指派下去的妖王要更威风也更实惠。
何况在半路遇敌时,苏景还曾舍身掩护黑鹰逃走,黑鹰对这少年心存感激。当下再不犹豫什么,对着陆老祖毕恭毕敬地低鸣两声,示意自己选第二种。
陆崖九扬手把一只记载了功法的玉玦掷出,大鹰张开嘴巴轻轻含了,但 并不飞走,又转目望向了苏景。
先前老祖用令牌收服六两的过程,它在天上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就是等着苏景取出令牌,好让自己完成认主。
苏景并没有取出令牌,抬头对黑鹰道:“那块牌子是用来对付三心二意之辈的,黑兄不在此列,既然你已答应了老祖,我便信得过你。”
此言一出,黑鹰颇有感动,陆崖九则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望向苏景的目光里又多些颜sè。
陆崖九神态轻松,长长地抻了个懒腰,笑道:“两不相欠,我在不欠这人间,人间也不负我,很好,一身轻松了。”
黎明时就会死,临死前要处理好一件事情……竟然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丁点小事。
挥手打发走了飞鹰,陆崖九还不提练功的事情,仍是问苏景:“还有什么不解的事情,问来吧。”
苏景现下也大概看出来了,陆崖九能这么稳当,自然是早有妥帖安排,仙家的手段和筹谋,实在不用凡人少年跟着瞎cāo心,苏景也就不去催促了,挑着感兴趣的事情问道:“还有两处,一个是不明白恩公为何嘱咐爷爷,一定要我磨刀不辍;另个是刚刚那座城,古怪得很。”
“磨刀之事后面再说,现在不用急着发问,至于那座幻城……最近十年,我闭关nīng修,或许是大限将至的原因,心思总是不能太清宁。修炼时我倒没觉得什么,但出关后才发现,身边多出了一座城。”
苏景开始没太听懂陆崖九的意思,但是在对方又解释了几句后,苏景懂了,满脸睡意惊散,眼中只剩骇然!
陆崖九说的就是幻城…那城中的每一人是陆崖九见过之人,原本只是他脑海中的影子,但因崖九在修炼时不能专心,nīng气外泄,以致在他不知不觉中,这些识海投影都凝聚nīng气、于他体外化作实体。
他们都不是人,只是丝丝缕缕大修为者凝练的nīng气,因皮囊血肉皆为nīng元所化,所以看上去、摸上去和真人无异。
说穿了吧,那些人干脆就是陆老祖‘想’出来的!
而城中的诸般景物,则是那些人‘想’出来,但他们的法力差得远了,由此在苏景所见、所感中,城只是幻象、人却是真实的。
幻城中人的来源是陆崖九的一个念头,并没有真正的灵智,他们做的事、说的话只是陆崖九的一个记忆瞬间,又难怪绝大多数人都只会说一句话。
但是这并不绝对,如果有什么人能让陆崖九记忆特别深刻,识海中的影子越深刻,那么在幻城中的投化出的实体也就‘活得越复杂’,比如那个酷似陆崖九小时候的红袍娃娃……
市井中从不乏神仙鬼怪的笔记小说流传,既有人鬼夜遇的香艳故事,也有仙家斗法的惊险传说,写得光怪陆离引人遐想,苏景曾看过不少,可是那些小说写得再如何nīng彩,终归只是书生们的臆想,相比于他现在的见闻,不知要逊sè了多少倍。
十万心念十万人,几许nīng气化繁城!
“手足九人驻道离山,但九人中只有两个人是真正的亲生兄弟,且还是孪生。”陆崖九又重起了个话题:“其中一个就是我,另一个本名叫做陆角,大结拜后排行倒数第二,改名陆角八……”
提起兄弟,陆崖九眯起了眼睛,表情愉快而恬淡:“那小子天赋惊人,兄弟九个结拜,以他进境最快…他的道不曾对我说起,可我们是孪生双子,天生就有灵犀牵连,所以我知道,他领悟的天道是:公道。现在你知道了,在幻城中遇到的那个红袍子小家伙是谁了?”
幻城中苏景见到的黑衫小童不是陆崖九,而是他的孪生兄弟陆角八。
陆崖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脸sè微微一黯,浅叹道:“再一个时辰天就亮了,该走啦…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正文 第七章 这边有个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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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嘱咐过苏景不可稍动,陆崖九从袖中取出一盏古香古sè的无捻铜灯,摆放于身前,跟着他把腰板挺了挺,开始吸气……一口气,足足吸了大半个时辰。〖〗开始的时候苏景还不觉得如何,但不久后便觉得天摇地动,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陆崖九这一口抽个干净!
苏景不晓得,当陆崖九开始鲸吸,那幻城中的砖石瓦砾、草木人物等等所有一切,都在肉眼可见中枯萎凋零,又变回丝丝缕缕的真元nīng气,被主人收回体内;
苏景更看不见,当幻城如泡影般消失后,远近周围的沙漠也开始缓缓变化。原先沙粒虽然细小,终归还是有形有质之物,可现在却渐渐风化、雾化,渐渐变成了一袅黄烟。一粒沙如此,一片沙漠皆如此,当陆崖九一口长气吸完,大片沙漠也化作漫天黄雾。
方圆数百里内贮藏的天地nīng气,尽被陆黑袍一吸所攫。若非陆崖九刻意相护,身处于附近的苏景、六两、大黑鹰也会化为乌有。
若换个角度去想,陆崖九只要吸一口气,就能要了六两的小命,这是什么样的修为?
吸饱气后,陆崖九双目半合,稳稳开口,朗朗咏念大咒
苏景听不懂他念得是什么,但是他能看得见,陆崖九每一字咒言出口,声音非但不会消散,相反还会凝结于实质,变作一个青光闪烁的符篆,仿佛一只蝴蝶,在空气中上下飘荡,灵动无比。〖〗
千字大咒,便是从陆崖九口中飞出千只青光符篆,四散飘于石屋之中。
咒言唱罢,陆崖九猛地睁开双手,十指交叉结掐出一个古怪手诀,对着那盏古灯一点,口中如雷大吼:“咄!”随他一喝,石屋中飘散的千字咒陡得汇聚起来,一时间石屋中青光大作,符撰串联成远古咒令,围住古灯开始层层打转。
灯无捻,不可燃,唯有咒令生光,片刻后,一盏豆大光芒自灯上跃起。
黑sè光芒。
咒令越转越急、灯上光芒渐涨渐强,如豆、如拳、如盘、如磨……直到它撑满石屋,把苏景与陆崖九笼罩。
当黑sè灯光加身的瞬间,苏景也再次后知后觉,哪里是什么光芒啊,黑sè来自:漏!
灯上长出的,是一个撕裂乾坤的窟窿。
黑窟一口吞下石屋中的一切。
百般惊骇,还是没耽误苏景及时开口,问了老祖 一句:“咱这是去哪?”
……
不疼不痒的,只是眼前一阵恍惚,不久后当视线再度清晰时,苏景已经置身于另一处地方:天穹染血,红得触目惊心,苏景笃定天空的本sè便是赤红,并非霞云所致,因为他能看得到rì、月、星辰。〖〗
由此苏景也大抵明白了,自己现在怕是已经离开中土了。中土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有黑sè的太阳。
rì、月、星辰共存于天穹,无论哪座天体,都是沉甸甸的乌黑颜sè。
倒是地面,从脚下绵延至远方,尽透着惨惨的苍白。
血红的天顶、乌黑的rì月、惨白的大地。
叮咚一声,那支青灯掉落于身旁。
苏景缓了缓nīng神,问身边的陆崖九:“前辈,这是哪里?”
催灵灯、遁黑窟,耗费真元极大,即便高深如陆崖九,此刻也脸sè苍白,伸手将青灯收起:“化外之境,它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姑且唤它青灯境吧。”
世中世,化外天。
无捻铜灯撑开的这方天地,虽然仍在大乾坤之内,却另成世界、自有方圆,与外界没有丝毫的联系。
“这盏铜灯是我意外得来的,此间我之前就来探过两次,具体许多情形我也还没能弄清楚。”陆崖九一句话,把苏景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大串问题都给堵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景忽然听到一阵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怪响,回头一看,就在他身后数丈距离,竟然还有个人。
一个瘦小枯干、蓬头垢面的老道,盘腿坐于地面,手中捧着个不大不小的瓷盆,正在吸吸呼呼的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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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臜老道根本就不去看苏景或者陆崖九一眼,把全付nīng神都放在了自己那盆面条上,吃得满头大汗。
陆崖九的神情还算轻松:“以前我来时他也在吃面,对外物不闻不问,应该不会打扰我们。此人高深莫测,你万万不可招惹他。大家相安无事,如此最好。”
苏景点头答应了一声,不过他的心思、眼光一向都不错,很快又看出了问题:
那个道人虽瘦小,但吃面时嘴巴开阖极大,正常而言,照他这样的吃法,怕是用不了几口就把盆中面条吞吃个干净了。可是那一盆面条始终满满当当,凭他吃得如何快始终不见少。
苏景小声道:“面条怎么吃不完?”
陆崖九淡淡地应道:“那是聚宝盆,道士用它来装面吃,一万年也休想吃空。”
红天下、白土上,一个脏兮兮的老道捧着聚宝盆吃面,不知他已经吃了多久,不知他还要再吃多久。
一个凡俗少年,忽然接触到光怪陆离的修行世界,满眼满心都充满了好奇,陆崖九明显不耐烦了,说了句:“随我来。”说着,又遁起青光,带着苏景飞出十余里,远离了那个吃面的道士后才重新落地,一老一小相对坐好。
青灯境内一片平坦,地势几乎没有丝毫起伏,只在极远处有座巍峨高山,孤零零地,似乎有些倔强。天地间有惨雾氤氲着,苏景只能勉强看出那座山的轮廓。
没有任何铺垫,陆崖九直接对苏景说:“修行事,从下至上,一共分作十二个境界。”
虽有些突兀,但前辈高人讲道是难逢的机缘,苏景nīng神一震,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听讲。谁不慕长生,谁不盼逍遥,苏景自不例外。
见苏景脸上认真肃穆中还透出一丝憧憬,陆崖九微微一笑:“不用这般正式,只是些粗浅的东西,虽与修行有关,却于修行无助,你随便听听就是了,说完了境界,我的事情就好讲了。这十二个境界中,第一层、即最低浅的一层唤作‘通天’。”
‘通天’两字一出,苏景开始眨眼睛,最浅薄的一层境界是‘通天’?这就通天了?那后面还练啥?
正文 第八章 三阶十二景
陆崖九看得懂少年的疑惑,要知道当年他们求道时,可也有过一模一样的念头,仍是微笑着摇头,解释:“是沟通的通,这个‘通天’指的是沟通天地,是以基本功法来调整、锻炼身体,功成后身体会变得更加轻捷和灵敏,从此能够察觉到一些以前无法感觉的东西:天地间的灵元变化。〖〗”
若换一种说法,‘通天’其实就是洗髓、铸就身体基础。
‘通天’境成,不论以后修行如何,阳寿立增三年。
其实在古时这修行的第一境唤作‘灵身’,相比之下,‘通天’的意思不如‘灵身’贴切,且还多出了一重唬人的歧义。可这一重歧义,又何尝不是对初入修行者的一份鼓励、又何尝不是所有修家的宏志大愿。
世人只道山中修家终rì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殊不知修行道上从不乏心思活泼之辈,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若修者都是墨守陈规的死板之人,那今rì中土世上妙法无数、仙宗林立的盛景从何而来?
便是因此,中规中矩的‘灵身’渐渐被更活泼、更有趣味和寓境的‘通天’取代。
修行第一境、渺小凡人抬起头向飘渺仙界的那第一次窥探:通天。
通天境界之上,‘宁清’境。
身体能够感受灵元变化了,这天地落在修士眼中、耳中的感觉,也就会变得更加鲜活。(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 yz)花儿更娇美、雀鸣更动听,由此花花世界对人的诱惑也就变得更强了些,想要修行有成,就非得学会静敛心神摒物于外,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是要完全做到排除外扰、心无所牵绝非易事,非得修习有专门的功法或采取特殊办法不可。
若能完成‘宁清’修行,阳寿便可再增九年。
前两个层次里,‘通天’是铸身基,‘宁清’是铸心基,第三层‘如是’境则是铸就灵基了,在这一层的修行中,修士会引导天地中的灵气进入身体,打通周身三百六一处|岤窍,这是对身体的进一步改造。
按照陆崖九的说法是,每开一处灵窍,对这世界感觉就更进一步,当灵窍被尽数打通,会有一种新天地扑面而来的感觉,这个时候修士们才会恍然发觉,原来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活在世上,不过是雾里看花吧。‘如是’之名便缘于此。
达到如是境,寿数添廿七载。
说完,陆崖九话锋一转:“通天境铸身、宁清境铸心、如是境铸灵基,苏锵锵,我且问你,这前三个层次里,有何共通之处?”
苏景的心思一向不错,稍稍思考后便作答:“三个境界,都与感受自然有关。”举一而反三、得一则问二,是苏景念书时,在夫子教导下建起的习惯,跟着又试探道:“看这三境…修行的目的是要努力感悟自然、融于天地。”
陆崖九呵呵地笑了起来:“回答得还算可以,但关键上你弄错了。〖〗三个境界都是在努力感悟天地,这是对的;不过修行本质绝不是要融于天地,正相反的,是要让自己自成天地、再破开天地!所以便有了下一个境界的修行:小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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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修炼,就得把天地灵元引入身体,就得去领悟世界,不可避免的也会被世界所侵染,这和心境是否安宁无关,而是一层心障。
天地灵元不是井水和苹果,可以任你采摘化为自身营养,灵元虽然没有意识,但却会腐蚀修者的心思,使其渐渐迷失自我,修为越高也就越容易混沌,先是分不清思幻与现实,继而连外境与己身也会弄混,到最后心智全失,之前辛苦祭炼成的真元又复散去,变回普通人不说,还会从此呆傻掉,再没有醒过的那一天。
是以在第三层如是境修炼完成后,修士要明心见xìng,彻底领悟我是我、天地是天地;我夺了天地间的灵元,并非是我要归融于世界,而是要更坚硬、更强大的dú lì于这世界。
真我,唯一,修行道第四个境界,小真一。这是一重领悟境。
一旦彻悟自己与天地间的关系,立刻就会引来天雷劫数。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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