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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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之下-第15部分
    轻些,但比你那几位仅仅呛了水的弟兄可重多了。若要说嫌疑,我看,只要还活着的,都有嫌疑。”陆绎冷冷道,“那条船是你雇的,船突然漏水又是怎么回事?分明有人早一步得知我们的行踪。”

    高庆浑身一凛,骤然想起陆绎是在临走前才命今夏随行,之后今夏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自然没有提前泄露行踪的嫌疑。而自己却是在午后时分就已经得知,船也是自己雇好的,若要说私通贼寇泄露行踪,他的嫌疑可比今夏大多了。

    “大人,卑职、卑职……”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陆绎打断他,淡淡道:“你伤成这样,自然不会是你,只是你那几名弟兄,你该多留心才是。”

    “……卑职明白。”

    陆绎未再说什么,让其他几名锦衣卫先送高庆回去治伤。另有上官曦备下马车,亲自将陆绎与今夏送回官驿。

    折腾了一夜,身上又带着伤,待回到官驿厢房,将门一掩,今夏只觉得所有气力都抽身而去。踉跄着爬上床,她连衣裳也没力气脱,只合衣侧躺,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伤臂。

    “受伤这事得瞒着头儿,怎生想个法子才行……”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还未想出个子丑寅卯,人就已然陷入昏睡之中。

    ……又是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大街,处处张灯结彩,灯火璀璨。

    自她身旁经过的人们,衣着华丽,面带笑容,仿佛在过什么热闹的节日。

    她立在街道的中间,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繁灯似锦,笑语喧哗。

    她却始终孤零零的一个人。

    骤然间,有人握了她的手:“走,跟我走!”

    “你是谁?是谁?”她不肯,使劲挣扎。

    那人的手就如铁钳一般,又冰又冷,怎么也挣不脱……

    “啊!”

    她喘着气,一头大汗地自梦中惊醒,瞪大的双目正对上陆绎。

    而他,正握着她的手。

    关于陆绎为何在自己房间里,以及他为何会握了自己的手,今夏实在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缘由,足足楞了半晌,就这么干瞪着陆绎……

    陆绎皱了皱眉头,率先开口道:“你指甲该修了。”

    “啊?”

    “把我都划伤了。”他松开她,手指抚上脖颈。

    借着烛火,今夏看见他左侧脖颈似有几道细细的血痕,吃惊道:“是我、我划的?”

    “难道是我自己划的?!”他语气不善道。

    “这……卑职该死。”

    今夏只得赔罪,转而一想:不对啊,他凭什么闯入自己厢房,凭什么抓她的手!

    她梗梗脖子,决心据理力争,重新开口道:“陆大人,这个……呃、那个……呃、那什么……您、您半夜里到此间,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卑职么?”

    “什么半夜,天都亮了!你在发烧你不晓得么?”陆绎没好气地反问她。

    “哦,难怪我觉得您的手那么冰,原来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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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恍然大悟,歪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大概是要落雨,难怪室内这般昏暗。

    陆绎面色更沉:“叫门也不见来应,还以为你昏死过去了……想试试你额头热度,谁想得到你拳打脚踢,真是,睡觉也不安分。”

    “这……卑职该死。”她只好道。

    “我给的药,莫非上官堂主没有给你用?”

    今夏睁着眼睛说瞎话:“用了。”

    “若是用了那药,以你的伤口,不至于烧成这样。”他双目微眯,看着她的伤臂,“把衣裳脱了,让我查验。”

    “……”没想到他较真到这般程度,今夏欲哭无泪,“大人,我错了,我说实话,那药我没用,好端端在这里呢。”她自怀中掏出小瓷瓶还给他。

    “为何不用?”他语气中已有明显的恼意,挑眉道,“莫非,你疑心我会害你?!”

    “当然不是!”今夏连忙解释,“这个……其实是因为……那个……”

    陆绎冷冷地盯着她,一副若敢撒谎就灭了她的神情。

    今夏艰难地实话实说道:“因为卑职觉得这药肯定特别金贵,若是我用了,万一过两日大人您找我讨要药资,我肯定是还不起的。再说我还欠着您二两三钱银子,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不用为好。”

    “你……”这下,轮到陆绎干瞪着她,胸膛起伏间似在呼吸吐纳,声音都较平日高了些,“命要紧?还是银子要紧?”

    “当然是,都要紧呀!”今夏耐心地讲解给他听,“比方说,一碗粉丝和一碗鱼翅,吃粉丝能填饱肚子,吃鱼翅也能填饱肚子,那我当然吃粉丝了,何必多花那些银子呢。大人,您能明白么?”她分外诚恳地望着陆绎。

    陆绎很干脆地把药收走,拂袖而去。

    “和这些富家子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夏叹口气,把身子往下蹭了蹭,烧得昏乎乎的脑袋往被衾里一埋,接着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似又亮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半撑起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乎算得上是闯进来的谢霄。

    “你没事吧?”谢霄一脸紧张。

    今夏奇道:“没事啊,你有急事?”

    “我在外头敲了半日门,怎么不应?”

    “……大概是因为我睡得沉,”她揉了揉眼睛,复问道,“哥哥,你有急事?”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谢霄走近,看她的胳膊,不放心道,“听说伤口挺深的,你觉得怎样?”

    “没事,小事一桩。”

    今夏趿鞋下地,昏乎乎地行到桌旁,伸手就去倒水喝,冷不防触动到伤臂,疼得她直咧嘴。

    “我来。”

    谢霄看不过眼,伸手帮她揭开草编盖,一拎里头的瓷壶,却是轻飘飘的,压根里头就没水。

    “你这里连水都没有,这如何养伤。”他恼道,“杨家兄弟这些日子都在医馆陪杨叔,也没个人照看你,这怎么行!干脆,你搬到我那里住吧,先把伤养好了要紧。”

    “不用,头儿和大杨都不在,我若再不勤勉点,刘大人还不得起毛。再说,还有那位呢,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夏有气无力地趴桌上,心里想的是不知道灶间有没有剩下的吃食。

    “你管他起不起毛呢,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破差事砸了就砸了,我……”说到此处,谢霄颇不自在地顿了顿,转而道,“……你又不是没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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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口进来一人,冷冷道:“听起来,袁姑娘你是要另谋高就了?”

    听出是陆绎的声音,今夏腾得抬起头,站起来,这下起得太猛牵动伤臂,疼得她只得暗自咬牙。

    “没有的事儿,大人您千万别误会,传刘大人耳朵里就不好了。”她赶忙解释道。

    “你坐下吧。”陆绎皱着眉头,把手中所端的碗放到她面前,吩咐道,“把药喝了。”

    今夏缓缓坐下,低头看向那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迟疑问道:“这药是……”

    “可以退烧,对你伤口有好处。”陆绎淡淡道。

    “不是,我是说……这药是您煎的?”

    “我吩咐驿卒煎的。”

    不知怎的,今夏暗松口气,却听陆绎又慢吞吞道:“不过这方子是我开的,你可是不敢喝?”

    今夏还未回答,被莫名其妙晾在一旁的谢霄已开口替她道:“你又不是大夫,她凭什么得喝这药,万一出事你能负责么?哼!”

    “你怎知我不能负责?”陆绎侧头睇他,反问道。

    谢霄不再理会他,伸手去拉今夏,道:“走!上我那儿去,我找大夫给你瞧。”

    “你不能带她走。”陆绎冷道。

    “凭什么,她又不是你家的?!”

    谢霄提高嗓门,算是正式与陆绎杠上。

    “至少,她也不是你家的。”陆绎语气虽不高,却是冷意森森。

    “她……”谢霄脖子一梗,没多想便冲口而出,“老子明日就娶她进门,你信不信!”

    来不及看陆绎是何反应,今夏已经听不下去:“哥哥,这事咱们改日再议。你是不是还有要紧事,你去忙吧,不用惦记我,我这里好得很。你去吧,我就不送了啊……”

    “你怎么老是赶我走?”谢霄不满道。

    陆绎双手抱胸,立在一旁,唇边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哥哥,我还发着烧呢,你嚷得我脑仁都疼了,你明儿再来吧。”今夏一面把他往门口推,一面无奈道。

    谢霄被她推了两步,立在门口返身正色问道:“你不相信我想娶你?”

    “我……”今夏被他说得楞了一瞬,才道,“不是,我信,这是好事嘛,关键这事得我娘说了算,我不能自己拿主意呀。这事不急,改日我精神头儿好点了,闲下来咱们再慢慢商量。”

    “这么说,你自己是愿意的。”谢霄盯着她看。

    “这么好的事儿,我干嘛不愿意。”

    今夏顺口答道。

    得了她这句话,谢霄方才转身离去,走之前还没忘再瞪陆绎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如此大抽,偶辛辛苦苦刷无数遍上来更文,周末也木有休息,可是都木有长评,嗷嗷嗷,满地打滚,偶还在冲季榜滴艰辛道路上呀~~~~~

    正文 第47章

    总算是把他弄走了,今夏松了口气,转向陆绎,陪笑歉然道:“他就是个村野莽夫,大人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看最新小说上-_-!乐-_-!文-_-!小-_-!说-_-!网()百度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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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原本面沉如水,听了她这话,非但没有缓和几分,反倒更加阴郁,讥讽道:“还没嫁进门呢,就急着替夫家说话了?”

    今夏怔了片刻,忽想到件要紧事,急切道:“大人,这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刘大人啊!千万千万,算卑职求您了。这还在办案期间,万一刘大人觉得我有外心,治我的罪,那可不是小事。”

    “你还知道怕啊!”陆绎冷哼,朝桌上一努嘴,“先把药喝了。”

    听到吩咐,今夏没二话,端起药碗,咕咚咕咚整碗灌下去,都不带换气的。陆绎见状,抬手本想说什么,终还是没说。

    “……多谢大人,您开的方子真是有奇效,这药我刚喝下去就觉得周身舒畅,神清气爽,奇经八脉似有一股暖流游走。”今夏放下药碗,开口就是奉承话。

    “你那是被烫的!”陆绎没好气道,“这药才煎好,没瞧见直冒热气么?”

    “没事,我不怕烫。”

    今夏背过身去,悄悄吐了吐舌头散热,再转回来时发觉陆绎居然坐了下来。

    “大人,您还有事要吩咐?”她试探地问。

    陆绎随手拿了个空杯子,在桌上滴溜溜地转了转,也不答话,过了好半晌才淡淡问道:“你可知道谢霄与上官曦之间的事情?”

    “知道。他们俩师出同门,谢霄排行老四,上官曦是他的二师姐。”

    陆绎点点头:“还有呢?”

    “三年前,他们俩本该成婚,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谢霄逃婚了,后来上官曦主动退了这门亲事。”今夏支肘,疑惑道,“说来也奇怪,逃婚这么大的事儿,对姑娘家来说那可是大失脸面,可上官曦对谢霄像是一点怨恨也没有。”

    “因为谢霄曾经救过她。”陆绎轻叹了口气,“那年上官曦还未出师,在姑苏被一伙强人所劫,当时乌安帮在姑苏还没有分堂,也几乎没什么人手。谢霄花钱雇了四、五名刀客,带着人就冲进那伙强人的山寨,硬是把上官曦救了出来,他自己身受重伤,几乎丧命,足足躺了半年才能下地。”

    “原来如此,难怪上官曦对他那么好,事事都帮着他。”今夏叹道。

    陆绎看着她,微微挑眉:“你明白了?”

    今夏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可他为何要逃婚呢?”

    “逃婚是谢霄在与谢百里抬杠,他们父子俩在三年前关系极差,谢霄认为谢百里是想借由这桩婚事将自己牢牢绑在乌安帮,他自然不肯屈服。”

    今夏这才明白:“所以上官曦一点都不怪他,还主动退婚,现下还对他那么好。”

    陆绎复问道:“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您是想说,上官曦对谢霄,并不仅仅是姐弟之情?”今夏猜测道。

    陆绎很难得的赞许地点了点头。

    “哦……”

    在这声并不算长的“哦”声中,今夏骤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沙修竹被劫一事,筹划得甚是周密,谢霄心没这么细,这主意多半还是上官曦想出来的。戏楼上,她故意给陆绎设了个套,引得他带沙修竹出来。所以,整件事情说起来就是陆绎被上官曦耍了。以陆绎的能耐,只有他设计旁人,怎么反倒会被旁人设计,唯一的理由便是他对上官曦生出爱慕之意,以至于意乱情迷。但上官曦心中所属又是谢霄……

    难怪他看谢霄不顺眼,原来如此!

    “其实感情的事,说不准的……”今夏绞尽脑汁想安慰陆绎两句,“她现下虽然还惦记着他,可说不定过几日,她就觉得他不好了,那时候就能察觉出旁人的好处来,对吧?”

    “你是这样想的?”陆绎面色并不好看。

    今夏忙点头,诚恳道:“那当然,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是很在行的。”

    陆绎看她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真的!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在衙门里头那么久,这些事情看得多了。”今夏分析给他听,“就是为了这些男女之间朝秦暮楚的事情,有下泻药的、砸摊子的、扎小人的、偷牵牛的,花样多的您都想不到,闹得要生要死鸡飞狗跳。可见这男女之间,移情别恋是常事,时有发生。所以说,上官曦虽然眼下还将谢霄看得十分要紧,可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又会觉察出您……呃,旁人身上有谢霄没有的好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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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陆绎起身深吸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在犹豫中,终还是没忍住,朝她冷哼道,“六扇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说罢,他抬脚就走了,留下今夏一头雾水。

    “自己心里不快活,还要迁怒旁人,哼!”今夏莫名其妙之余也是满腹不满,“好心当成驴肝肺,小爷发着烧还辛苦开解你,不领情就算了!”

    她栓好门,忿忿然回床躺着,想接着蒙头睡觉,可惜才躺了一会儿,就想起自己还未吃东西,只得翻身起身,想去灶间寻些吃食裹腹。

    刚起身,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披好外袍去开门。

    外间是此间驿卒,拎了黑底描金漆盒,见开了门,便将漆盒替她放到桌上,语气也十分平易近人:“请官爷慢用。”

    “这是……”今夏疑惑道。

    “听说官爷受了伤,这是特地备下给您备下的吃食。”

    今夏诧异地揭开漆盒盖子,最上面便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菠菜牛肉粥,当场就能把人馋出口水来。

    “等等,这个……钱两是不是得另算?”今夏喊住欲走的驿卒,赶忙问道。

    “不用,官爷受了伤,灶间原就该给您单做。”

    如此今夏方才放了心,再三谢过驿卒,掩了门,坐下来吃粥。眼见菠菜碧绿,切成碎粒的牛肉晶莹剔透,另外还有几碟精致小菜,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腹中也和暖起来,不禁把诸事皆抛之脑后,生出岁月静好夫复何求的感叹。

    “姑娘、姑娘……这是我才熬好的燕窝粥,你好歹吃一口,好不好?”

    圆脸丫鬟桂儿望着月洞缠枝花架子床上曲膝呆坐的翟兰叶,急得要哭出来,自打从船上回来,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吃不喝,不说话,连旁人与她说话也皆如未闻。

    初始她尚且呆坐流泪,到现下似乎泪已干涸,双目直愣愣的,整个人便似成了一具空壳一般,叫人看了心惊。

    桂儿素日与她亲厚,见她如此熬了一宿,怎生还坐得住,只得急匆匆地命人去告知养家翟天官翟老爷。家仆去了不久便回来,传话说老爷已经知道了,让她好生将养着,这几日不用出门去,竟也未来瞧上一瞧。

    周遭家仆、厨子好几个,还有个半聋的老嬷嬷,却是连一个亲厚且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桂儿眼睁睁看着翟兰叶泥雕木塑般坐着,心急如焚,想着姑娘说不定是中了邪风,请位大夫来扎两针或许能有效验。

    估摸着让旁人去说不清楚病况,桂儿连说带比划让老嬷嬷看好翟兰叶,自己出门去请大夫。

    连日阴雨,今日却有难得的日头,杨岳伺候着爹爹吃过药,见爹爹的腿已经开始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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