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说道：“男生没有沉稳的，男人才沉稳。”
许可扶着方向盘，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没再说话，也没有开音响，安静的开车。
方晓看着车外，过了一会，才恍然发现，因为没有关卡的阻碍，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越过了深圳河，进入了新界的地盘。
他前世去过香港不少次，但现在看着沿途的风景，看了好几分钟，也没找到一个熟悉的标志性建筑，不知怎么的，方晓忽然觉得心头有点烦闷，于是不再沉默，开口问道：“你们乐队玩什么风格？”
“没什么风格，我和阿琳就是想去音乐节疯一下，毕竟学了四年音乐，不找个舞台秀秀，感觉很亏。”许可掠了一下短发，说道：“如果说一定要什么风格，就是激烈一点的，我和阿琳都不喜欢软绵绵的情歌。”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音乐梦想才去组乐队。”方晓有点诧异，说道：“既然是随便玩玩，你干嘛不直接砸钱雇职业乐手？安逸又安心，不用担心拆伙，也不用担心磨洋工。”
“那样没意思。”许可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说道：“就好像你们男生玩网络游戏一样，用钱买来的道具，总没有自己亲手打出来的爽。”
“啧啧，你是个有前途的富二代，稀有动物啊！”
“什么稀有动物，讲的真难听。”许可轻笑一声，说道：“我只是觉得，钱是让生活过的更舒服的工具，不是用来使唤人的。”
“放在半个世纪之前，你就是红色资本家的表率。”
……
这天运气不错，路况良好，基本没有堵车，两人一路闲聊，又用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到了沙田，许可没有直接去圣心高中，而是在一家商铺前面停了下来，解开安全带，说道：“下车。”
“做什么？”
“你穿这身衣服，连圣心的大门都进不去，在这买套新的吧。”许可打开收纳盒，从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捏在手上摇了摇，说道：“我给你提供无息贷款，算是写歌的定金。”
方晓前世虽然经常出入酒吧场所，但他做的是半幕后的伴奏工作，正职又是个码农，这个群体向来对时尚潮流不敏感，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充满了地摊气息，而且还不是今年时新的地摊货，但是没办法，这是衣柜里最整洁的衣服了，其他的要么皱巴巴，要么脏兮兮……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1100块钱的本钱，用在衣服上，就太浪费了，毕竟生存第一，所以他昨晚明明有时间，也懒得去购置新衣服。
许可看他坐着没动，催促道：“快点，别磨蹭，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没钱没本事受人恩惠，和没钱有本事受人恩惠，是完全两种概念，方晓现在的状况，和韩信吃白食，秦琼卖宝马的落魄时节大致相同，他抱着日后必有回报的决心，放开顾虑，解开安全带，跟着许可下了车，走进装修典雅豪华的服装店。
在许可的参考帮衬下，方晓从头到脚大变身，脱掉了土气的休闲衬衫，换上了海蓝色亚麻衬衫，脱掉了臃肿的休闲裤，换上了浅灰色的卡其裤，脱掉了半新不旧的帆布鞋，换上了翻毛的真皮皮鞋，连袜子和腰带都换了。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当方晓换置妥当，走出试衣间的时候，许可眼睛一亮，夸赞道：“方晓，没想到你还是个衣服架子，很有英伦范儿嘛！”
方晓照了照镜子，只觉得精神了不少，范儿不范儿的，倒没感觉。
许可在刷卡的时候，又说道：“圣心是参考英国的贵族学校办的，你这样穿，会加一点印象分。”
“是么？”方晓才不管英伦风还是美国风，他只关心负债，问道：“这一身多少钱？”
“5000多一点，不贵。”
尼玛，就这么几件衣服，一下就负债500％了！
“你不用担心，我给你一年的免息期。”许可签好字，收起银行卡，说道：“你要是一年之内连5000块都赚不到，算你没本事，算我看走眼，这钱我也不要了，咱们绝交。”
富而不骄，自立自强，心思慎密，通情达理，这妹子，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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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安排
“呐，那边就是圣心。”
方晓顺着许可示意的方向看去，略微惊讶，他本以为贵族学校，会有个高大上的校门，然而看到的却是一排青砖砌成的围墙，围墙上爬满绿色的蔓藤植物，校门也很小，用的不是电动伸缩门，而是老式的对开型铁门，看那宽度，连mini这样的微型车都开不进去，非常的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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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校内禁止任何车辆通行。”许可解释道：“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你自己进去。旧衣服就放后备箱吧，我帮你带回去。”
“好。”方晓解开安全带，说道：“今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顺便而已。”
去铜锣湾根本不用绕沙田好不……
方晓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吉他，背好之后，绕到驾驶位这边，和许可挥手告别。
“方晓。”许可摇下车窗，看了看天色，说道；“台风要来了，今天预报说有中到大雨。你什么时候面试完？”
“我也不清楚，不过最晚应该不会超过12点吧。”
“我大概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回去，面试之后要是雨大，就不要急着走，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这时候方晓的电话响了，他一手掏电话，一手做了个ok的手势。
许可扬了扬手，发动汽车，绝尘而去。方晓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果然闪烁着“爸爸”的字样。
“喂。”
“晓晓，到学校了没有？”
“刚到门口。”
“那就好，我刚才和郑校长打过电话了，他就在办公室，你过去一趟，听他讲讲面试要注意的地方。态度要端正，要有礼貌，喊人家郑伯伯，记住了没？”
“知道了。”
“那你赶紧去吧，我不讲了，别紧张，啊？”
“嗯。”
挂掉电话，方晓心头苦笑，知子莫如父，这个前主人看来做事很不靠谱嘛，连基本礼仪都要老爸提醒……
咦？
事情不对头啊！
按照许可的描述，这家伙以前是个呆头鹅，衣柜里的服饰也都是便宜货，显然是个土鳖，而刘诚杰说唐依依比许可还漂亮，那这个做事不靠谱，做人没情趣的土鳖，是怎么泡上绝世大美女的？
算了，关我鸟事……
方晓走到校门口的门卫室，把面试通知书和身份证掏出来，验明正身，签字画押，又问了一下郑校长办公室的方位，然后走进了校园。
贵族学校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校园规划不以实用为主，而以美观为主，绿树成林，芳草如茵，繁花点缀，假山小径，湖泊水榭，样样不缺，建筑物也是形态各异，精巧奇妙，没有一栋是相同造型的，也没有一栋是实用但呆板的火柴盒造型，走在其中，仿佛身处江南园林。
方晓按照门卫的指点路线，顺着主干道走了几百米，然后绕过那栋只有五层高，造型既像摊开的书本，又像海鸥展翅的主教学楼，再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柱形建筑，那里就是学校教职工办公楼。
学校的楼宇都不高，这个办公楼只有三层，方晓沿着楼梯，很快就走到了顶楼，然后按照铭牌，轻轻敲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方晓推门进去，看到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容儒雅，穿着西式马甲，带着金丝眼镜，卖相非常好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那个副校长郑永林，于是说道：“郑伯伯。”
“是方晓啊，你来了。”郑永林说话声音很醇厚，他打量了方晓一下，点头说道：“不错，穿的很合体，比上次有进步，你上次穿的太随意了。为人师表，形象很重要，你以后要多注意一点。”
方晓无言，只是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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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坐。”郑永林示意他坐下，说道：“你爸爸刚刚打电话给我了，他很关心你的工作问题。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
方晓把吉他放在沙发旁边，坐下之后说道：“我尽力而为。”
“自信一点，年轻人要有朝气。”郑永林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问道：“你自己带乐器过来了？”
“是的。”方晓解释道：“我准备演奏吉他。”
“吉他？”郑永林一愣，他从案头翻出一份文件，看了看，说道：“你简历上写的是擅长钢琴，怎么换成吉他了？”
“其实我吉他弹的比钢琴好。”方晓编借口，说道；“当时填钢琴，是为了稳妥起见，现在我觉得，经过初试之后，留下来的竞争对手都很强，所以应该奋力一搏，用最拿手的乐器。”
“原来是这样。”郑永林颔首，赞许道：“想法不错，方晓，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作为一个码农，方晓并不擅长社交，尤其不擅长和身处高位的人打交道，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又笑了笑。
郑永林也没在意，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圣心是不招没有教学经验的应届生，不过今年学校董事会考虑到年轻教师更容易和学生沟通，能让师生之间的关系更融洽，所以在研究之后，决定先招两个音乐老师进来，作为试点，不是有话说嘛，音乐是年轻人的语言。”
他用精美的钢笔在文件上点了点，然后说道：“今天来参加第二轮面试的，一共有9个学生，除了你之外，还有四个人填了擅长钢琴，另外还有两个小提琴，一个古筝，一个笛子。嗯，不错，你就用吉他吧，扬长避短，有个人特色。这个你拿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方晓站起来，接过文件一看，里面是今天参加面试的9个学生的详细资料，3男6女，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南师大的学生，其余的都来自全国各地，有北平音乐学院和松江音乐学院这样的顶级专业院校毕业生，也有北师大和华东师范大学这样的师范名校，还有两个是海归，一个是克利夫兰音乐学院的，一个是柏林艺术大学的。
人才济济啊……
能吸引这么多人才来应聘，看来这个圣心女子高中，真的很叼。
不过方晓并不打算做老师，他是来走过场的，因此也什么紧张情绪，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就递还了回去。
“方晓，你爸爸曾经救过我的命，他让我照顾你，我责无旁贷。”郑永林把文件收好，说道：“但是我本事有限，只能照顾你初试。二轮面试参考的是西方的陪审图制度，有一个校董，三个校领导，五个家长代表，还有20名学生参加，学生是五票算一票，其余的一人一票，投票由校董主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难做，所以能不能应聘上，就全靠你自己了。”
“郑伯伯已经照顾我很多了。”方晓干巴巴的说道：“我会努力的。”
“今天的面试分上午和下午两个半场，上午4个，下午5个，我把你安排在上午第三个出场，这样压力比较小，前面有两个人先演出，你也能从中学到一些经验。”
“谢谢郑伯伯。”
“嗯。”郑永林点了点头，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过去吧，面试地点就在主教学楼，那里有标牌，很好找。现在的学生都很叛逆，要是跟我一起去的话，可能会影响他们对你的观感。”
“好的。”
方晓背起吉他，告辞离开，走出办公楼，才发现已经下雨了，好在雨点不大，去教学楼的路上树木繁多，倒也没淋着。
教学楼内部远比外表要大，处处透露着精致的精英气息，连临时设立的指路牌，都是用铝合金做的双语标识。
沿途的几间教室，每间只有**个学生，有的在读书，有的在跳舞，有的在绘画，还有的在搞方晓都不清楚的玩意……
在二楼东边的尽头，方晓找到了面试地点，一间摆着钢琴的音乐室，室内整齐的摆着几十把颜色不一的塑料椅子。
其余三人都已经到了，两女一男，一个女孩子带着眼镜，穿着淡蓝的雕花女士衬衫和米色套裙，很端庄，另一个穿着大红色的吊带百褶裙配七分裤，很奔放，而那个男的，则穿的非常正式，是黑色的燕尾服，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一派高深莫测的神情。
穿红裙子的女孩子看到方晓，立刻招手说道：“方晓，来啦。”
方晓本来不认识她，不过刚才在郑永林那看过资料，知道她是和自己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也就记住了名字，于是笑着点头，说道：“乔雅丹，你好。”
“听说你昨天进医院了，没事吧？”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人人都知道我进医院的事……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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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好。”乔雅丹等方晓找位置坐下之后，凑过来和他挤在一起，小声说道：“方晓，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我听说今天面试之后，圣心会安排人去调查最终入围的应聘人生活背景，方晓，你喝酒喝到住院，就算过了今天的面试，也一定会被刷下去的。”
“哦？”
乔雅丹注视着方晓，又降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听说你和圣心的副校长有关系，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方晓一脸惊讶，问道：“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依依呗。”乔雅丹抿了一下猩红的嘴唇，给了他一个勾人的媚眼，腻声说道：“方晓，你把机会让给我，以后有你的好处。”
说话之间，她还有意无意的拉了一下领口，洒落一片风情。
阴魂不散的唐依依……
方晓心念电转，然后笑着说道：“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什么好处不好处的，要是有机会，我就带你去见见郑伯伯。”
乔雅丹闻言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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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面试
9点25分，音乐室的门被推开，郑永林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领衔走了进来，其他面试官跟着鱼贯而入，最后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白色的改款水手服，海军蓝的短裙，长长的白袜子，小巧的软皮鞋，虽然相貌各有不同，胖瘦高矮有别，但青春无敌，二八年华的女孩子，自有一股天真动人之处，观之令人心情愉悦。
宅男的梦中乐园啊……
环境好，待遇高，软妹子多，在这里当老师，似乎也不错啊……
方晓一边感慨，一边观察，发现这20个女学生中，只有一半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其余的，有金发碧眼的白妹子，也有前凸后翘的黑妹子，还有明眸皓齿的拉丁妹子，另外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混血儿。
真够国际范的！
学校的纪律性很强，没有吵闹喧哗，没有窃窃私语，20个女孩子在老师的指挥下，很安静文雅的找好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郑永林等场面安排妥当后，站在钢琴前，开始讲话，他效率很高，既没有介绍校董和家长，也没有繁文缛节的讲套话，只是简单扼要的介绍了一下面试的规则，然后就说道：“下面，欢迎第一位面试的同学，乔雅丹。”
乔雅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鞠了个躬，音乐室内响起整齐而又克制的掌声。
方晓看到那些坐姿笔挺的女孩子，莫名想到了许可，她的站姿坐姿都非常规范标准，莫非也是从类似的贵族学校毕业的？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家长，还有可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叫乔雅丹，来自南方师范大学音乐系……”
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情，让方晓对乔雅丹有点不好的印象，但他不得不承认，乔雅丹的台风很稳，虽然第一个出场，却一点不怯场，丝毫看不出紧张，简洁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后，就开始表演专业才艺。
她表演的也是钢琴，弹的是柴可夫斯基名曲《四季》中的二月《狂欢节》和三月《云雀之歌》，这个选择，可谓用心良苦。
《四季》是柴可夫斯基写的钢琴套曲，副题为“性格描绘十二幅”，全曲由十二首附有标题的独立小曲组成，这些标题又与十二个月份的季节特点相关联，故以“四季”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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