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指头沾了水，在桌子上写到，“我已经很开心了，能不能说话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为我伤心……”
没几个字，可一笔一划的写下去，不仅是安慰他们，也在说服我自己。我的幸福已经很多了，我还有什么可以不满足？
“好！咱们不难过！”子默道，端起饭碗，“吃饭，吃饭！”他替我夹了一筷子的菜，“现在雪下的大，吃完饭咱们正好出去玩！”
他哪里会玩？跟着玉真子奔波在外，怕是连消停的日子都没有，又哪里有时间会玩？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让我开心罢了。
果真，当我们站在雪地里的时候，他的行动就完全说明了一切。
子默捏着一个雪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
我趁他不备，直将一个雪球砸上他的脑袋，撒腿就跑。
玉真子站在窗口品茶，看着嬉闹的我们，嫌弃的看着子默，拉长了音的叹着气，“我还真怀疑，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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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默抽了抽嘴角，脖子一挺，“我只是没防备！”话说完就追着我跑起来。
我东躲西藏，攻守兼备，一边躲，一边找机会袭击他，最后竟是堪堪的躲了他砸过来的所有雪球。
没一会两人就都有些气喘，但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子默看着我，而我则是扶着腰喘着粗气。
“连个人都砸不上！你是我徒弟么？”玉真子再次出声，自顾的说着话，完全没有要人接话的意思，“许是我哪天没注意让人换了我的亲徒弟……唉！”玉真子叹着气，摆出一副犹豫的模样看了一眼子默，低头继续喝茶。
“哦？”子默拉也学着他长了音，恍然大悟道，眯眼看着我……
我心肝抖动寻，思着他可能要偷袭，没成想他猛地转身……
“嘭！”
雪球砸上玉真子的脑门，又掉进他的杯子，溅起茶水扑上他的衣袍。他还在发愣，哪里料到子默那个臭小子居然突袭他，惊吓之余连连退了好几步，缓过神来一甩头发上的积雪，蹭蹭几步走到窗边，探出脑袋，扭曲着五官，张牙舞爪，“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站住？站住才是傻子！”子默笑答。眼瞅着玉真子要出来，拉了我就跑……
没有握手言和，我们却是暂时达成了默契，休了兵，直跑了很远，他才松开我的手。
我们站在一处土坡上，他静静的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表情太过于认真，甚至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我悄悄伸手，慢慢的凑上他身侧一棵小树的枝桠，使劲拉着枝条，猛地松手后自己迅速弹开……
一树的雪花瞬间震落，撒了子默一声，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满头的白雪，他无奈而宠溺的笑笑，自己伸手拍了雪，依旧看着远方……
“我跟着师父十多年了，如今我已经十五了，对于爹娘，我早已没了印象，更不知道当初他们为何要我随着师父离开，”子默道，“只是午夜梦回时会恍惚记起一双含泪的双眸，而那脸孔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子默的语气有一丝伤感，这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吗？我没了亲人，他也被亲人抛弃？
我以为他难过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了过来，我却诧异的看见了一张让微笑的脸。他伸手压了我的肩膀，低头看我，“水儿，我的意思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眼里射出诚挚的光芒，直到我点了点头，他才松开我的肩膀，伸手拘了一片雪花，看着那片晶莹在他手里慢慢失了形状，变成一滴水珠，他又道，“雪融了是什么？”他伸手又接了一片……
是什么？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伸着胳膊摊开手掌……
不是水吗？我看着他的侧脸，以为他会转头，可他没有。
“是春天！”子默出声。
春天？是啊！是春天，是欣欣向荣，生机无限的春天，代表萌芽与希望的春天……“怎么哭了呢？还说要逗你笑呢！”玉真子帮我擦着眼泪，“是为了那个傻子么？”他问。
我用力的点点头。
“他不是活该吗？”玉真子放下胳膊，“只是可怜了为他承担 责任的人。”
谁？那个二师姐？我抓了他的袖子想要知道故事的结果，可门却外传来子默火急火燎的声音，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嚷着，“师父师父，你快点来，快点来啊……”
玉真子应了他一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只属于你我的故事！”
话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就传来玉真子生龙活虎的怒斥，“臭小子，让你劈柴，你都干了什么？”
“哎哎……师父，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吗？”子默道。
“帮我？帮我放把火，是不？”
“呵呵……师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子默打着哈哈，下一句却变了语调，“哎哎……师父，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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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能干什么？不就是让你们好好说呗！”
叮呤当啷一通乱响之后，子默跳着脚突然从门外撞了进来……
“水儿，赶紧的，师父发飙了，”他揉着屁股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着，“这么粗的棒子看都不看就往我身上招呼啊！”
我连忙扯着他，想帮他看看，他却猛地喊了起来，“火！对了，火！厨房着了，水儿，赶紧去救火……”
子默的这把火放的当真不小，加上这房子的构造，着了就没那么容易灭了……
忙了一中午，连午饭都没有吃，废了好大的劲，我们才灭了那火。三个人顶着三张黝黑的脸瘫倒在地，仰头看着天，可那天空倒是透亮的蓝的异常……
“唉……总算是灭了！”子默道。
我也舒了一口气。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玉真子道，一巴掌顺势抽上子默的脑门，“要不是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麻烦？”
子默一侧脑袋，“师父啊！我可真没想这么着，我就是看你们父女俩相谈甚欢，寻思着中午这顿我就帮帮你……谁知道……唉！”
“就你？”玉真子勾起唇角瞅着子默，撑着胳膊站了起来。
“我怎么了？”子默憋着嘴，“我这不是好心吗？”
“接着你的好心吧！”玉真子说着话，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他的身上。
“呃……这是什么？”子默扭曲着一张俊脸，打量着那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你说呢？”玉真子道，“水儿，这个给你！凑活吃吧！”他拍了拍也递给我一个黑黑的东西。
我接了过来，那是一个已经看不清原来颜色的馒头……
“师父，你又偏心了……”
“是的，那你预备怎么办呢？”玉真子眯着眼睛看他。
“呃……”子默低头看了眼馒头，皱着眉头轻轻咬了一口，但那味道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糟糕，于是又很快舒展了眉，道，“不怎么办！”
“就你事多！吃完了就滚去集市上，把烧了的东西一样样的给我补回来！”玉真子的耐心似乎压抑到了极致，“买不齐就不要回来了！”
我同情的看着子默，玉真子却再次出声，“水儿也一起去吧！”
一起……去？哪？集市？
我看着玉真子，可是他的眼神告诉我，我的耳朵没有听错……
看着热闹的街市上往来的人，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一个时辰前……
我绞着衣服愣愣的站在那里，想要拒绝玉真子的提议……人群，那是一个不适合我的地方，脱离了太久，被排斥了太久，久到让我没有勇气去面对。
玉真子将一个带着面纱的斗笠递了过来，“拿着！”
这东西这么顺手就拿了出来，想必是已经准备了许久。
玉真子扯了子默，走向另一边，压低了声音，“路上小心点！”
“师父，这么担心，干脆让水儿陪着你不就好了？”子默却很不识大体的猛然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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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子一把捂了他的嘴，偷摸得朝我看了一眼，“你傻啊！”
子默挣扎了几下，“唉！师父，你的借口可是真差，想让她去直说呗，干嘛这么费劲？”
“就你多事！”玉真子又敲了他一下。
子默一瘪嘴，“这么明显的用心，不就是想要水儿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么？傻子都看得出来！水儿……”
“怎么了？”子默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也将我从回忆中带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复又看向远方，抿了抿唇，语气坚定，“不怕！”他说。
川流的人群，攒动的人头，看得我一阵心惊，可子默掌心传来的温润的热量，却直达我的心底，带着一股莫名的鼓舞……
我挺起腰板，昂起头，看向前方。
隔着一层面纱，朦朦胧胧的，虽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隔离，却也安定了我不安的心脏……
很好！没有人注意我……可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不远处那指指点点，声音不算小，却又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是什么？刚才擦肩而过，涂着粉长相阴柔的男人那意味深长的笑，究竟意味着什么？还有站在绸缎摊位前那个捏着帕子的美丽姑娘，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瞪着我？
他们是认出我了吗？以往的记忆犹如潮水般砸来，惹得我一阵心惊，我顿了脚步，伸手扯了扯子默，他愣了愣，转头看了我一眼，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姑娘立刻换了一张明媚的笑脸……
子默突然的就生气了，捎带着声音都有些生硬，“别理他们，一群疯子！”话说完就扯着我往前走。
只是没一会他就松开了我，我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紧紧的跟着他往前走，怎么就突然生气了？是我的缘故吗？心里琢磨着找个机会跟他道歉，便也无心再看市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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