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典修站起身,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那抹瘦小身影。
艾可被他像是关心小孩子似的摸来摸去,在他确定她只是脸色不好看并没有发烧什么的之后哄着她,“早点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或者不舒服可以请假。”
“不用请假,那我先去睡了。”艾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一夜,艾可并不好过……
她几乎没有睡,醒来时黑眼圈非常重,记得纪典修是在凌晨以后回房睡觉的。
叫醒纪典修去吃早餐,餐桌上,艾可问纪典修,“早上你要直接去公司吗?可以带我一起吗?”
“先去公司。一起。”纪典修挑眉。
艾可比他先吃完,坐在那里注视用餐的纪典修几分钟,起身说道,“我去楼上换衣服,你的企划案在书房吗?我给你一起带下来。”
纪典修看艾可的眼神,让艾可心里一惊,脚步滞住……
“好啊,在书房,帮我拿下来。”纪典修忽然这样说,并无别的异样,仿佛艾可刚才看错了,艾可想,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便跑上楼。
去公司的路上,纪典修沉默着不语,艾可在这样的心情下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心不大,狭隘的很,装着一点对不起纪典修的事情就压迫的她喘不过气了……
在纪典修的车停在gu楼下的时候,纪典修突然攥住艾可冰凉的手指尖,目视前方蹙眉说道,“我们如果能一直这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艾可转头对他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是啊。”纪典修收回思绪,下车。
中午,艾可用手机发出了一条彩信,彩信内容是在一张白色a4纸张上拍下来的数字内容。午餐她没有去吃,整个人颓废极了,攥着手机趴在那直到泪水湿了手指。
下午艾可请了假,手机关掉。
杨月的婚礼结束了一个星期了,很幸福的一对,虽然婆婆最初不是很喜欢杨月,但是得知杨月怀了身孕之后,对杨月开始宠爱的不得了。杨月很会哄婆婆开心。
艾可心里憋着太多的事情,她试图在外面看着湛蓝的天倾吐心事,可湛蓝的天好安静,不对她倾诉的事情做出评价,那么她急于想找到一个真人来说。
杨月是最懂她的。
“别说你是来看我玩的,今天你可是上班的日子,看我也该是在周末啊。”杨月能看出来她有心事,除了艾可自己,谁都看得出她最近的不同,精神萎靡,黑眼圈也重,若不是心里装着事情怎么会总是失眠。
艾可趴在杨月的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真的那么做了……我真的那么做了……不能后悔不能挽回再也不能了……”
艾可一哭吓到了杨月。
“你说什么呢?你真的那么做什么了?”杨月经不起她这么吓。
艾可突然坐起身,满脸泪痕地看着杨月,像是个潜逃的罪人交待罪行一样一股脑地全说了,“我亲手毁了纪典修的心血!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狠狠地伤害了他!我把公司的机密泄露给他的竞争对手,我让他这么突然输的一败涂地!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的情绪几乎失控,像个疯子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
杨月吓得不轻,制止她失控的样子,“你冷静一点,冷静啊!安静一点跟我说,什么……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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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毫无原因啊!
艾可不停地吸气呼吸才平静下来,脸上冰冰凉一片,她一五一十地把纪天富去找外婆说的那些话和目的,还有昨晚见纪天富后并没有挽回局面阻止她这么做的坏心的话。全都对杨月说了出来。
杨月听后心里一沉,却不能对这样几乎精神崩溃的艾可说什么,纪典修和艾可两方太复杂,若是纪天富肯放人一条生路,不会把一向温顺的艾可逼到今日这种程度。
蓄意言辞伤害的那是她的外婆,并非是无关紧要的别人,纪天富够狠,这样置人于死地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制裁,好比打了人一巴掌都不给对方说疼的机会!
杨月想,如果换做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地换位思考,她也许会做出更不受控制的事情。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纪典修,我甚至不敢在公司多待一分钟,我更不敢打开手机,所以我关机了,我在逃避,我恨不得我自己被车撞死一了百了!”艾可情绪依旧恍惚着。
事到如今,该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杨月抱住艾可,“别自责了,别说这些傻话了。不要不敢面对啊……他是你的丈夫……回去,冷静一点什么都不要说。”
“我摧毁了他的心血,我一想到他心就刺痛,我不敢……”
艾可哭的浑身抽搐,摇头,说什么都不回去。
理智彻底被打败!
颤抖的手指捏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蜷缩在床上,“我快要憋死了,小舅舅和小姨她们跟我是一样的沉痛心情,如果这是一个意外,我不会这样计较,月月……我从来不是会计较的人对不对……我本来不想计较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赤.裸裸的对我说出真相,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对我说出他是故意那么对待我外婆!间接害死一个人却还要摆出那副嘴脸,我承认我被他逼疯了!我不知道怎样对他才能报复……gu,那是他一生的心血!gu成为纪典修名下的财产后,公司每一个小时段都在发生影响gu的重大决策,以纪典修对我的信任我想做点什么轻而易举,今天……我这样做了,我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可我害怕面对纪典修!”
“你这么做……如果成功了呢!”杨月问她,攥着她的手。
成功……
艾可忘记了手背上烫伤的疼痛,纪典修也看到了这烫伤,她没有说事实,因为事实那么荒谬,说是他父亲故意摔碎滚烫热水的茶杯烫的,纪典修是不会信的。
所以只能说谎,说自己不小心烫的。
“如果成功了,纪天富生气的程度一定不亚于当时他气我外婆的时候……”艾可闭上眼睛,泪水掉在指缝里。
杨月用力呼吸消化着这件事,“你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艾可睁开眼看了一眼问她的杨月,再缓缓闭上眼,不说话。
杨月懂了,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说,“已经是一条不归路了,按你说的这些来看,如果你不对付他,他也不会看着纪典修和你好好过日子。”
“是啊,我害怕,虽说人生也许很短,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我怕……我睡不着……”艾可声音猫一样轻。
杨月看出来了,睡得着不至于黑眼圈那么重了……
“你先在这躺一会儿,不要刻意去想什么了。我打给馨桐,她在公司应该能听听到什么风声……”杨月见艾可还算稳定,站起身走出卧室。
艾可蜷缩在杨月的床上,这不是杨月和他老公的卧室,艾可也静静的想过,如果可以享受幸福,谁会这样去做?也想过为了纪典修去爱他家人所有的错!可三番几次的咄咄逼人,艾可那么做了,这种不安并非是自己能安慰自己的,灵魂走在一个死角里,受尽折磨找不到解脱的方向……
如果不这样做,她不知道怎样给死去的外婆一个交代?
笑脸面对那个可恶的人忘记外婆的死去吗,也许方法不对,但她不聪明,只想到了这个……
这样做从来不觉得对不起纪天富,泪水与不安,全是无法对纪典修言说的对不起……
杨月再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艾可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杨月粉色的小拖鞋越来越近,艾可没有力气抬起眼皮。
“馨桐说……公司上下都知道了,gu汽车这次等同于倒退了二十年,在同行同业中,只算得上刚起步的实力阶段,这次投资,耗尽了gu汽车的大半资金。纪典修……”杨月说不下去了。
艾可没有动,静静地听着,不哭不闹,嘴巴微张,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牙齿不停地一下下咬着大拇指的手指甲。
杨月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艾可现在没哭,可心里为他们的爱情哭了,若是纪典修知道真相的一天,看到他深爱着的女人这样无助迷茫,若是爱还如初,那么也没白白受这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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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可拿着自己手机处在半梦半醒状态清醒不过来,没有开机,漆黑的屏幕。
在她决定把资料透露给对手公司的时候,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不管今天成功与否,纪天富都是第一时间知道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是她。
今日纪天富也陪纪典修出席,一些人都是纪天富打过交道的。
在输得惨烈那一刻,对手公司答应艾可的唯一条件就是,偷偷告诉纪天富一个人,是您儿子的老婆泄露的机密。
若是艾可泄露出去的机密是假的,导致对方公司败了,对方公司恼羞成怒也会质问,事情一样会败露。
于对方公司来说,一种结果是心情大好按照艾可说的做,但知道真相的只有纪天富一个人。让他知道是艾可做了吃里扒外的事情。
另一种结果是对方公司心情糟糕,对纪典修和纪天富均是说出真相,那时……
艾可闭上眼,不敢去想此刻纪天富是怎样在纪典修面前说自己的行为,是怎样的愤怒,这一刻,二十年的心血因为一次失败毁尽,是否心存了对外婆的愧疚,是否觉得他错了!
老天不给报应,那么人为的滋味也不好受是不是?
惟独纪典修,艾可一点都不敢去想,仿佛是心尖上最碰不得的。
杜馨桐感觉到不对劲儿,给杨月再打来的时候,杨月退出了房间接听。
“艾可去哪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刚才去秘书部发现她请假了不在!”杜馨桐很好奇,恰好杨月打听过这件事,心想问问。
杨月没说艾可在她这儿,敷衍了一下决定打给典点,这事只能典点帮忙。
杨月打给典点后,推开.房门看到艾可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不知道是苦的睡着了还是仅仅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一个小时多后,典点打给杨月,“情况不是特别糟糕,只是我爹地非常生气,一口咬定是艾可泄密了!他们现在不在公司,回家了……”
“那你哥什么态度?”这是杨月关心的。
“我哥……看不出来什么态度,很镇定,我爹地刚才疯了一样在我哥办公室里大骂艾可,我哥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爹地一直看艾可不顺眼,这个我知道。”典点完全被蒙在鼓里。
杨月对艾可说了典点口中的话,艾可双手捂着脸,眼前忽明忽暗——
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
不做,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做了,发觉做坏事的孩子是被随时等待被人抛弃的,周身都是冷风在吹,哪怕置身在温暖的房间里。
杨月觉得还是应该告诉纪典修,给纪典修发了一条短消息,说艾可在她这儿。感冒了不舒服睡着了,不要担心。醒了会让她回家去的。
纪典修没有回复。
杨月也犹豫,纪典修是多聪明的一个人,会一点都没发觉艾可的行为吗?
只是典点口中纪典修那份镇定,真的让人心惊!
杨月的老公下班到家的时间是六点多,天气下午突然变阴,似乎要下雨的摸样。
“你的手机响了。”杨月老公指着杨月身后沙发上闪光的手机屏幕。
杨月吐了吐舌头,老公不允许她怀了孕距离手机太近总接触。
“我去换衣服。”杨月老公上楼。
杨月看着老公上去才接起电话,典点焦急地声音传来,“我哥说艾可在你家对吗,让她回来吧,我哥一直什么都不说的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都已经一个下午了,我怕出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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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可没回家吗?”杨月捂着嘴巴,“典点,别开玩笑,她四点的时候就走了!我亲自看到他上出租车的!还嘱咐了司机她要去哪里!”
“……”杨月望着外面,阴天,要天黑了,她不回家去哪儿了
艾可离开的时候,杨月怕艾可情绪出问题,将艾可的手机开机了。
这会儿打给艾可,可以打通……
艾可从郊外的墓地走出来,天还没黑,彻骨的寒冷将她包围……
没有回去的车了吗?她不熟悉。
站在路边等着希望有出租车可以经过,等来等去,等到天黑都是惘然,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处大巴站等,这里不比市区,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盏路灯。
但不是很黑,突然想来看看爸爸,说一说心里的话,她知道,父亲不管儿女犯了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的,艾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但错误是一定的,只是这错误,建立在别人把她逼疯之上。
有经过的摩托车,艾可不敢抬头看,怕是坏人。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先是杨月的,接着是典点,再然后,是纪典修的……
她不敢接听纪典修的电话,想逃走,又舍不得逃出有他的世界。
如此境地,已经泥足深陷,跋涉不出去——
到后来,别人的名字已经窜不进来,都是纪典修三个字,不断地在手机屏幕上忽闪忽闪。
手指放在接听键上,却没有勇气按下去。
典点的短信进来:艾可你在哪!我哥找你找得要疯了!
下一刻纪典修的短消息也进来,他从不爱发短消息的,嫌麻烦!
先是:可可,接电话。
后来:宝贝,你让我疯掉了!
泪水毫无征兆,她能想象纪典修现在的痛苦,公司的一步落败,找她的心急如焚!
她是他的负担……
艾可不敢肆意挥霍纪典修对他的感情,她怕稍一放纵,幻化成泡沫飞远……
他为她焦急她那么心疼,接听他的电话,告诉他位置,然后,是无边无际忐忑的等待。
她不清楚在今天发生这样事情的坏心情下,他是开了多快的车速这么快的赶来这里,昏暗的街道对面停了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路虎,霸气的车身如同这个外人眼中冷漠的男子。
艾可静静地看着纪典修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向马路这边跑来,他的视线在无措紧张的搜寻着她的身影,几个转身无果烦躁的扔了手里的手机!
艾可吓了一跳,他扔了手机,若是还没找到她,那么,怎么联系她呢?
如果不是出了gu汽车这件事,艾可不会敏感多想。
转身间,纪典修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像个孩子一般无助,站在大巴站牌下面,唯一倚着的,是身后的一根路灯柱子。
艾可突然很怕他,怕到想只要随着冷风流浪不要见他。
纪典修的脸色很可怕,对她很冷漠很冷漠,冷漠中透着无可奈何与不舍得,浓浓的……叫人心疼又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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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他相信他爸爸的话了吗,当他快步走近的时候,艾可本能地退后一步,她怕,怕他对她发火的样子!
看着他翩翩身影越来越靠近,艾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等来的不是他的发脾气,他死死地将她搂紧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不已。
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出口,只是在他的怀抱里才安定。
“回车上。”天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蒙蒙小雨,一点都不大,淋得人痒痒的难受。
艾可去捡起他摔在地上的手机,摔成了两半。
“不要了。”纪典修看着艾可蹲在那捡的背影说。
艾可还是捡了起来,把手机卡拿出来,“这个卡……”
“我说了不要了!”纪典修突然低吼。
艾可的手吓得一抖,手指放在唇边,纪典修的手机从艾可颤抖的手指中再次掉在地上。
就是怕他发火的样子,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不敢看他的样子……
纪典修无比愤怒,攥拳逼近她,艾可以为他要揍她一顿泄愤,可是没有,他漆黑深邃的眼底闪烁着泪光,薄唇一动一动,“不要再这样跟我纪典修玩消失!再消失一次……艾可,我如果真生气了,我不会找你,永远不找你!”
他气愤!
艾可自责,知道自己无法让纪典修原谅,也知道他是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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