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我刚刚太冲动了。”骆飞乖乖站直,跟人家道歉。
李奕衡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淡淡点了点头,温言道:“没关系,不知者不罪。你们先聊,我晚些再来。”
黎锦应了一声。
他却没有马上离开,反倒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好像怕黎锦冻着一样,两手一分,将大衣严严实实披在他肩膀。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他俯下身,修长手指细细为黎锦整理好衣服的褶皱,那带着一点点男士古龙水香味的气息仿佛温暖的怀抱般,将黎锦紧紧包围,“好好养病,不要乱想。”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骆飞一眼,转身出门。
黎锦眼睁睁看着骆飞浑身的毛“刷”得一下立起来了。
“小锦,你你你……”骆飞扯着衣服语无伦次。
“你什么你?你现在有本事了,人家送我到医院,你冲人家挥拳头,”黎锦反手就想把衣服扯下来,手腕顿了顿,别扭地收了回去,训人的语气反而更严厉了,“你很厉害啊。”
骆飞偃旗息鼓,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委屈辩解:“我那天来过,你睡着,就没打扰你,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比赛排练很紧张,而且,我跟老贝在倒腾这个。”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小锦,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把这个代言拿到手!”
“代言?”黎锦诧异地接过纸张,刚看了第一行,就倒抽一口凉气,“你想把这个代言拿到手?”
“对。”骆飞答道。
手中的是与电商企业sg的代言洽谈计划书,上面条条款款,列着己方打算与对方合作的诸多细则及优惠条件。
黎锦将计划书粗略浏览一遍,抬头问骆飞:“你知道这家的代言,舒慕已经握了三年了吗?”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换个代言人了。”骆飞指着计划书道,“老贝跟我捣鼓了一整天,捣鼓出这个东西。我们俩都不是专业的,所以他说,要让你过目后,才敢提交到sg公司。”
sg公司成立逾十年,当年乘着电商企业崛起的东风一夜爆红,随后稳扎稳打,十年内开疆拓土,目前已经是业内当之无愧的老大,市场占有率达到惊人的40%。他们三年前 自平价亲民电商企业转型,开始把手伸向奢侈品网购行业,同时启用舒慕担任代言人,并开出天价代言费。随后,虽然奢侈品网购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但代言人舒慕却一直位置稳固,每年期满都自动续约,大有当一辈子代言的架势。
所以以骆飞区区出道不足半年,要跟舒慕去抢,简直天方夜谭。
“这个计划谁提的?”黎锦翻着皱巴巴的计划书,头也不抬地问。
“……我。”骆飞摸摸鼻梁。
黎锦挑眉看了他一眼。
骆飞是个老实孩子,但老实孩子一旦发威,行动力也够吓人的。
他想起那天,骆飞发誓要超过舒慕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
骆飞却觉得他在笑自己痴心妄想,于是试探着问:“这份计划书不可行吗?”
“计划是不错的,但计划书不行。”黎锦说,“距离舒慕跟对方续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想用这样一份计划书就扭转乾坤,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骆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你不是让我快点好起来吗?”谈到工作,黎锦仿佛瞬间就有了力气,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三分红润来。
“小锦,这个代言咱们能抢到手?”
“我不敢保证,但总要尽力一试。”黎锦回想起自己担任李奕衡特助时,看到的一份内部分析文件,“sg公司要改朝换代了,即将上任的老总不喜欢高不可攀的奢侈品,他还是希望sg公司保持亲民形象,所以高不可攀的大明星舒慕,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看着骆飞,选秀出身的民选偶像,广大的群众基础,每周固定时间出现在电视机上的一张鲜嫩脸蛋,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以及……
绝对省钱的代言费。
“骆飞,sg公司每年在广告上的投入简直不计其数,以前我们曾经开玩笑,说sg使用的是人海战略。无论是地铁公交,还是时尚卖场,他们会把代言人的头像贴到每一个你想象不到的角落。外人常说三年前舒慕与sg的合作是强强联合,但实际上,如果不是sg的人海战略,也许舒慕的形象还不会有那么深入人心,而现在,那个被眷顾的角色,轮到你了。”黎锦郑重地看着他,“一年零三个月,舒慕已经一年零三个月没有出过唱片拍过电影,拿出任何一份作品给观众了。他正盲目地消费着自己过往积攒下来的人气,试图在上流社会占据一席之地。他就像双脚离开大地的希腊战神安泰,已经忘记了最最普通的观众才是他的养分之源——既然他要抛弃他的大地母亲,那就由我们来接手吧。”黎锦瞬间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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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
他咬了咬脸侧的肉,捏着手机,悄然躲进矮树的阴影中去。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录音找到了?”
“对,找到了。”那边声音压得更低,隐隐约约,透着一星藏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找到的?”黎锦冷声问。
“说来话长,总之,费了不少力气。”对方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黎锦深吸一口气:“你在哪里?”
“xx路3号,2单元303.”
“呆在那里不要动,我这就过去找你。”
每个城市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而有些人,他们靠贩卖这些秘辛为生。黄二子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黎锦前世作为舒慕的经纪人,曾通过些隐秘的途径认识了他。彼时他是为了得知竞争对手的秘闻,好有的放矢制定打击计划。此刻,事关自己的死因,他无论如何不能甩手不理。但李先生明确拒绝他参与调查,黎锦无奈,只能再度联系到黄二子,出钱叫他为自己打探消息。
深夜的马路上,黑色的本田轿车飙出了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
黄二子警觉心很强,他从来不把自己的电话给任何客户,所拨打的电话也从不显示号码。他只跟客户单线联系,尤其像黎锦这种初次合作的客户,他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连面都不见,只给他银行账号,叫他定期打钱过来。
要不是两辈子的交道,光凭这种鬼鬼祟祟的交易方式,只怕黎锦理都懒得理他。
可正因为是两辈子的交道,黎锦知道,此人关系网之广能令圈内任何一位资深大佬汗颜。打个比方,黎锦前世曾在某个只有固定人群能被邀请的高级酒会上看到过黄二子的身影,那个平时畏畏缩缩的男人当时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见了老 熟人柯远也不躲开,反而大大方方自我介绍,说刚刚留洋归来,英文名字文森特。同时,他靠贩卖秘辛吃饭,自己的嘴也把得非常严,曾经跟柯远吹嘘,说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透露出客户的信息。
而现在,他死了。
黎锦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黄二子。
他死了。
粘稠冰凉的血流了一地,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黎锦蹲下身子,打开手机电筒,那寒冷的无机质光芒清楚照亮了黄二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是被人一刀割断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的。
黎锦死死地咬住牙,才不至于让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夜中显得突兀。
这里是一处老式居民楼,一层共有三个住户,黄二子所在这间在最右边。刚刚黎锦过来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而门内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他轻轻拉开门,老式铁质防盗门生了锈,叽叽嘎嘎的声音在黑夜中无比刺耳。他放缓动作,一只脚试探着踏进了门,确定是安全的,另一只脚才跟着踏了进来。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一丝不妥。
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夹带着冬日特有的寒冷气息迎面袭来,叫人不自觉打个寒噤。皮鞋踏地的声音显得尤为响亮,仿佛斗室空无一物,故而连皮鞋踏地都能制造回音。今夜月光清寒,他借着月光环视四周,发现这房子果然没有摆设,只有光秃秃四面墙壁。再借着月光摸索到墙上开关,连续按了几下,灯却没有亮起来。
然后,他踩到了血。
最开始并不知道是血,但他所处是客厅正中央,好端端哪里来的水,于是掏出手机,借着背面电筒幽光照去。
血流满地,已经发黑。
再然后,顺着血迹,他一路走到最阴暗的墙角处,终于发现了黄二子死去多时、尚未冷却的尸体。
黎锦捂住嘴,强烈的恶心感叫他一阵阵想吐,他猛地弹起身子靠在墙边,咬牙别过头,不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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