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黎锦知道李奕衡的山中庄园,那里温泉环绕温暖如春,而且避世独居十分悠闲,李奕衡每年冬天都要去呆一阵子。当年黎锦还是柯远时曾经去过,的确是个偷闲的好地方,只是距离城中太远,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往返要四个小时,所以李先生每次一去就是半月光景。
林辛每隔三四天会把公司重要文件挑选出给李先生送去,并等他看完后作出指示再带回来,所以她建议黎锦,不如把文件交给她,届时她一起给李先生带去。
这是个好主意,但黎锦仍旧谢绝了。
代言正谈得如火如荼,这当口耽误一天功夫都不行,更何况三四天。况且这次代言成功与否还牵扯到今后星声代的广告投放问题,纪言总监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李奕衡没有看过更没有签过字的方案,是休想从他那里得到半毛钱投资的。
所以无奈,黎锦只能自己走这一遍。
沿着高速路出了城,拐上三个弯就上了盘山公路。天色越来越阴沉,到了山里,墨绿的松树一遮,仿佛已经天黑一般。他打开前灯,亮黄的灯光直射出去,这才把路照得清楚些。
这时候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有人蠢到开车上山,所以黎锦开了半晌,也不过碰到两三个与自己一样被逼无奈的司机,还都是开小面包车的。他一边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一边安排着待会儿回去,晚上要做出哪几个宣传计划,方向盘一转,忽然发现前面路上竟然走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长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拢得身上严严实实。路边没车没人,就他一个,缩着脖子独自往山上走。不知他是累了,还是山路陡峭,他走得很慢,走几步,还停下来站一会儿。
是山中村子里的村民吗?还是徒步爬山却落了单的驴友?
看样子都不像。
黎锦加快速度,朝那人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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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么人,眼瞧着风雪就要来了,再不回家,只怕要被雪阻在路上。刚好自己有车,送他一程也未尝不可。
于是车子滑行出去,堪堪在那人身旁停住。黎锦挂空挡,摇下车窗,大声问道:“你好,请问要我载你一程吗?”
那人的身子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以一种缓慢地,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难以置信的速度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黎锦。
黎锦差点咬掉舌头。
天呀,竟然是李奕衡!
那人没戴帽子,头发吹乱了,鸟窝一样蓬在头上。衣服穿得大概也不多,于是冻得他脸颊鼻尖通红,嘴唇却惨白。他转过头,仿佛仍旧极力保持自己的风度,但他的风度被更强悍的北风一吹,全呼啦啦跑了个没影,只剩下狼狈不堪。
黎锦没绷住,笑了。
“快上车,”黎锦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李先生一拉开车门,就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外头竟然已经这么冷,黎锦在车里开着暖气,半点也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李奕衡的衣角,已经冻得像冰棍一样,不知道他这样在寒风里走了多久,怪不得要走几步停一停——只怕身体都给冻僵了吧。
“你怎么回事?”他把暖气调到最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李奕衡喘了口气,把手掌凑到暖气出风口,说起自己的囧事竟然也毫不扭捏:“我本来想沿着山路散散步,可脑子里想着东西,一不留神就走远了。再要回来,天气却忽然变冷,我本打算散步运动,所以没穿太多,这样一冷,就受不住了。”
“你山庄里那些下人呢?”黎锦记得那温泉山庄里总共有十二个工作人员,“打电话叫他们开车来接你啊。”
“我没带电话,”李奕衡顿了顿,“而且,我把那些工作人员都辞退了。”
黎锦抬眼,后视镜里,李奕衡紧抿着唇,似乎很不愿意说这件事。
他也不再问,转话题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窘的时候。”
李奕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指自己刚刚那副样子,也跟着自嘲道:“谁能一直完美地活着?我也是人,也会犯傻,况且,我还有更傻的时候,只是你没看到。”
黎锦微笑,油门踩低,车子以更快的速度滑行出去。
山上气温比城中要低许多,所以几乎是眨眼间,雪便落了下来。刚开始是零星小雪,落地即化,几分钟后,雪片陡然变大,打在车窗上,一打一片模糊。黎锦开了雨刷,放慢速度,小心地保持着车子的平衡,以免打滑。他这边提心吊胆得手心全是汗,那边李先生仰着头,悠哉悠哉靠在座椅上,仿佛假寐。
黎锦愤愤地朝他甩了个眼刀,伸手打开车载收音机。但平日给人解闷的交通广播不知怎么,竟然嘶嘶啦啦不出声音。黎锦伸手去调,手伸到一半,被人握住了。
“山上信号不好。”李奕衡睁开眼睛,“不光收音机收不到,手机也常常断线。所以我才不带手机。”
黎锦应了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黑暗里,李奕衡自然而然收回手去,仿佛刚刚只是他无心的一个小动作。
可是不知为何,黎锦却觉得他是故意的。
就像那天晚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有着不属于那一刻的,别的意味在里面。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声道:“这段日子,谢谢你。”
李奕衡怔了怔,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扬眉笑道:“不是跟你说过别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一个人,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死去,往深了说,他甚至是因自己而死,自己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黎锦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警察的询问。
那天晚上的破绽太多了,指纹、脚印,甚至查一下附近的监控摄像头都能看到自己走出车子的身影,但偏偏,没有任何一个警察来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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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黎锦才知道,事情被李奕衡压了下去。
本来,黄二子就是孑然一身,他死了,不会有人闹腾着为他查出凶手。更何况,李奕衡有意将这案子压下,相关人士也乐得用这案子卖他个人情,所以自然不了了之。
这对于李奕衡是举手之劳,对于黎锦,却意义非凡。
所以即便李奕衡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也一定要当面道谢。该暖和一下的人是你自己吧。
直到黎锦整个人泡在温泉池子里将近二十分钟,被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实搞当掉的大脑才恢复运转,恶狠狠吐槽出这样一句。
他坐在池边,仰起头看装饰成热带雨林的景观树,心尖上有个地方像是抹了层黏黏腻腻的蜂蜜,透不过气,甜得齁人。
李奕衡干嘛闲着没事跟秦逸歌打听自己?前任上司跟下属的同事爱?扯淡!
刚刚那句是抱怨吧?放屁,李先生有那么无聊?!
至于那个微笑……为什么他隐隐约约,竟然觉得有点心疼自己的意思在里面?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黎锦快刀斩乱麻地下结论。
他又泡了一会儿,这才撑着身子爬上岸来。前世他来过这里,知道楼梯右拐第三个房间是客人房,里面挂着一排浴袍。他刚刚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件,现在正好穿在身上,腰部用腰带打一个结,赤着脚往温泉浴室外走。房子是地暖,故而即便赤着脚,也丝毫不觉得冷。他本想去换身正经衣服,比如刚刚脱下来的衬衣毛衫之类,没想到,刚走出门就碰到李先生。
“我刚想去叫你。”意外过后,李奕衡笑着指了指手里的酒,“喝点这个,怎么样?”
黎锦接过来,红酒封口严实,标签有些年头,原本的白色底子已经发黄,却更显名贵:“86年份的木桐酒庄波亚克?这种酒不拿到品酒会上亮相,却给我?”他抬起头,促狭地笑起来,“你可别心疼啊。”
李奕衡但笑不语,从他手中抽出红酒瓶子,往餐厅走去。
于是衣服也没换,黎锦就这样跟着走了进去。那时李先生正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又刚刚接手李氏不过两三年,很是出风头。外人看来,他是有一百条理由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可他却偏偏彬彬有礼,见了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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