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影》
正文 第一章 高层博弈
〃》和陈仪安通完电话,高哲堂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当然,这种轻松不是令人高兴的,甚至可以说心情降到了冰点。
陈仪安是省委副书记、省长于向阳的秘书,和高哲堂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在官场这个友情稀缺的险恶江湖,好友实在是弥足珍贵。
刚才,陈仪安通报了一个最新消息,对于江东省副省长候选人,省委书记李治国已有属意人选,高哲堂并未入围。
高哲堂在担任江东省国资委主任三年多的时间里,大刀阔斧的推行国企改造,振兴老工业基地,卓有成效。
他改造国企的主要手段就是实行国企改制,兼并重组,剥离非主营及亏损性资产,合资合作,使企业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使核心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他的一些思路和做法与省长于向阳不谋而合,于老对他赞赏有加,极为器重,多次向省委书记李治国建议要调高哲堂到省里来任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协助他对全省的国企进行改造,全面振兴江东省的国有企业。
国资委主任过渡到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这在政坛上也顺其自然的事,可是对于高哲堂的任免调动的提案,李治国书记保留了个人意见,对于于向阳省长的提议一直没有表态,一直拖压着,和自己的老搭档也打着标准的官腔,当然也没有拿到常委会讨论。
作为江东省班子的大班长李治国谨小慎微也并非不无道理。高哲堂推行的减人增效,分流下岗和转让国企股份的做法也引来了一些非议,有人认为造成了工人失业,国有资产流失等一些负面效果,为此,省委班子里也颇有微词。
可省长于向阳对此 不置可否,一笑置之。
高哲堂对人对已要求都很严格,在江东省官场人人皆知,他这样的风格让人既敬且畏,也容易得罪人,作风是硬板了些许,可又绝非像某些同志所形容般那样缺乏政治政治智慧,这于向阳也深有感触,早前,高哲堂在南海市任副市长的时候,于老可深有体会,历史的痕迹翩然而至。
此刻,于向阳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高哲堂高大魁梧,俊朗帅气的身影和热情开朗的笑容来,一副近视眼镜又为高哲堂平添了几许儒雅斯文的气息。
高哲堂是江东省典型的工作狂,嫉恶如仇,很多事情到他手中,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老于也多次在高哲堂面前笑言说他说是 “老倔头”,是一名的开拓性干部,有着敢为天下先的闯劲和异于常人的远见卓识,但特立独行,标新立异的行事风格也引来了一些微词和争议,这两年一直有人在于向群耳边嘀嘀咕咕,谈论高哲堂的是非。
高哲堂在地方执政的时候就开始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同志们啊,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并不想得罪大家,更不想伤害大家,但是我心里确实很急啊,每当我想起还有大量的工作等着我们去做,还有那么多的下岗工人生活困难,我的心情就会很沉重,我就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常常睡不着觉。”
他有一个习惯,说不上是好是坏,他常常喜欢在半夜里给下属打电话谈事情,督促检查工作,弄得下面的人很紧张,时刻准备着应付检查。
所以下面的同志对此难免怨气很大,曾经有人在上级领导那里发牢马蚤,“他自已是个工作狂,不分昼夜的干,也不准别人休息,不可能每个人都象他那样精力旺盛吧,哲堂同志太专横太霸道了”
于向阳省长多次为高哲堂争取政治上的进步,可是这种事,哪里是他一个人说了说?一把手管干部,省委书记李治国不表态,他就算再爱才,想安排也安排不了,可这并不影响他进言,就在省委常委会,干部任命专场研讨会前,李治国书记和他通气时候他也为高哲堂作了最后的努力,“老李,我先阐明一下我个人的观点,我是主张重用高哲堂同志的,我们就是要不拘一格用人才,看一个人要看主流,不能以偏概全,求全责备。哲堂同志在国资委的工作成绩表明,他特别擅长资产的运作和管理,这几年来,国资委取得的成绩我们是有目共睹,哲堂同志冒着个人政治风险,硬是把国有资产进行经营管理,优化升级的施政理念经过了实践检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国家部委还给予高度的评价,这就是明证。”
李治国书记打断了于向阳的说话,他说:“哲堂同志的成绩这一点我不否认。哲堂同志优点很突出,很有闯劲和拚劲,有很强的创新意识,可是缺点也很明显,目前来看还是不太成熟,还是先放在下面锻炼一段时间,再考察一段时间吧,我看可以考虑到近江市。”
于向阳凝神倾听,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眉宇间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沉静,思考和回味着李治国书记话中的含义。
近江市位于江东省北部地区,淡江如带,绕城而过,平原沃野,气候宜人;曾经何时,近江市的工业、医药、纺织都十分发达,诞生了许多明星企业,培养了许多闻名遐迩、耳熟能详的知名品牌。近江市又是江东省的粮食主产区,工农业齐头并进,各项经济发展指标名列前茅,市场繁荣,百业兴旺,曾一度誉为江东省北部发动机,辐射北部相近几个市区,牵引着江东北部发展的方向,在江东省有着重要的经济地位。
可惜后来并没有跟上发展的时代潮流,特别在次贷危机之后,众多国企纷纷倒闭,外资逃离,经济增速度大大放缓,后来经济复苏的发展规划中,也没有把握好方向,错过了很多发展机遇,此后近江经济一蹶不振,一年不如一年,江河日下。
对于近江市的问题省委省政府从五年前也就高度重视,省政府十年发展纲要也略微向北部地区偏斜,而近江市又是省委省政府偏斜的重中之重,可是近江市班子却不争气,固步自封,没有压迫感,创新意识和 开拓精神不足,对于省委省政府的一系列的经济发展战略,照单全收,却依瓢画葫芦,却没有扭转近江的经济下滑的颓势。
各种历史遗留的问题和社会矛盾集中爆发,近江市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焦头烂额,穷于应对,可也不能根治国企下岗职工生活艰难,怨声载道,集体上访和群众xigshi件日益增多的现实问题。
近江市的市民群众近年来可谓是上访专业户了,他们不仅在近江市本地或者江东省去上访请愿,还会跑到北京去上访,弄得影响很不好,闹得省委也很被动,为此省委书记李治国大为火光,省委也多次对近江市班子进行通报批评,近江市市委书记鲁大卫身兼近江市维稳工作领导小组组长,自然是首当其冲,深受其责,面对自己老领导深夜召见,自然不免大吐苦水,李治国书记看着自己这位昔日的秘书,于公摇头苦笑,于私却动了恻忍之心。
近江市这一潭死水,省委早就有意解决,看来这次省委终于下了决心。于向阳省长眉宇间 “川”字慢慢平复,把目光转向李治国书记:“老李,让哲堂同志到近江和大卫同志搭班子?”
让高哲堂到地方主政一方,以他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博士,城市经济学专家,高级经济师,外加雷霆的手段,推动近江市经济社会发展,谱写近江市的新篇章,于向阳对此不容置疑,对高哲堂来说也是一次机遇,施展才华,实现政治平台的难得机遇,当然这也是艰辛的挑战,先不说近江市经济的困局,就拿近江市班子的人事架构也让他头痛不已。
近江市官场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市委书记鲁大卫可是追随李书记十多年的大秘,耳闻目染李书记的工作作风,或多或少感染了一丝半许李书记的习性。
近江市的就任,高哲堂要面对艰巨的复杂局面,于向阳忧心的是高哲堂这性子会闹出乱子来。
李治国书记打断了于向阳的话说:“老于啊,近江市历史地位和地理位置优势这应该成为我省新一轮经济大发展中的北部发动机,启动以点带面,拉动北部地区的作用,和南部的江州市形成南北两个经济重市,拉动我们江东省的经济大发展,我个人的观点是把近江领导班子大换血,大量补充新鲜血液。”
于向阳先是愕然,紧接着内心却马蚤动起来,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近江市领导干部调整方案几经省委研究,决定进行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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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换血让于向阳意识到李治国书记的意图,想必这结果和鲁大卫这个近江市委书记暗中紧密的到省委汇报工作分不开。
于向阳平问道:“老李,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李治国笑着轻拍了一下于向阳的手,说:“你这个老于。”继续自己的话语说,“近江市两套班子主要领导从省直属机关抽调一部分同志,从南部发达城市调配一部分干部,当然,具体还要在常委会讨论才能定调子,不过我们近江市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向前走,我心里也着急,我认为近江市要取得跨越式的发展,就必须配备一名既有创新意识和开拓精神,右洞城市建设和管理的市委书记。”
于向阳自然清楚李治国书记的意图,这个副省级干部任免,李治国要和他于向阳这个省委副书记、省长达成共识,省委主要领导对人事安排达成了共识,如果没有发生特大的意外,方案变动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就是是说接下来的副省长任免中就没有高哲堂的份了。
此刻,于向阳没有半点的失落,相反心里莫名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近江市将会迎来一位新书记,以此为锲机,近江市也将迎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文 第二章 深秋垂钓
〃》四季鲜明的近江市,四季其实并不鲜明,夏冬两季漫长得如同昔日老太婆的裹脚布,春秋两季则短得像兔子的尾巴。
近江市的老百姓还没有享受够秋日金黄丰收的日子,一场不期而至的西北利亚寒流,就让近江市一步跨入冷冬。
冬季的景象枯燥泛味了无生机,市政工人冒着寒流修伐着两旁的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行道树,感到一阵阵寒意。
公路上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在疾速飞驰,后排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微胖而白皙的男子,五十出头,却没显露出半点老态,脸上似乎看不到一丝皱纹。
近江市的人都知道此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逸昇系”的董事长钱惠人。至于钱惠人有多少财产,估计连他自己也不曾清楚,有好事之人曾经按他的工厂和商贸房计算,估计在二十亿左右,而他本人对这个估算也只是一笑置之,到底他身家几何,这还是个迷,同样是一个迷的就是他发迹。
钱惠人的发迹在近江市流传着学多版本,最为靠谱的版本是他大学毕业后,独自到南方城市闯荡,在一次偶然机会下救了一个女老板的命,女老板拿出一百万来酬谢他,他坚决不要,后来在女老板的苦苦哀求下,钱惠人最终和他达成协议:这一百万算是他钱惠人借的,三年归还。他拿着这一百万回到近江市,打滚十多年,成就了今天“逸昇系”。
当然,这只是坊间传闻,具体历史渊源也无从考究,也无人去考究,或者说钱惠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在近江市,钱惠人的往日发迹没有多少人探究,更多的是记住了钱惠人的乐于行善。从他发迹后,单是捐给慈善机构的钱就有一千多万,同时还长期接济近江市十多个生活贫困的孤寡老人,他的能力和善举得到很多老百姓的尊重,也得到党政官员的认可,去年还被增选为近江市政协副主席。
此刻,他坐在黑色奔驰轿车后座,愁容满脸,思绪不宁,他瞥一眼旁边坐着的近江市市委副秘书长黄太臣,眼神之中迸射出一丝鄙视的神色。黄太 臣今年也将近五十,人长得瘦小而猥琐,黑黑的小眼睛却异常犀利。
钱惠人早就感悟到官场上无朋友,官场上的朋友都是建立在利益为基础的相互利用之上。如果有一方因故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尽管在短期内双方见了面仍会称兄道弟,一如往常,但是骨子里双方的价值天平已经倾斜,一方由平视转化为俯视。
黄太臣坐着后排上,一动也不动,脸色此刻竟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得极像一具僵尸。见此状,愁容满脸的钱惠人微微舒展,会心一笑,僵尸?僵尸,挺生动形象,就是一具僵尸,贪婪无度的僵尸。
钱惠人在官场边缘打滚多年,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人缘再好,事业再大,明显违法的事决不能做,至于那些游走法律边缘的空子就另当别论,所以,这些年来,他出手大方,但对任何官员都没有送过现金,他送东西的手法和内容,一定是对方可以放心地笑纳,可就是眼前这位市委黄大副秘书长例外。
不经意间,黄太臣忽然很响地打了个咯气(这个词不知道怎么打,懂的朋友还望赐教),顿时,一股混着酒精臭味的酸腐味道在车上弥漫开来,直接拥钻进钱惠人的鼻子,钱惠人立马就有了生理上的反应,胃部剧烈地痉挛,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到喉咙口上。关键时刻,钱惠人咬紧牙关,绷紧嘴巴,拼命吞口水,像打气筒给自行车打气一般,一下一下往下压,勉强压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的排斥,才没有吐出来。
打了个响响咯气的黄太臣,像是高危病人回光返照一般,苍白得脸上有了一丝红润,他惬意把头靠在车座的头托上,眯着眼,看着车顶,醉眼朦胧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说:“钱总,知道别人怎么评说你们这些老板和你们手下的经理们吗?”
钱惠人轻咳一声,稳了稳神,皱着眉头问道:“黄秘书长,他们怎么说呢?”
黄太臣说:“人家说:老板老板,老是板着脸,董事董事,都很不懂事,经理经理,经常没道理。”
随着黄太臣嘴巴的张合,仍有腐臭味道不时钻进钱惠人的鼻子,心里直接骂娘:这段子的秘书秘书总让领导秘密舒服,你这狗日的可没少体验了吧。
当然,钱惠人自然听出来黄太臣话中带话,近江市化工厂的地块还没有尘埃落定,他强压心中的不快,但也不免带着情绪说:“娘的,他们说的都是屁话,这年头什么也不多,就是他妈的段子多。”
黄太臣的眼睛仍看着车顶,手指却正确无误地点向钱惠人的脸上,说:“看看,看看,什么态度啊你,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怎么是屁话呢?你这个老板啊,修养还是不够,至少是不善于聆听群众的呼声啊!”
这腐臭的空气明显影响着钱惠人的情绪,他丝毫不客气地回应着说:“这也算人民群众的呼声?我还听说这样一个机关段子:四清四不清,开啥会不清楚,开会坐那清楚;谁送礼不清楚,谁没送清楚;谁干得好不好不清楚,该提拔谁清楚;和谁睡不清楚,睡觉干什么清楚。”
钱惠人说完便有些后悔,尽管黄太臣和他混得狗皮褥子不分正反,可是还是有点害怕冒犯了黄太臣,惹得他不高兴,自古商不与官斗,没料黄太臣竟然一点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说:“不错不错,很形象嘛,民间就是有人才,人民群众就是有智慧,说实话,我们近江有领导就是这样,市委书记鲁大卫不就是这样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钱惠人一听,心中疑团谜底似乎将呼之欲出,官场中说话还是有禁忌,作为市委二管家的黄太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凡事谨小慎微一下变得如此口不择言,让触觉极其敏感的钱惠人味到蛛丝马迹,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道:“我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开始还不信,都再传我们鲁书记要下了。”
黄太臣冷笑了一下,说:“他鲁大卫把我们近江闹成这个乱摊子,上访不断,群发事件屡见不鲜,他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钱惠人继续问道:“那样我们近江就要改朝换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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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太臣不屑地说:“改什么朝换什么代,还不是换汤不换药!”话毕,他点了根烟,猛地吸一口,慢慢吐了出来,接着说,“糊糊涂涂几十年,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人那,首先对得起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才不枉来世上走一趟。钱总,你说对不对?”
钱惠人连连点头,说:“对对对。”接着又不经意地问,“这市委书记一动,我们这近江市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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