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炬又如刃的两道视线,使自己面目间的扭曲与疼痛不被她直面。
他的脖颈实在僵硬,缓慢而费力的扭动便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在这迷离含漠的目光一转眼波的那瞬息交错,心念积聚,净鸾递给普雅女王一记冷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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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束缚身心、不得不领受所有付之于身心的罪恶折磨的王子,此刻孱弱无力、能做的便也只有这最后一道似怒又非的承载了怨力的瞪视!
但就是这样一记其实微弱的眼神,却仿佛揉杂了兽性与人性双重博弈下凝练而出的两簇地狱火,带着似是而非的戾气、含及严酷无双的决断,这眼神竟令那居高临下、满心复仇的冷酷女王也浑的一震!
空气中有微微的血腥气息离合如织,隐约间似有莫名的不祥感氤氲过心……
“住手!”陷入无底深渊前那最后一丝的恍惚,千钧一发,普雅遵循着内心凝聚无匹的心念,陡一扬声、喝命停止!
音波起落,萧净鸾头脑一片浑噩,倏倏然感知到落在自己腰身腹肚、手足四肢间的数抹力道跟着骤然一涣散。那是得了命的士卒停止了对这个俊美男人呼之欲出的罪恶羞辱。
时光的交错、须臾的愣怔,不知是被怎样一种念力的拿捏,普雅女王向着不远的净鸾抬步走过去。
她俯下身,发间、裙裾上泠淙的璎珞宝石撞击清音流瀑。
净鸾双目发沉、内里积蓄似火,懵懵间下意识慢缓缓的一抬目,只看到普雅染着艳红豆蔻指甲的素手对着他伸过来。
这纤若无骨又艳如罂粟的玉手捏住他的下颚,利落的将他一张沾着血污的脸抬起来。
离合又含微诮的一双眼,倏然对上女王似火带灼的一双眸,犹如冰山邂逅火海,这是劫是缘的一眼对视诚是春风一到便会彼此瓦解的乱石与千堆雪。普雅梅朵从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这样不坚定的人,这些年来妹妹的惨死有如她心底根深蒂固的一团火,她一度以为怨愤与烈仇无比深刻的根植在心底深处动辄不移、也决计不会有半点儿的妥协余地!
可是,这一切自以为是的坚持在遇到生命中许是钦定、合该遇到的那样一个人时,不过一个弹指间的淡淡交错,顷然变得再无意义……面着那样坚韧凄美、颓废气息里又趁透着坚贞的男儿秉性的汉地王子,她还是心软了。
入夜了,无垠大漠被天幕繁星投下的微光装点的金银如团、斑斓好似梦幻。而被这片绵亘无垠包裹着的临昌古城便有如深海贝蚌,那皇城里女王的宫阙便俨如贝蚌里一颗至为璀璨的珍珠,越是深黑如死的夜、越是噬心食骨的寂,这光芒就越是灼灼皎皎、如流火如星辰。
熏着合欢香的城堡内里,女王的寝宫中帘幕曳曳、宫灯如豆。这一夜,眼见就要凌 辱倍至、周身里外尽数烙下魔鬼印记的俘虏萧净鸾,倏然间蜕变为女王水晶榻上暧昧的男宠。
那一盏如荼的药似是无解,又兴许是普雅刻意为之。她命人为净鸾洗尽周身血迹与污垢,后又换了干净舒适的衣物、绾起汉地带珍珠流苏冠的发,却并不给他情毒的解药,只把他召到自己的香闺,后挥一挥手屏退了侍立众人。
彼时的净鸾与普雅之间,尚没有除了俘虏与被俘虏、报复与被报复之外的交集,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位外表美艳纯粹、内心毒如饮鸩的蛇蝎美人儿还会对他做什么。
但就当他正竭力克制住生熬难遏了好一阵子的情毒、努力梳理思绪静心忖度这是女王行报复之事、酝酿出的怎样一出新花样时,普雅却逶迤足颏、身姿摇摇的向着他走过来。
月华如洗、灯影蹿动,她微扬首、眯起被光影渲染的有几分离合的眸子,似怜又非的看定他,疼惜目光没有道理的游弋在他此刻俊美孱弱的面孔间。
他呼吸急促,本就正承受着药力经久不散的作弄,此刻与一成熟女子这样咫尺间迫近的面对,自令他身心间那层微薄的理性眼见就维持不住!
不过最先启口的,是普雅:“很难受对么?”她的声音徐柔如风,柔荑抬起来,缓缓抚上他一阵白又一阵红不断轮换的隐忍的有些扭曲的面孔,娴熟又青涩,“瞧瞧,这样烫……那么,让我来帮帮你好不好?”摩.挲徐徐,她向左侧了侧头,眉心微蹙起来。
此时此刻的普雅梅朵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息,皆是那样单纯又真挚。如果不曾亲自经历过她酷锐决绝的兵伐、领略过她残忍狠辣的手段,净鸾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拥有着天使般气息的女子,其实本是来自地狱、戴了面具的鬼面罗刹与堕落的惩戒之魔!
不过此刻他的头脑已经被冲昏,在普雅这自然真挚的抚慰之下他终于再也难遏!内里积蓄的那团烈焰一息迸发,陡一抬臂,他将普雅打横抱在怀心里,但这个身子实在太支零也太孱弱,以至他根本连纤瘦轻盈的普雅女王这副身体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几乎就在这同时,他双臂一个失去只觉,猝不及防的向前一趴,二人双双磕着地表栽倒下去!
姿态顺势,倒地一瞬普雅是被压在下面的,而那水蛇般的后腰也在同时承受了生猛的力道、与发凉的坚硬地面做了最紧密的钝痛接触。清脆的骨骼撞击之声“咯吱”一下响起来,伴有突兀的磕痛,她黛眉忽皱。
净鸾将这朵大漠里狂野娇艳的玫瑰花无意识的压倒,他硬朗的胸脯刚好覆盖在她起伏的酥胸,前襟微微洞开、肌肤对着肌肤很自然的触及了过去,那一片沁着雪山雾霭般淡淡凉意的柔软忽令他迷醉,这稀薄的凉意好似净瓶里嘀嗒倾下的甘露,可熄灭内里心火、可恩泽大千万民!这一夜亲密又疏离的鱼水之欢,终于自最初时毫不温柔的横冲直撞莫名过度到放缓动作、静心抚慰的有度宣泄。
净鸾尝试着去回应女王的迎合,尝试着静下心来与女王在看不见的虚空间以灵魂、以自性舞出至为纯粹的灵性的共舞。那一瞬间他放下了仇恨、瓦解了防备,他化身成大漠自天而降的神,只为她一人的娇喘而牵绊了身与魂、只为她一人的吟哦而凝滞了气与息……
金盆雨露后,不知不觉便相拥而眠。次日天色大亮时,普雅枕着净鸾的臂弯与他一同睁开了眼睛。
淡金色的大漠日出蔚为壮观,城堡的窗口仿佛不设防线般将这金灿的颜色一股股迎接进来。如鳞光波铺陈四处,打下一道透明的帘幕。
隔过这层光的帘幕,普雅与净鸾四目相对。历经了昨夜那一场由少女蜕变为真正女人的洗礼,她柔曼的周身还尚留着骨骼错位般的痛,这疼痛呼应着昨晚二人肢体交缠时有多么肆意、又有多么不能轻易忘记:“告诉我,我们是怎样约定好的?”软眸微动,她蹙眉、略向左倾头,“约定在这大漠的深处、古老的国度,以这样一种方式迢迢万千里赶赴一场是孽也是缘的相遇……帮我完成生命中真正长大成|人的洗礼?”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哑哑的,带着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的一种莫名,莫名其妙,怎么就说出了这些不着边际的句子?
所以净鸾并没有把女王的字句听得真切,他蹙眉,只依稀辨得她最先那句话里有一个“约定”的辞藻。
这个时候的萧净鸾对临昌古域无不陌生,便是连语言的交流也都还不顺溜。即便他对西疆一带的语言也曾有涉猎,但这丝毫不能等同于身临其境后再无距离的亲自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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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雅那自语呓呓的话才一出口,很快便感觉到了这之中那一份深深的违和感!她忽心如鹿撞,迷离微酣的美面起了一痕零零的仓惶。那目光不经意的四处流淌,倏然一定,眉心颦蹙!
她看到净鸾身侧似有暗色的伤痕,定心后凑去细瞧,只觉触目惊心!这位尊贵的王子,为何在他后背居然会有这样多交错的鞭痕?
普雅虽将净鸾俘虏,但并没有下令对他动刑折磨,她的部署也一向对女王忠心耿耿,女王没有命令便一定不会擅作主张的行动。那么这鞭伤该不会是领受于临昌。
细瞧之下又见该是陈年旧伤,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痕迹难消。虽然只是旧伤,但堪堪入目还是顿觉狰狞的很,叫人心口发怵,不敢去想当时这个男子所身受了怎样的折磨……
普雅心颤,沁凉的手指轻轻的去抚摸这伤口。指尖才一触及,净鸾绷紧的后背就打了个瑟瑟的颤。他下意识想要躲避,又铮地一下理性上来、稳住身子没动。
普雅口唇张弛,蹙起的眉心不曾舒展:“这是……怎么伤到的?”声息幽幽如空兰。
这个整饬一国的女王,她见过极多刑讯的血腥、领略过数不清的残酷与阴霾、也亲手缔造和推动过太多茹毛饮血般的狠戾决策,然而此刻却为一个异族俘虏的奴隶心弦拂动、为他身上深浅的陈年鞭痕而柔了心肠甚至起了怜惜,这是多么荒唐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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