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就失了神……若不是一只卜鸟扑棱羽翅的声音骤地在耳畔鸣响,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恍神要维系到什么时候!
祭台上燃着的长蛇烛炬应声齐刷刷的熄灭,那占卜者抬手仰头在半空里胡乱抓挠了两下,祭坛地面投下他一道被阳光拖的狭长的影子。
净鸾皱皱眉,这场景他瞧着就觉很是荒蛮,荒蛮里又透着偏于阴霾的诡异。他忽然想起了法度和尚,心道,若是那位小师父也在这里就好了,同出汉地的他一定又会对这大漠的占卜文化有全新的理解;他们两人站在这里离弦走板儿的现看现思量、聊上一阵子,也就不会觉的闷煞个人了不是么!
正恍神呢,那占卜者已经长臂一伸、眼疾手快的将越出丛林的一只卜鸟儿抓进怀里,后极快的提起一侧金剪刀,照着鸟腹部划下去。
一声凄厉的鸟鸣拖的冗长,过后鸟腹便被划开。
这卜鸟是临昌一带特有的品种,看着只觉的如雉鸡一个模样,该是借助熏香亦或酒香的引诱才飞入了巫者之怀。
这也是整个祭奠、占卜仪式的关键,占卜师剖其腹视之,若腹中有谷物,则预示着来年必然丰登;若腹中有霜雪、沙石等,那么按着卜象的结论来说,就是必有大灾祸!说道起来,因为萧净鸾的汉地王子身份、又因女王普雅梅朵对他一向的倚仗及宠信,他在临昌朝堂间素来都是个不讨喜的。朝臣文武对他一向不曾看得惯,但大抵都因着净鸾有女王倚仗而敢怒不敢言。可当下这位劲拔的老臣有着颇深的资历、又仗着神山圣地不容亵渎之类正大光明的说辞,终于大刺刺的将对萧净鸾的不满发泄的尽致淋漓。
“爱卿严重了!”并没有怎生停顿、迟疑,普雅临着那大臣的话音不缓不急起了这一嗓子。听声息似乎很是闲适,但气韵自成、逼仄之感油然。
女王金口一开,那大臣便铮地缄默了言语,悻悻然退至一侧没有再过多的苛责下去。毕竟女王的威仪,一向不容挑衅,谁也都得尊崇他们的女王。
净鸾口唇微张,见那大臣缄默敛言,他也就没好再说什么。侧目看向回护自己的普雅梅朵,慢慢平缓了那一口急聚的气息。
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普雅抬手看似很顺势的将情人一牵,把他拉至自己身边贴近的地方。又和煦的笑笑,对那位大臣点了点头将他稳住,旋即温柔的看向身侧的净鸾:“不是……你有所不知。”不高不低的语气,精准又温缓的向他讲述,“每一年的鸟卜,鸟腹中要么会是谷物、要么会是沙石。而这腹中空空还是头一次,委实不该……诸爱卿起了疑虑也是不无道理的。”语尽时她转身审视了一圈自己的诸臣,以和煦又威严的目光对他们做了安抚。
女王流露出的和善催长了一众大臣的胆识,便又有一位中年的官员几步出列,对普雅颔首做了一礼:“王,不如请占卜师再来算算,看这卜鸟腹内空空究竟是怎样的征兆?”抬首时面目诚恳。
一语才尽,便又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启口附和,跟着带动起身边一众人。
普雅心里一动,玲珑心做了个极快的兜转,面目神色依旧如故:“好。”檀唇开合,扯了一道温温的弧度,旋即又抬目瞥了眼天色,“今儿站了这么一会子,本王累了,相信在场诸位爱卿也是倦了。”她收目回来,颔一颔首,声色高扬且开阔,“待暮晚时再宣召占卜师入见,好好儿为我临昌卜一卦象!”她的话一说完便拉起身旁的净鸾,并未留给在场诸位臣子接话的余地,拉起情人便匆匆往圣地外面行去。
她一向是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可此刻倒显得急急惶惶有些狼狈了!
耳畔无风,可随着足步的急促曳动而滋长出一脉萧萧的疾风,势头烈烈的仿佛要割破浮虚与狂妄。净鸾被普雅牵着臂弯看似顺势自然,但他感知着她频繁跳动的脉搏、她逐渐变得灼灼的皮肤温度,心里便了然了她的担心。
普雅不为别的,这世上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让她心怀不安、忐忑难定的。除了他。
她担心继续争执下去会危及到萧净鸾,毕竟净鸾在诸臣心目中的形象一向不怎么好;时今鸟卜一事显出凶兆,免不得就会被人拿捏了契机让他做了替罪羔羊。
至于临昌来年会不会发生大的灾祸,普雅心里并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是知道、并且确定的,就是如果萧净鸾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决计会是她最大的灾祸,永远的!普雅喉咙一梗,方想起法度这茬,依稀记得净鸾对她说过法度想要留下来云云。只是自己什么时候召了法度入见?
心思轻晃,她转目再向净鸾看过去。
净鸾在闻了侍女说出“法度”两个字的时候就已转过身子,对上普雅这一道问询的目光,启口急言:“不是我,兴许是侍卫误会了女王的意愿,将那和尚带来拜见女王的!”这话倒也不假,但还是有些搪塞。如果没有他萧净鸾有心的暗示,一向机谨的侍卫如何好端端就会错了意?
这一切普雅心照不宣,却颔首无奈的徐徐一笑:“这世上拂逆我的,也就只有你敢!”几不可闻的声音似清浅的叹息,贴着心口滑过去的时候触摸到一片柔软。
微光里净鸾欲言又止,把身子向普雅这边儿摆正了过来,抬手整了一下凌乱的袍角。
普雅转目又吩咐那婢女去宣召占卜师,同时抬手示意领那和尚进来。
法度步履稳健,对那引领在前的宫人俯身施了一礼。穿过进深、步入一片灿色的华美内殿时,他的神色依旧淡泊,似乎对这满眼的奢靡气息并不怎么感冒:“阿弥陀佛。”先对女王双手合十念了佛号,之后颔首微微、唇畔开合。
普雅把身子向他探探,见他口诵经文、模样专注,心里不由奇怪:“你在做什么?”权且撇开一旁的净鸾,冶步趋趋的向法度近了几步。
“唱诵愿文。”法度闻言开口,“为施主作种种赞叹。”声色平和。
“哧!”普雅心中一哂,但她不反感这个有些故作、行径有些奇怪的和尚,似乎她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被调起一抹由衷的心趣,“我扣留了你、阻碍了你前行去追寻你佛的足步,你却还为我这个恶人祈福?”黛眉一扬,掩唇莞尔。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除非他的祈福并不是真心的。
净鸾也收回了那一抹飘曳的心绪,目光定格在这个汉地的游僧法度身上,亦被法度与女王之间一来一去的对话勾起了兴趣。
法度颔首:“经典有云,‘时佛敕十方众僧,皆先为施主家呪愿七世父母,行禅定意,然后受食’。”语尽一顿、喉结又动,“时今女王如此款待贫僧、斋济贫僧,供贫僧以温饱、援贫僧以修持,贫僧心中如何不感念?自当为女王唱咏经文以滋祈福。”目光真挚,被温温阳光映的灼灼的。
这样的话听来委实新奇,顺着那一抹心趣的驱驰,普雅起身,玉手搭着行于身畔的净鸾的小臂,一路向法度走过去:“你果然有点儿意思……咳,又何必那样麻烦?”软眸潋滟,朱唇徐徐,“从汉地到我临昌,还要不断的一直一直走,我算算有多远啊……”说话时扬起下颚、微蹙眉目,看似在认真的思量,很快又颔首看他,“你这么虔诚,你的佛能知道么?”依旧是偏戏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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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稳然:“我们的世界是一朵莲花,我们生在莲花里;对这一梦如是,却还喜怒哀乐浑然不觉的尽数都当了真。”转目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净鸾,“佛陀就在莲花之外颔首默看,我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念起每一念落,他都有知,半点儿遗漏不过。”
分明是中正平和的声音,但净鸾心念一定,顿有些嗅到因果气息的隐隐感觉。他与普雅梅朵不一样,同为汉人的他对法度所阐述一套理论自然容易起了共鸣。
可生长在大漠之地的普雅就不大能够听得懂,她只会觉的新奇,不过她至少也不抵触,说来尚算有佛缘。
普雅侧目,细细的眉弯又一上挑,才欲启口,忽又见那侍女自帘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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