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未來佛.对于已经踏入修行正途的法度和尚來说.女王普雅梅朵便是后來人.他这个先驱者自然是她的长者先辈.也是世上太多人、太多性灵的长者先辈.而那所谓的年龄局限原本就是空.不过是世上虚浮的幻与假象……当然这个若论道起來.则又远非一言两语可以阐述明白了.
普雅急于掩饰自己方才的不矜持.虽然她一向是热情且奔放的.但是很奇怪.却也不知道是受了净鸾的影响还是法度的影响.又或许都有.这位大漠古城的刺玫瑰越來越像那汉地温柔乡里娇滴滴的如水女子:“这么说來.若是脱离因果.这个世界、这一切的一切岂不全都紊乱.”她又匆忙接过前话.蹙眉复展.心思重又辗转起來.
法度心中澄明:“女王一点就透.”颔首向她微笑.即而敛目定声.“‘因果因果’.因为所以.‘因为’是‘因’.‘所以’是‘果’.”旋又一展颜.字里行间流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并非是在参悟亦或者思量.那俨然是在阐述一个本就既定、无需怀疑的真章道理.“故而.怎么能说洝接幸蚬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种因得果.却又如何看不到、不肯看、不肯稍稍思量琢磨、更狂妄执念的否定这一切呢.”落言叹声.神色隐有沉淀.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即便普雅在认识法度之前对佛法的涉猎不是很深.可每当法度点拨一二她便很快就能解过其中意味.甚至还能引出自己一番独到的见地.兴许当真是与佛有缘.还是与法度有缘.
她的心中只觉澄澈如一湖琉璃水.嗅着微微的草木香气.整个人顿有离尘拔俗之感:“今日承蒙国师点化.顿觉拨云见雾.”普雅侧首向法度点点头.心念甫至.旋即又不解道.“现下看來.这些道理分明都是那样的清楚明白.就在那里明摆着.一切都再简单不过.却为何我从前就是不像现在这样明白.更为何众生木纳愚蠢到这样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呢.”落言一叹.她委实是急了.这一瞬大有为众生之愚钝而着急、对娑婆世间性灵不得解脱之忧心.
法度感知到普雅的这份心境.心中慰藉.旋即敛目摇头.神色与口吻都是淡淡的.整个人很是超然:“人生了平行的两只眼睛.是为了平等观世、对待众生;可是.却总不能平等对待万物、眼观万事、善待一切.”微顿又道.“人生了左右两边儿的两只耳朵.是为了听得八方事、多方言;可是.却总偏听一面之词.固执自负.”即而转目看定普雅.“人只有一张嘴.是为心口专一、诚实恳挚;可是.却总能说出两面话、心口不一言行不对.”眼波沉淀.“这却如何不是业障蒙蔽下的大丑陋.”
这委实是娑婆世间、五浊恶世里一桩无奈事.
普雅心中隐动.眉目闪过一抹锐气:“归根结底.还是众生太过愚昧.”檀唇浅开.道了一句.
法度摇头:“不.众生皆存佛性.彻悟本心即是佛.”又抬目补充道.“众生都是极聪颖灵秀的.归根结底.是这娑婆世间的业障太深太重.茫茫众生被蒙蔽的太深太重.身染厚尘.再也难以看明白、思量明白本该清明的道理.”尾音似叹非叹.
即便是再心急的想要众生得以解脱.缘分未到、因果尚不成熟.便是徒徒然心急心焦又能如何.
普雅心念闪动.蹙眉又问:“难道这个世间注定是被遗弃的.众生都注定要永远受苦、不得解脱.”
法度再摇首:“众生都会成为佛陀.解脱是迟早的事情.”
“那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持续到什么时候灵魂才会得到救赎.”
“真正顿悟.真正遁出.”法度敛目.
有瞬间的沉默.普雅心念左右转动.似懂非懂的起了这样一层疑惑.她抿唇定息.再向法度瞧过去.因不确定.故而问得很小心:“佛爱一切世间.佛是慈悲的.为何不以其大法力一瞬便普渡众生自此后不再受苦.却还要眼睁睁如此残忍的看着他们受苦遭罪、无止无休.”普雅的心中当真有着这样的不解.大抵也是这世间在家人、乃至一些出家人多少有着的不解.
可是法度心里明白.佛不是不愿普渡众生全都脱离苦海.相反.那是佛陀一直以來最大的宏愿.只是.缘份未到.因果尚不成熟.众生不愿闻法、拒绝佛陀的救度.便是再怎样强行去度.他们的心中洝接心且荒睢〗有那个基本的意识.不肯去感应;一任佛陀慈悲恳切的苦苦发愿.他们却就是甘于沉沦苦海陷入执念的不愿被普渡彼岸.却又能奈何.
法度整了整自己的思绪.尝试着以普雅可以理解的字句这样慢慢的告诉她:“佛法就是一道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那光是真光.照亮这一切世间.”旋即一顿.“佛是一切世间.是我.也是你.佛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他那一念所造的.可是.世界却不认识他.他亦兴许并不知道这一切藉他所造.甚至不知道他自己即是佛.”法度聚拢眉目、心思辗转.即而展颜接口.“他到自己的地方來.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他倍受排挤.甚至渐渐便被业力蒙蔽了自性、污染了尘垢.随波逐流的存疑、猜度、自负、偏激、讽刺……不再明白.甚至已经不记得了自己便是佛……”
其实这话听來还是何其兜转.可在一旁顺着思绪且听且忖的普雅还是有了个大概明白.
法度话里的意思是.佛本就在世间.是每一个人、是每一个苍生性灵.可是这世间有太多愚者并不相信.更看不到自己本身具有的佛性、不知道自己就是佛.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一念的化现.遵循业力的变幻流转.可苍生因被业力蒙蔽而看不清了本心自性.揣着幻象当真实、却弃真实与不顾;这之中即便有一些明白的.却被他的同伴们讥诮讽刺、排挤孤立.久而久之.守住本心明白道理的越來越少.一些明白的也渐渐被同化.忘记了自己是佛、忘记了回家的归路……
修行之途何其艰辛难守.寻找渡者与普渡苍生都是一样需要莫大的机缘、与极大的爱及愿力及修为.
“顿悟者……即是佛.”似乎蒙尘的心台被一缕清风倏然拂拭.普雅灵光一闪.顿有所悟.
法度稳声继续、神容并着口吻依旧:“本就是佛.顿悟.不过是明确了自身的本來面貌.”
普雅心念却又撩起:“如何顿悟、如何知空.”
法度颔首:“万道归宗.”
普雅紧追不舍、趁热打铁:“何为万道归宗.”
“须深信、须修持.”是“必须”而非“需要”.法度目光韧力.口吻陡然一沉.“否则对于本性的救赎.一切都不会有丝毫的帮助.”并洝接锌桃庾胖睾颓康魇裁出口时却是一个最直白明确的道理.那道理就摆在那里.不容置疑、也辩驳无从.
微光中普雅的心又动一动.那么不经意的.她觉的自己被眼前的游僧愈发吸引了身心全部、乃至魂魄……这一切赖于他那一份带着巨大的魅惑力、潜藏着魔力一般的无形的与众不同的气场;还有他目光的坚定.灵魂的大智、大爱、与向这浊世传达一脉清音的从容不迫、镇然出尘.
眼前光影里起了些朦胧韵致的人儿.让普雅一瞬间看得有些痴了……
(注:这一章有溶入《圣经》的理论和字句.其实与佛家不违背.我权衡后认为法度说出來也不会不妥帖.因为万教同源.道理是一样的.修行是修道理.为何执着何家何派.《圣经》中一些理论与佛家一些理论其实是一样的.此外.道家等诸多宗教的理论亦有共融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其实异曲同工.为防读者亲们有误解.在这里标明一下.)
正文 第六十回 两相望·一夜三人难成眠
周遭这氛围随着言语的陡停.而变得倏一静谧.稀薄的风声时而起时而又落.温软的阳光扑在发梢、加之幽幽的草木芬芳闯入鼻息.顿有一种入诗入文入画的恍惚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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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这一席话渐渐说完.他不经意的一侧目.那内睿的目光正与向他看过來的普雅女王撞到了一处.起初时并未觉的有何不妥.却很快的.他察觉到普雅目光中闪烁出的异样迷恋.
心念一恍.法度想要躲避.偏生又宿命般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强行拉住一般.他那样不由自己的与普雅对视.
两个人一个是古国的女王.一个是周游的行脚僧.都有着与俗世凡人比拟时那一份不同寻常处.也都有着姣好的皮相、聪颖的头脑.是这世上人间委实难得的灵巧剔透人儿.他们的相遇、相识和相知.当真是遵循着冥冥中一段缘法之牵引的.
此刻彼此的目光皆是那样澄澈.普雅的眼底浮现开柔柔的春色.宛若一块儿净琉璃嵌入她盈动的灵眸、即而涓涓的融化了开.温暖、干净、纯然里潜流着愈來愈浓的迷恋.
而法度的双目里传承着天道冥冥、练达观世的大智慧.却又在这之中似乎隐着灿然的阳光.那是一簇点亮心底、照亮灵魂的至为壮烈与瑰美的火焰.那跃动的光与热带着不容抵抗的大愿力.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便可摧垮这娑婆世间最坚固的防守.刺破虚妄、直抵那被尘垢蒙蔽已久看不真切的鸿蒙本心.
这一场持久的对望.当真是缘份的使然与际遇的交汇.倏然就点燃了心中久违的感动.粼粼火焰映亮了迷惘的天地.死阴之地里那四处流转、充斥着的腐朽的味道与那些不好的气息.倏然间就涣散了个干干净净……这样的感觉不止止是感动.简直是动容.简直已经脱离了凡尘俗世里可以描述出口的形态.俨然跨越莲台、横亘宇宙.是那么的使人贪恋与情不自禁的沦陷.
贪恋、沦陷……
微风过树.一脉“沙沙”的声音倏然潜入了耳廓、即而在那本该平和的心底里突兀一撞.
甫然的.引得法度铮地一回神.
顿然那由心底深处、由里至外升起的温暖与恍惚感蓦地消散.法度眉目极快的一皱又一展.下意识在心中默念起“阿弥陀佛”与“观世音菩萨”圣号.即而陡地侧首错目.
法度的最先侧目打破了这一场祥和与幸福的对望.也在这时.普雅一个激灵的牵思回神.面上一炽.忙也错目.
倏然间她心底隐隐一动.这下意识的躲避.可一点儿都不像她普雅梅朵.若是从前的她.依着她一直以來的性情.该是法度越是想要避开.她就越是不让他避开才对.可时今这突忽的转变.究竟是因了佛力的不容抵御.还是单纯因了法度赋予她的不经意间的感动.
她想.她是被度化了.一定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度化是因为佛陀无匹的力量.还是单纯因了法度这个人与她投缘.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也都是一样的.见性明空、彻悟本心者即是佛.咏念佛号的一瞬自己亦是佛.佛陀的加持与法度的加持洝接惺裁辞
念起方才那突忽的一场对望.多少平添了些许温柔与别样.作弄的法度心口莫衷一是.他极快的定了定心.旋即又转过了面孔.向普雅告退:“这么立在风口里说话许久.女王该是累了吧.”他颔首谦谦.“贫僧也不好再羁绊女王.就此向女王告退.”
法度这话说的有点儿局促.可是面上的情态却依旧是淡淡然的.倏然间.普雅便起了一丝微弱的不甘.她心道着:“难道你便这样害怕与我说话儿、便是一刻都不愿多做停留.倒好像是生怕我把你给吃了一样.”
这么想着便又起了玩味.可同时普雅心思一恍.见法度做礼后便要转身的样子.她登地一急.下意识想要多留他一刻:“国师.”忙不迭唤他一声.见他停住足步.后那玫瑰色的面孔浮涌了暖春的柔光.半真半假的启口继续.“我确实找你有事儿.”
法度便又把身子正一正:“什么事情.”展颜稳声.
普雅心念浅定.即而抬步又向法度凑近些许.颔首时眸色微凝.声音款款的:“三日之后.本王例行惯例巡视民间.”一停又道.“希望国师可以同去.”正逢有缪缪的雾霭在她面靥打下依稀的水汽.这张明艳的脸蛋儿便又平添一痕绰约的美丽.朦朦胧胧的很是撩拨.
法度点头:“既是女王授意.贫僧自当随行护驾.”就此顺势的答应.
普雅心念一展.她的欢喜悲伤一向都会流露在面上而不善隐忍.心中一悦.很快便展颜笑开:“嗯.不见不散.”含笑点头后.转过了曼妙的身子.赶在法度之前自顾自先行离开.莲步聘婷的行出一小段之后.又下意识回眸一顾.向他留下一抹盈盈的笑.即而才转过身子.在花荫旁候着的宫娥的陪同下一路离开.
法度倏然便不急于走了.抬目望着远方那抹愈行愈远的艳丽姿影.他有点儿恍惚.
因为他虽是释门弟子.却也委实是一位情僧.他礼赞与欢喜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普雅梅朵这一位临昌古域里的女王、这大漠里最娇艳的玫瑰自然也是极美好的.此刻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于如织的暖橘光影间.那一抹恍如出世的韵致为她整个人添就了热烈的魅力.看在眼里愈发的绮丽似锦、生动光鲜…….
视野惝恍且绰约.周遭目之所及处的景致尽皆蒙了一层乌沉的颜色.
法度知道自己是陷入了梦境.他并未慌乱.只是顺应着这一场莫名的机缘而于梦中走走停停.行步缓缓.抬目时隔过一抹薄薄的纱帘、透过几许浅淡的月光.他看到就在那帘幕之后蒸腾的水汽间.有一抹朦胧的轮廓.
因为距离尚远而看不清楚.可那纤纤的身形辩驳的出依稀是一位玲珑的女子.法度心念微定.敛了敛曳曳的神绪.发乎着一点心念.下意识的一路向前走过去.
那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稳稳的行至帘幕前.他抬手.小心的掀起帘幕一角.双目却陡地一下定住.
那隐在帘幕之后的女子不是别人.即便夜色深沉、光影昏暗.可那眉那眼、甚至那顾盼多情的一抹神韵.他却是熟稔非常的……不是别人.这女子他认识.正是巧笑嫣然的普雅梅朵.
这一瞬间.似乎周身上下有一道湍急的念力迅速涨满了法度的身体.冲着头脑一个袭击.双耳一嗡、头脑一涨.法度陡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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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这一片何其安详的夜.他静静然的躺在床榻上.一切的一切何其安静又何其使得他身心沉淀.
自方才那莫衷一是的梦寐里挣脱出來.法度一时难以平复.分明是一场并不狰狞、甚至可说是普通平淡的梦.只不过就是梦到了普雅女王而已.可是.却令法度在这醒转的一瞬心情紊乱、头眼昏胀.
他以最快的速度定住自己的心念.将身平躺了好.重又双手合十、阖目默默然咏念《心经》.
流转的清音次第环绕在看不见的虚空里.那生就了紊乱的心思在这一脉梵音的抚慰之下渐渐变得平整.法度在这加持的佛力中让自己平静.不敢再起半点儿的别样心思、更把持自性不令自己又分了神绪.
夜深如水.一切的一切重又变得不再昏沉若死.而是渐渐澄明如镜、微尘拂拭去…….
夜色已经沉的极深.万籁无声.便连那迂回不止的夜风都已渐渐平息了下去.周遭一切静到有些压抑.
净鸾看着那隔窗月光下普雅那张熟睡的花颜.心境倏然变得何其安详.却又铮地一下澎生麻草一般心绪紊乱.莫名的焦躁感充斥着他的心口.一时又梳理不清是为了什么.他眉心紧皱.旋即翻了个身子背对普雅.径自陷入一怀纠葛中去.
这阵子以來.普雅与法度之间走动的委实频繁.净鸾每每想起便心有惶然.而法度这个人从來就不在他的掌控.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当日就委实不该唆使普雅将那和尚留下來的.
心念一急.净鸾忿忿然的咬紧牙关叹了口气.可时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若再向普雅吹枕边风儿、鼓捣普雅让法度离开.看样子委实不可能……怎么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作弄感.
而净鸾内心的纠葛远不止这一点.还有他对普雅的态度……他知道自己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女王是动了情.可时今普雅与法度之间这般的走动引得了净鸾的醋意.却又令他几近惶恐的发现.他对普雅这个灭他一国、杀他父母兄弟、屠他百姓的女人居然已经情缠到这样的地步.这感情似乎深沉的.远出乎了他一早的意料.
他不知道如何自处.太多相悖的极端融合在一起、袭上他的天灵骨.这位蛰伏在普雅身边、洝接幸豢谭牌呕ǜ吹暮旱赝踝倏然间陷入了几乎万劫不复的纠结之中……
银白的月华似乎在周遭开出了晶耀的花.背过身子的净鸾洝接锌吹就在他身后.普雅微闭的眸子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倏然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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