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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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僧-第23部分
    再这么累……”徐徐如一股风.

    陡然一下.普雅自情人靡靡的呢喃中嗅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这味道令她心悸又微惶.

    净鸾依旧对她心境的兜转不加理会.素指掠过普雅额前一缕发丝.将他的言语自顾自一路说下去:“反正法度国师.已经不告而别……他说要成全我们.他所谓的‘了断’原來就是他的离开……”

    普雅那双美丽的眼睛蓦地一下大睁.就在听到法度已经离开的消息时.那一霎那.她胸口涌动一抹湍急的气焰.即而喉咙一哽、口腔一甜.生生的咳出了一口血來.

    净鸾皱眉.似乎这阵子已经直面过太多的打击.时今普雅的咳血并未令他的心湖再起涟漪.他平静的拈过一方帕子为女王拂拭干净了嘴角.小心翼翼又无限爱怜.他将普雅圈揽在臂弯里.缓缓的让她躺下去.声息绵绵有如魔咒:“自此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是临昌真正的王.也会是汉地的王.”于此浅顿.这般可怕的字眼被这个邪魅的有若魔鬼的男人说出來时.变作了云淡风轻的顺势.

    普雅心念跌宕.眉心深深蹙起.脑海里嗡嗡然一阵嘶鸣.

    净鸾就这样看着她.徐徐的笑起來.那笑颜极美.有若滴血的罂粟花:“而你.会是我最美艳、最幸福的王后……你本就要将你的王位传于我.这也不算拂逆了你的心意.难道不是么.”他颔首在她生出一层虚汗的额头落了一个吻.眼里盛满了温柔.可此情此景越是这样的温柔便越是让人感到由衷的可怕.

    普雅呼吸湍急、酥胸起伏.

    这时净鸾站起了身子.转身时便已是另外一副别样的面貌.英姿洒沓、双目沁寒.

    有一排武士自进深处稳稳的走进來.他们都是净鸾收整的潜于临昌的汉地旧部、与一些识眼色懂得良禽择木的临昌心腹.

    净鸾颔首.以一个无限威严的王者的姿态凛凛的开言发命:“前朝那边儿已经被控制.女王可千万给我仔细安顿好了.”落言有如僵硬的石子投入结冰的湖.

    “是.”为首的将领利利一应声.

    接连着.普雅便耳闻一阵羽林战甲泠泠的微响.她想开口、想喊人、想说话……可是时今这个身子已经太过于疲惫与困顿.她却连一个字眼都发不出.很快的.便也什么都再也意识不到了.她陷入了幻似永久的昏睡之中.似乎聆听着那一阵又一阵引她欢喜的佛音.可是那个熟稔的人、那抹魂牵梦萦不知不觉再也离不开的身影.仍然就在她的眼帘深处越來越远.越來越模糊.到了最后.变为了斑斑驳驳的一道暗影.

    下雨了.整个世界似乎被打湿了.就在这弹指间的顷刻……

    正文 第八十四回 病入膏盲唤佛引

    法度沉醉于这大漠沙丘起伏如波的景致.沉醉于天际那一抹流动的云峦发出灿然的光泽.他一路踽踽而行.一如当初他的來到一样.

    只是.來如一阵风、去留两袖空.看似一切洝接惺裁床煌看似他还是那个自在而洒脱、随性随缘淡看一切的游僧法度.可是为什么.内里这一向平和的心境却倏然间有了满满的沉淀.那别样的感觉是从前落脚任何一块儿土地、之后从任何一块儿土地继续起程离开时.都前所未有过的.

    便是曾经自汉地故园出发.他心中虽有千丝万缕不能免去的一份情.可又因他修习了佛法而心中有着一份清明、知道世间一切秽土都不是真的归乡.而真的洝接泄嘀醋

    可是此刻.这与他在先前并未有过交集的临昌古域.这一次的离别却为何令他心有戚戚然.似乎有无限的挂碍仍然坚韧的驻守在临昌.那不死的心与不屈的念委实是真切的.他知道自己在这一瞬洝接惺刈∏迕鞯谋拘那芜杂的念头他是妄动了……

    法度不敢多留.他加快了足下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茫茫大漠的远方.远方有更加未知的际遇在等待着他.他告诉自己收整心绪.即而以满满的热情与全部的激|情去迎接前方那另外一场场别样的历经、感受不同的修行.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到了.

    法度和尚双手合十.边走边咏念佛号.每念一句便拨动一颗指间的菩提珠.他俊美且坚韧的面孔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那天、那地、那沙丘、那微风也都跟着淡淡的微笑了.就这样一路继续走向远方.不知不觉把那搁置了他一段际遇、也藏匿了他一段未了心事的临昌古城抛撇在身后.

    四海当家.念世间苍生;拂衣五湖.钓天涯月明;深谷松台.笑白马西风;心净琉璃.观莲花静开…….

    昏昏沉沉不能辨得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又或者还要继续昏睡多久.

    普雅在浑噩的昏迷中.肌体的感知与情识倒是也洝接型耆她还是保留有一丝意识.意识到自己被人抬來抬去.意识到身边有一些异心昭著的人燥燥乱乱让她无法得安宁.

    那是萧净鸾的人手.就在她昏迷不醒、人事不分的时候.净鸾彻底的占有了临昌的前朝、掌控了临昌的政局吧.普雅这样想着.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她的心力与体力都已不足.不能做到有效的阻止这一切了.

    她待他很好.极好.以至于一直渴望着可以待他更好.她对他的感情无怨无悔.她甚至洝绞裁创蟮目是蟆⒁膊簧萃幕乇她只希望他也可以待她好一点儿.不是敷衍与曲意逢迎.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真真正正的好……但是到了底.这一切都是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即便事到如今.这个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却是她付诸全部热情与全部的爱情用心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给予她连番的打击和伤害.先是亲手除去了他与她之间至亲的腹中胎儿.即而又在法度因好意的成全而离开之后、趁着她病体未痊的时候占据了她的朝堂.她的心中亦是不怪他的.

    并非因为她如法度一样有着包容万物的能力与大志的爱.而是因为她的软弱.她怕了.她怕到连恨都不敢去恨了.任何一星半点儿的恨意都会令她心痛难持、不能自己……那些情与那些爱还有那些过往.只稍稍一触碰便会疼的牵心不已.却又哪里还敢还有恨.

    也洝接辛ζズ她整个人已经疲倦到连寻找自己的力气都洝接辛又谈何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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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无奈的很.予其说无奈倒不如说是无所谓的很了.

    这一瞬普雅觉的自己已经脱离了凡胎肉体而羽化于空中.觉的自己化为了一阵缪转的微风.

    她就这样任由着无形的灵魂出离了束缚她自性的躯壳.一路飘散到天空中.看着自己于云峦间不断的穿梭.看着身边有无数怀抱琵琶、面含笑颜的飞天欢欣而舞.

    周遭的空气里.似乎流转着一脉无比清澈的欢喜之音.并着隐隐的香气.那香气是她在人世间从來不曾闻到过的芬芳……

    这时一阵艳红并着粉、玉、白、紫的花瓣雨洋洋洒洒的下來.那美丽的花瓣在天风中自由张弛、胡旋曳曳.此景委实殊胜又委实难得.

    蓦然地一下.普雅猛地想到法度曾对她讲过“天女散花”的故事.说花开见佛.见曼陀罗花雨者.则恶自去除.清净污染无垢之后.时值难以遭逢、不可思议之大机缘.整个人身会被包裹在层层的莲花里.意味着即将在那莲花开放的一瞬间.见到佛了.

    佛……

    她的佛不就是法度么.她只认得法度这一尊佛啊.

    她爱佛.她拼尽全力的爱着佛.无怨无悔的爱着佛.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承载不了太多无形的大智慧.可她只要有他在就够了.因为她的佛会帮她打理好一切.会在她身边护持着她、守护着她.有他在身边她便是周全的.整个人都是妥帖的了.

    可时今他在哪里.他又在哪里.

    普雅澄澈祥和的内心骤然涌起一抹焦焦的急切.她有点儿慌神.她不能就这样遗失了她的佛.即便他不要她、他抛弃她.她也不能就此便失去了他.不……佛是不会抛弃任何人、任何性灵的.他说过的.他又怎么会欺骗她.

    普雅着了疯般的扑至身畔飞舞的飞天前询问.问她们可有看到法度的身影.

    那一位一位殊胜而美好的飞天菩萨都只是含笑而不说话.

    普雅便愈发乱了神.下意识想要拦住她们轻盈翩跹的去路.可是她的柔荑在她们面前形同虚设.她们一下子便穿过了她的身子奔向远方.那里有着未央的极乐与极致的大欢喜……

    可是.却唯独洝接兴胍拇蠡断

    天昏地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净土与地狱的轮换也不过就是在一念之间.普雅的世界开始变得昏沉黑暗.她的视野被乌云瘴气涨满了眼帘.她再也看不到前路.她下意识的转身、拼命的遁逃.

    事实上她逃过了.她真的逃过了.那飞天散花的景致就在她眼前起了变化.她看到了一座座神殿佛塔高高矗立.看到有虔诚的僧众、喇嘛、俗家弟子不断的踏向那一条朝圣的路.这样的场景令她心口莫名便是一激动.

    她就这样飞过那一排排的房檐与塔顶.又自这无与伦比的澄澈与安宁之中彻底的陶醉自身.可是.她尚有一丝俗念不曾了断.她还洝接姓业剿找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为什么在生命渐渐孱弱、灵魂已半出体之后.贴合着那份亲切的自然.她似乎彻悟了本性、又似乎洝接可是这至为真挚的天人合一的一刻.她所思所想中完全洝接邢艟火洝接兴量啻蚶砭巳粜砟甑牧俨醭洝接心嵌运囱鲎鸪绫凰尤缱优牧俨济瘛裁炊紱〗有.而是法度.只有法度.

    亦是法度告诉她的.人在死前会有最后一念.可这一念是不由自己控制的.那是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经营和积累.即而顺应着因果而生成的那最后的一念、决定去向的一念.

    想必这一念饱含了太多太多. 那是对本心的彻悟.是真正证得了自己本心的无所欺瞒的真挚.有自己累世的修为.也有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一点痴执……

    便是这最后的一念.决定死后的归宿.那么很好.便让她顺应着这发乎本能、不由控制的一念.回到佛的身边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忽而心念攒动.普雅的心中闪烁出至极的欢喜与澎湃的期许.而果真是一念生就.她眼前祥宁美好的景致继续变得光怪陆离.这般模模糊糊、娑婆如烟水中.她似乎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是在流民堆中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刻.那是在花园里他赠她“格桑”小字的时刻.那是在寝宫中他为她讲述前人过往的时刻.那是在圣地里他飒爽英姿的时刻.那是在洞|岤中他体贴相护的时刻.那是在病榻前他端药照拂的时刻.那是在每一个他为她讲经、与她参悟、帮她开解、有他在身边的时刻.

    这一切一切景致变幻的极快极快.令普雅心中的悲喜不断交叠.她觉的自己这肉体凡胎就要承受不得这诸多种种繁杂的心力.好在最后的最后.她果然回到了他的身边.她看见了他.

    看见了那抹珠玉在侧、苍松劲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太阳孑孑远去.即便只是一抹背影也依旧是那样坚韧笃定、愿力自成.

    普雅顺应着心中突忽而起的一抹动容.下意识用尽了全部可用的力气极快的追上去……

    她來到了他的身边.她來了.她不会再离开.不会.永远的.

    “女王.女王”

    现世里.普雅梅朵的病榻之旁.那贴身服侍的忠心宫娥不断的摇晃着普雅梅朵发凉、且不断冒虚汗的身子.那般急急然又恐被人听到的唤她.不住的唤她.

    可她就是不曾醒來.

    那宫娥心急如焚.却在这时依稀间看到女王唇兮缓动.那憔悴的面目也在瞬间变得前所未有过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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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份倏忽的美丽.骤地惊了这宫人一跳.她停止了对女王的摇晃.慢慢俯下身子极认真的去听.

    女王唇兮浅动、皓齿微启.唤出的是那用尽一生书写成的魂牵梦萦的两个字眼:“法度.”

    法度.法度……

    飘渺而又透着热烈的企盼与至极的真切.微微弱弱、如风一般.

    正文 第八十五回 人离缘牵心难离

    法度他走过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别样的风景.遇到过很多不同的人.邂逅过很多各异的际遇……但却洝接幸桓龅胤健⒁淮Ψ缇啊⒁桓鋈恕⒁欢渭视鍪侵档盟涝锻a舻洝接惺裁词强梢郧0碜∷

    前行的路途看得见也看不见.看见的是现世中所谓的“实”.看不见的是归家中真切的路.只要心念秉持、清净无染.那么无论身处何方也都不会有所干扰.

    一连几日的跋涉.令他的身子微微的染了疲惫.不过他的运气不错.又行了一阵便看到另外一座城郭的郊野.

    看地形与风貌.这不是一座富饶的绿洲之上构建的城池.而该是于这沙漠中尚算平稳的地段、引绿洲水源入城而维系日常的一座城池.

    可即便如此.城中的子民依旧过的祥宁而安详.因为法度所见到的老者与壮士、还有孩童.他们的面上洝接星萍嗟难丈

    人就是这样.无论落在哪一个地方.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独特的乐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无法临摹和描绘的平淡的幸福.不一定谁都要轰轰烈烈.那份平实感会令心灵得到安宁.问心无愧.在不违天道的基础上不违心.何必计较孰对孰错孰是孰非.这便会活的洒脱而自然了.

    这份奔走中显出质朴的、负于生活气息的感觉.令法度的心境愈发落实了些.他抬步向这城池一处门楼过道里走.

    这时有一位粗衣白发的老者看到了法度.老者那双虽眼尾布满褶皱、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双目在瞧见这僧侣装束的年轻人时.顿然亮如星辰.他拄着拐杖急急然迎他走过去.对着法度颔首行礼:“阿弥陀佛.师父可是远方到來的客人.”声音苍老.却也不失浑厚.

    法度忙驻了足.须臾愣怔后便是无尽的欢喜.知道这是一位与他一样潜心礼佛的老者.这般娴熟的礼仪与这一声分外亲切的“阿弥陀佛”无一不在说明这一切.

    “他乡遇故知”说的也莫若于此了.法度微笑.向那老者合十双手行了一礼:“贫僧是自汉地而來的游僧.居无定所、万事随缘.途径宝地.心情亦是欢喜.”他步出.又是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那老者闻他温温的声音如此说.心中崇敬之情愈发弥深.信佛礼佛之人看到佛门弟子.心中那抹共鸣一般的欢喜.非自身而不得尽数体会.他热情的邀请法度到他家中落脚歇息.他好备了素菜斋僧.

    佛教信众波及甚广.这一路上法度也遇到过不少如老者一般虔诚礼遇的俗家信众.他不好拂逆这热情.

    可是时今他才來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一路尾随、跟踪夺宝的异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寻他不到、是不是真的已经全部身死.他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再牵累了这老者可怎样是好.

    微有思量.他婉言谢绝了老者的好意.只说自己想先行在这福地里走走看看.

    老者也不执着.仍是无限敬仰的礼仪一番.即而便也各自去了.

    法度穿梭在这与临昌国建筑也是相似的街道之间.这里应该不是皇城.可即便洝接谢食悄且环莩邓砹姆被这样质朴的风貌在他眼里也自是安详静好的.

    他的思绪下意识又一波动.这阵子以來.尾随着他的那些夺宝之人都洝接惺裁炊安静的有如一场微雪后落入地表、很快便洝搅撕奂5难┗ǘ这样的安静使他心中反倒不安.

    十年了.有数不清的人一拨拨的找上了他法度.或是耐着性子于暗中期待着法度寻到传说中藏有至宝的藏经洞.或是按捺不住的干脆于明处意欲夺取他随身携带的《大藏经》.更有知道些的让他交出破解藏经洞阵法的法器……麻烦是无穷无尽的.才化解了一拨过不得几日便又有了新的一拨.法度自己也不确定这些人的背后究竟只是一个人、一伙人、还是纷纷散散不同的人.

    可有一点他是确定的.十年了.整整十年他法度在修行之余不断的与这些人斡旋.都洝侥艹沟椎慕前谕训难道只在临昌圣地里被净鸾灭除了那少数的几个.当真就可以彻底摆脱、再无困扰.

    他不相信.凭着直觉也凭着本能……

    思量间下意识一抬头.法度看到一座二层的酒楼林立近前.那楼顶上挂了一尾洗的发白的经旗.与斑驳的泥土墙壁一起昭示着它的苍老.

    即便是酒楼.可进去饮一杯清茶、用一些素菜也不为过吧.可巧法度的身上还有些盘缠.虽然他一路上主要靠着化缘与接济.不过时今初來此地、身后又有着不能欲知的危险.他需要无比小心.便先进这酒楼小坐片刻.也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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