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五年下来,张云彪从某种意义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就知道不择手段地捞取钱财的张云彪了。在国内时,为了捞取横财他干起了贩毒的买卖,警察,尤其是缉毒警察成了他的“天敌”,他对苏梅的侮辱除了宣泄他作为雄性动物滛亵的野性之外,还包含一种莫名的报复心理。而现在的苏梅实际上已经丧失了作为敌人的条件,只余下一个让他怦然心动、念念不忘的美好女人的属性,他对她的态度也有了相应的变化。更主要的,这五年来张云彪的生活内容和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开始时作为士兵,他必须像当年在部队服役那样在铁的纪律和统一的步调约束下工作和生活,在战场上他也不能只考虑自己,得首先考虑怎样和同伴协作。得到李洪的赏识,并逐渐被提拔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司令兼参谋长之后,张云彪又经历了国内任何一级的地方官员都不可能比拟的锻炼,他的才干的增进和视野的拓展也是空前的,因为李洪的这股势力实际上是军事、政治和经济“三合一”的组织,军事首长往往既是他担任的那一级部队的主官,也是驻扎地相应级别的“行政和司法”的首脑,同时还是驻扎地负责毒品生产组织的“公司经理”。作为男人,获得如此全面的施展才华的空间,其人生价值观和生活态度的变化是可想而知的。
尽管李洪的势力和地盘在别人的国土上已经存在半个世纪了,但不管怎么说都属非法占领,套用国内文革时期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缅甸政府亡他们之心不死。而且,整个缅东是多民族聚居区,历史上的殖民政府和独立后的缅甸政府对民族问题处理得又比较糟糕,导致各民族武装林立,彼此间为了本民族的利益都不惜和他民族大打出手,甚至总想着把他人的地盘整个夺过来。这里地处能掌控印度洋要冲的高地,又是著名的毒品“金三角”,周边各国,甚至是大国为着各自的战略或地缘利益,世界上各种贩毒势力为着自己的毒品生意,都将自己的影响或是扶持代理人渗透其间,或是利用各种机会,今天唆使你打他,明天资助他打你,所以这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是家常便饭,甚至做事一向周密细致的张云彪自己也记不清带着部下和那些专门以打仗为谋生手段的国际职业雇佣兵血肉横飞地干过多少回了。除了军事行动外,各种势力和武装之间总免不了由于某种临时的机缘造成利益和当前目标“高度地一致”,于是乎昨天还是冤家对头的你我,今天还要凑在一起各摆条件,各开价码,达成一旦那临时的机缘消失后就再也不会有哪一方会去遵守的“永久性同盟协议”,于是乎政治的、“外交的”手段和游戏就像这里起伏的山峦和不断绽放的五颜六色的山花一样层出不穷。
此外,在组织内部,各种人物间既得利益总免不了有差异甚至发生冲突,尤其是上一辈就跟着李渊亡命天涯,打出这一片天地的那些人,虽然他们都承认以张云彪为代表的后来者们的才干,但每每看到他们身居高位,心里总难免产生莫名的别扭甚至不服。而李洪高明就高明在,他能让大家保持着危机感,周遭危机四伏,稍不小心,整个组织就会被别人消灭,使大家保持总体上的一致,又善于利用这两派势力进行相互牵制。这一点张云彪看得很清楚,也是他佩服李洪的地方。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五年来,尤其是成为组织的第二号人物以来,张云彪的神经始终像绷紧并不停地被弹拨的高音琴弦,在一次次对外搏杀取得胜利和对内处置得当而体验着成就感的同时,他的潜意识里也逐渐增加了对这种血雨腥风、明争暗斗的生活感到疲惫的积淀,灵魂深处常常躁动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时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尤其是血腥的大战前后。
“老弟,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李洪知道后笑着给他出主意,“晚上你就多找几个娘们来陪你睡觉,你完事后让她们像沙丁鱼一样排在床上,你睡在她们上面,把她们的肉体当床,保你一觉天光,女人柔软的肉体最能安慰我们男人的心了,当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但张云彪发现李洪的办法对他根本不灵,他开始怀念起在国内的那份安宁起来,所有的记忆中愈发清晰起来的是苏梅,他总忘不了苏梅那美好的身体和她那优雅中透出温顺的品质。不过想归想,他却没指望在现实生活中能再遇到她,只当那是尘封的记忆,而五天前看到被李洪捕获的苏梅时,他欣喜若狂。那天他顺着李洪的意思侮辱她时,看着不能忘怀的美人儿流着伤心的泪,带着莫大的屈辱,无助地在不能自己的境况中挣扎,他体验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疼,而不是过去对她施虐时所获得的那份刺激和激动。到了这间别墅,第一个晚上,抱着她的玉体入睡,他享受到了一种自逃亡以来从未有过的舒坦和宁静,他明白了他为什么久久不能忘怀怀里的这个女人,于是决计要赢得美人的芳心。
面对终于表示“投降”的苏梅,心花怒放的张云彪低下头,把温柔的吻像山花点缀郁郁葱葱的大地一样轻撒在她的娇面上,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由于哭泣而嚎动不已的酥背。
等怀里苏梅的哭声缓和下来,张云彪才打破了这段长时间的无语:“小梅儿,今后我不会再欺负你了的,你让我好好抱着你,咱们睡觉,好吗?”
载着两个生命的躯体重新躺下后是贴在一起的。
张云彪一直拥着不停地抽动着的苏梅,直到她在哭累了的疲惫中慢慢进入梦乡……
普照大地的太阳把一抹晨光投射到床上,苏梅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张云彪穿戴好一身军服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她,她习惯性地要避过脸去,但张云彪却伸过一只大手固定了她的脸颊,笑道:“起来吧,小睡猫。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早点,你先洗个澡,洗澡水我也放好了,洗完澡、吃完早点,跟我出去一趟。”
苏梅闻言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张云彪解释道,“南边科龙族部队可能会在近日向我们发动进攻,我要赶去那里查看查看,我想带上你去。”
看着美人大感意外而发懵的神态,张云彪逗道:“你不想看看我们这些‘强盗’是怎么狗咬狗的?万一飞来一颗枪子儿正好点了我的名,小乖乖你也就遂愿了,正好看到我这‘魔鬼’不得好死呀!”
“你无赖!”苏梅正不知如何做出反应,却听到男人捡起她昨夜在他怀里哭诉时说的话,她的嫩脸不由得一阵羞红,“我…我…我不!”
女人嘴里说不,心里倒是很愿意去见识、见识的。
“好、好、好,我无赖、我无赖,”张云彪又是他那特有的笑,他掀开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在她精致、圆翘的美臀上轻轻拍了一掌,嘴里说道,“小乖乖,没什么‘不’不‘不’的,听话!卫队都集合好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套军装,这次你以我副官兼秘书的身份去,你本来就是我的秘书。”
说着他横抱起她赤裸的身躯,朝浴室走去。
向南蜿蜒的山道上,行驶着一辆顶棚上改装了天线的三菱越野车,由于路面凹凸不平,车速一直都比较缓慢,车子两侧急促地走着约二十人的士兵队伍,他们是张云彪的卫队。
除了司机外,车上坐着三人,副驾驶席上是操控短波电台的通信兵,后排座位上坐的是张云彪和他的“副官兼秘书”苏梅。
张云彪的双腿上摊着一张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的大比例军用地图,虽然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这张地图上,但身体却能自觉地随着车子的颠簸而做出适当的调整,保持住平衡,糟糕的路面状况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仿佛车子是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似的,没有经历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和长期戎马生活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苏梅则一只手紧紧握着车窗上的扶手,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副驾驶座的靠背椅,好不容易才勉强使自己能落座在不住颠簸的车座上。
她不时好奇地偷眼望一望张云彪,但又生怕被他发觉。
车窗外的士兵一会儿急跑,一会儿慢行,始终保持他们护卫的车子处于两列纵队的中间。苏梅惊讶地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有的甚至可能还不到十六岁,红彤彤的脸蛋上挥汗如雨。看着他们未脱稚气的模样,苏梅不由得想起了国内那些年龄和他们相仿年轻人。在国内,孩子们都在父母的关爱,甚至是溺爱中长大,要星星不得给月亮,何尝受得起眼前这些娃娃兵所经受的艰辛和劳苦?这些娃娃兵,他们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小就让他们出来当兵了,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被打死……想到这里,苏梅脑海里就浮现了被俘那天大李持续着弹、血肉横飞的躯体被打得像风中飘舞的布条一样摇摆的惨状,大李的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遗体时该是怎样地痛不欲生?!
忽然,苏梅感到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想到了万一王国强真的就营救她和队友们做通了工作,国内派出强大的部队对李洪的势力进行清剿,那眼前这些辛劳的士兵说不定都会像大李那样被生生地打死,就此结束他们一朵花还未开齐的生命,他们的父母和亲人又将如何?!
这个念头像晴空一个霹雳,猛地 砸到了苏梅的头上,使她呆呆地愣在那里好久。
警察出身的苏梅可以找出千条万条的道理来为打死这些稚嫩的娃娃兵进行开脱,但所有这些“道理”似乎都无法填实她那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心。
身躯随着车子颠簸中的苏梅,心潮如车窗外的山峦起伏,最后竟自泪眼模糊……
张云彪从自己深深的思量中解脱了出来,发现身边美人儿的嫩脸挂上了长长的两道泪痕,看来已经暗自哭了好久了,他奇怪地问道:“小梅儿,你怎么啦?”
说着他伸手要去替她擦拭泪痕,但苏梅却闪开了,嘴里还啐道:“不用你管!你们男人都是天杀的。”
苏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张云彪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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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他能算英雄吗?”
就在这时,前面的短波电台出现动静,张云彪忙把脸转向忙碌起来的通信兵。
“报告张副司令,这是段副司令从总部给您转来的李司令的电报。”通信兵忙乎一阵,转身将一张电报纸递给张云彪。
张云彪接过一看,几行标注在密码旁边的繁体汉字映入眼帘。
“云彪吾弟:我已和乔治见面,据他反映,堪坤的人四处活动,试图把客户都拉过去。从其接触面之广来看,远远超过了他们以往的供货量,我怀疑他们近期会采取抢夺货源的行动。望吾弟警惕,必要时采取一切措施坚决反击之。李洪”
张云彪的两道眉毛不由得凝聚起来,李洪的电报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对科龙族部队这次行动的判断很可能是错误的。
堪坤是科龙族的总头,正式头衔叫“缅东科龙族自治委员会主席兼科龙民族自治军总司令”,对李洪这股势力来说,他可是老冤家了,张云彪投奔李洪后参加的第一仗就是和他们打的。
张云彪还听老人们说,早在李渊时代,缅甸政府在发动清剿时曾多次联合当时由堪坤的父亲所掌握的科龙族部队,以许诺占领的地盘归科龙族所有为条件,向李渊他们发动了进攻。有一次,三千多科龙族彪汉作为先锋,如刀枪不入的罗刹一般冲在最前面,眼看最后的防线就要被冲垮,危机时刻,老司令李渊从卫兵手中抄过一支上了刺刀的卡宾枪,跃出掩体,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弟~兄~们,别~掉~队,跟~上~我!”原本在灭顶之灾眼看就要降临头上的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士兵们,看到司令率领卫队呐喊着扑向敌群,争取生存的本能和一股男儿在战场上置生死于度外的狂热血性勃然激荡胸中,大家都歇斯底里地呐喊了起来,跟着跃出战壕,发了疯似地扑向敌人,整个阵地迅即淹没在一片血肉横飞的惨烈搏杀之中。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被刺刀刺进内脏的“扑扑”声和被枪托砸断肋骨的“咔咔”声,以及伴随而来的坠入地狱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多杀红了眼的士兵直到刺倒跟前最后一个敌人,抹去被喷了一脸的血浆,抬眼一望,发现周围血肉模糊、立着能动的“人形动物”都是自己的战友时,才意识到己方已经反败为胜了,而那些跟在后阵的缅甸政府军的官兵们早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作鸟兽散了。
发生在1953年的这场战斗使堪坤的父亲意识到李渊这股势力为生存而战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极其可怕的,从此再不愿意和政府军“搅和”在一起做“赔本的买卖”了。到了1980年,刚满30岁的堪坤接位,他对那次战斗只是听说而没有切身感受,而且随着经历过那次战斗的“老臣”们相继去世,用鲜血换来的教训也慢慢被淡忘,他们和李洪集团发生冲突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每年一到罂粟收获的季节,堪坤动不动就要在边境上制造冲突,顺手抢夺些待收的“庄稼”,这几年来张云彪对这种情形也习以为常了。
今天早上负责镇守南部“边境”的第38营李向前营长向他报告说当面的科龙族部队有动静,张云彪估计和以往差不多,不过是连排级的小打小闹而已,所以他才把苏梅带在身边,只当游山玩水,一则进一步磨掉苏梅对他的敌对的心理,二则,怎么说呢,萨尔温江两岸山峦起伏,沟深径幽,郁郁葱葱的大地常年盛开五颜六色的山花,如果没有人世间的纷争,置身其间,总免不了让他想起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在过去的五年中,张云彪面对这青山绿水,心却时常如眼前幽深的山谷一样空落落的,这次因为有苏梅这样一个美女故旧陪伴在身边,他想一切都会变得亲切、生动起来的。
而现在,现实似乎不让他流连在这种“江山美人”的烂漫之中。
如果把李洪的电报和早上李向前的报告联系起来看,那堪坤这次将要发动的很可能是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想到这里,张云彪不由得再次凝神到腿上摊开的地图上,重新估量起当前的形势来。
不一会,电台又发作起来,这次通信兵递过来的电报内容是:“张副司令:据侦察兵回来报告,对面堪坤的部队已经增加到了五个营,而且他的山炮营也到了孟洞,敌人发起进攻的时间预计在今夜凌晨或明天上午。38营李向前”
张云彪是侦察兵出身,对情报工作,尤其是战场侦察一向抓得很紧,他的手下在这方面自然表现出色。
张云彪的表情越发严峻起来,他对着地图凝思了好一阵子,抬眼对通信兵指示道:“给李营长发报,要他立即把部队从边境线上撤下来,退到落凤岭一带布防。告诉他,我们直接去落凤岭,在那里会合。”
“通知第89营,让他们接到电报立即南下,进驻孟章;通知第74营、第68营,还有第5营,让他们今夜22时出发,天亮前赶到孟坎,行动要隐蔽,保持电讯静默,所有指令必须用人工传递。其它各营的官兵一律停止休假,返回营地待命。另外,”张云彪顿了一下,又道,“把李营长的电报和上述命令一并发给段副司令。”
这个段副司令叫段有才,是那帮“开国元勋”的公子哥们的代表人物,对以张云彪为代表的后来者一直心怀芥蒂。李洪的部队都是以营为基本作战单位,直接隶属总部,平时的作战训练由张云彪掌管的参谋部负责,但跨防区调动时必须得到李洪的同意,现在他李洪不在,段有才的才能显然应付不了堪坤可能发起的大规模进攻,所以必须委以张云彪全权,必要时直接调动全军,其它人必须配合,故而李洪特地将电报通过段有才转来。
张云彪是个精明而机敏的人,他明白李洪的用意。
坐在旁边的苏梅从顿时紧张起来的空气中感觉到了大战即在,女子刑警队队长出身的她也曾多次经历过紧急执行抓捕任务,那种感受和气氛有几分相似,但其强度却不能和现在的相比。
战争是人类被称为男人的那一半人组成不同的组织力量间的碰撞,就如两列高速行进的列车呼啸着要迎面相撞,其中透出来的山摇地动的气势让没有任何战争经验的苏梅心儿不由得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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