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歪歪斜斜地堆在两侧,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要是再胖一点,怕都过不去。
有一间门外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标着那家生物科技贸易公司的名称标志,落莲敲门进去,一推开门,比楼道里还乱七八糟,桌子、椅子、大箱子、小箱子、黑塑料袋、白塑料袋,还有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在这些物品之间穿梭着,大声讲着电话,个个口齿伶俐,语速飞快。
“我,我是来面试的。”落莲对门口的前台说。
“面试什么?”前台的姑娘只抬头瞄了一眼。
“面试工作。”落莲低声回答。
“我是说,什么岗位?我们这里只缺销售。”姑娘不耐烦。
“我是来应聘销售的。”
“那你等一下。”姑娘指了指那边的里间,“你去那里坐一下,我去叫经理。”
落莲于是去里间找了一个椅子坐等。等了五分钟,没人来,她继续等,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这是小事,落莲习以为常。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如此。落莲准备问一下前台,没有人的话,她就走了。
“经理在忙!”前台说,正说着,经理来了,把落莲叫到里间去,落莲递上简历,他拿过去,却没有看,直接丢在了办公桌上。说:“我们这儿的情况就是,销售没有底薪,但是高提成,你看吧,你要是觉得能接受,明天就来上班。”
落莲一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次面试都要搞一大堆对话出来,一次两三个小时常有,然后又初试复试一次又一次,没想到这个竟什么都不问,就要她第二天来上班。
看落莲呆滞的表情,经理问:“我还有事。你还有问题吗?明天能来吗?”他说着,已经站起来准备要走了。
落莲连忙说:“行,行,明天可以来。”
“好。”经理说完就走了。
正文 原点
回到家,繁蕾得知落莲找到工作,询问薪资待遇,听了结果,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最后说:“熬着吧,工作都是熬出来的,一开始都不会挣到钱的,慢慢地熬到年头多了,成了老职员,就会好一些了。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落莲听出来了,涨薪是以青春做交换的。算一算就知道,自己的青春值多少钱。值不值,自己说了根本不算,公司老板独裁。
繁蕾又说:“我做了那么多工作,不是全都忍过来了吗?人活着一生,哪有那么多如意,学会忍耐,这世上没有忍不下去的事。”
落莲只听不语。
繁蕾又说:“还要学会知足。落莲,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座城市,但是你看看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外乡人,他们多么希望能够留在这里,为了留在这里,吃着猪食一样的饭,住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为了留在这里,什么都肯干,我们比起他们,已经好很多很多了。”繁蕾看看落莲,她没有任何表情。于是继续说:“落莲,别再多想了,留在这里,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行吗?”
落莲真的好怕这个问题,她低头继续不语,心里却已经纠结成一团。
繁蕾看出来她的迟疑,趁乱追击:“落莲,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了,好吗?别再胡思乱想了,在这里踏踏实实地生活下去吧,好吗?”
yuedu_text_c();
落莲有些后悔自己发誓对繁蕾言听计从了,她早就该知道,繁蕾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她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繁蕾一声声求她,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含着泪点头。
繁蕾回大屋去睡了,落莲一个人在小屋里。她找了这么长时间工作,今天终于找到了,可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说:“鲸王,我明天开始上班了。你在做什么?鲸王,你现在在做什么?”月亮不会回答落莲的话,但是望着月亮还是好亲切,因为曾经的明湾利亚也是这轮月,而且如今鲸王不管在哪里,他总逃不到月光之外。
这个时候,落莲突然发现,她和鲸王两个人彼此都没有信物。这个时候,她更加发觉明湾利亚人的浪漫多情,他们戴着彼此的信物,可以握在手掌心里,可以挂在颈上,可以拥在心怀,总不至于像她一样,对着一轮清冷的月亮,遥遥地望着,遥遥地说话。
落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开始上班了。她空虚了这么久,以为找到工作就有希望了,可是现在她真实的感觉却是,更没有希望。为了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她只是好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鲸王,再也回不去明湾利亚,可是眼前的形势,就是如此了,她将不离开繁蕾,她将永远生活在这个她真的实在爱不起来的故乡。
她不知道从哪里,就开始错了,她曾那么那么坚信自己会留在明湾利亚,结果却回不去了。她曾那么那么想离开这个叫做故乡的地方,结果最后还是回来了,逃也逃不掉。
正文 杂役
第二天天不亮,落莲就起来,洗漱完毕,出了家门。+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从家到公司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与以前从海洋学院到水剧宫的距离差不多。不一样的是,明湾利亚街景如画,清雅闲逸,而这里却是拥挤的地铁,钻在电灯照明的地下,被匆匆忙忙的人群挤着,必须屏住呼吸,缩头缩脑,收紧一切可以收紧的部分,有时候都得单腿站立,才有一席之地。陌生的路人,只有这时候才贴近了距离,平日里,连邻居面对面走过,都不讲话的。
落莲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闭着眼睛忍耐。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一个人驾船出海寻找鲸王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怎么会想到,一眨眼,又掉进了这样截然不同的境地。命运这事儿这是变幻莫测,绞尽脑汁都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总算到了,落莲被人群推挤出地铁站,长长地舒口气,尽管这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样。
落莲来早了,只好在货物堆积的楼道里等待,过来过去的人跻身而过,抱怨道:“干什么的?别站在这里挡路,躲开啊!”落莲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推搡着,无处可立足。落莲来这里上班,是完全没有选择的选择。她按照繁蕾教她的,忍,无声地忍。
总算进了办公室,也是一样,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只有她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办公,该办什么公。
她尽量学习积极主动,尽量学习心明手快。于是,她开始打扫卫生。
同事们都忙得要命,看到新来了一个打杂的,连忙叫过去使唤。
“落莲,帮我把这个复印一下!”
“落莲,帮我取一下快递!”
一开始还比较客气的。很快,就变成直接命令式了。
“落莲,你去楼下买一卷胶条来!”
“落莲,给我倒点水!”
他们发现落莲真的很好使唤,于是全都大事小事要来喊一喊落莲。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柿子捡着软的捏,所以越是好使唤的人,越是被使唤,而且,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落莲,楼下来了一批货,人手不够,你去帮着搬运一下!”于是,落莲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搬运工,连那些专门搬运的工人都诧异,怎么来了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做搬运工?她能搬动吗?
“落莲,下班以后,你去给我的客户送一下资料,这是地址。”落莲拿到地址一看,与她家各居城东成西,相差岂止一远字。落莲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这也属于上班时间吗?算加班吗?
这些都还好,因为都是公司的事。要命的是,同事们私人的事也开始拜托她了。
“落莲,你没事做吧?帮我把这件衣服洗一下好吗?要马上吹干啊,我今天下午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很大一笔单子呢!”
“落莲,我今天下班以后要去应酬,我家孩子没人管,你帮我去学校接一下哈!”
“落莲……”
正文 山姑
要知道,落莲来应聘的是销售,经理也告诉她了,销售是没有底薪的,全靠业绩。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如今她做的却是没有工资的杂役。她做了这么多,不知道对还是错。繁蕾说:“先来为君,后来为臣,一边做杂工,一边学习,以后慢慢地就好了,等你学会了,也可以有业绩了。完事开头难!”
落莲如此为大家服务,没有一点对不起谁的,也从没有欠了谁的,可大家反过来却不是同样善意地对待她的,他们不但没有对她有半个谢字,反而看不起她。当面,大家叫她“落莲”,背后里,大家称呼她“那个山姑”。
yuedu_text_c();
“那个山姑干什么呢?叫她过来。”
“那个山姑又跑哪去了?我这儿忙死了,还不来帮忙!”
大家还暗地议论她:“她到底是不是本市人啊?她怎么那么土啊?”
看这里的女同事,她们在狭窄的桌缝间穿梭来、穿梭去,拥挤的办公室练就了她们苗条的身材。其实她们并不漂亮,在落莲看来,比起明湾利亚水剧宫的女演员们,这是天地之差别。但是她们个个都很能打扮,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最突出的特点是,本来不大的眼睛都涂了一圈又黑又宽的眼线,好像戴了一副黑边眼镜,她们整天的话题就是新换了什么时兴时髦的衣服,她们相互比来比去。
她们真的很自信,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幸福感就是自我感觉良好。这是件好事。
但不应该的是,她们以踩踏别人,来凸显自己的美。
她们都调脂弄粉,涂抹得像一个个白面娃娃,相比之下,落莲的肤色本来就重,又经过在明湾利亚海岸的四年多,她晒得更黑了。同事们甚至因为落莲肤色的黑,说落莲“长得恶心”。
向来把注意力都投放在工作中,只知道不言不语埋头苦干的落莲,从来不打扮自己。她也有漂亮的衣服,从前在明湾利亚,月熳珠团长喜欢打扮她,常买漂亮的衣服送给她,在仙境一样的明湾利亚,穿那样飘逸的衣服才应情应景。回到这里,正是漫长的冬季,刚下飞机那天,她穿着轻纱长裙,被街上的人当做外来生物一样大惊失色地观望。她是冻着回来的,那些美丽的轻纱长裙都不能穿了。于是她根本没有衣服,就把从前在女中时穿的旧衣服重新拿出来穿,笨重的棉衣,宽大的裤脚,颜色已经褪去,搞不清楚是什么颜色。
她的长发也因为干活不方便,重新盘回头顶上去。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这座城市,一切都恢复原来的模样,心境是,连发型都是。
夜深人静的时候,落莲关上房门,把她那件人鱼演出服拿出来,这件造价昂贵的鱼尾服,在电灯下,也能够闪闪发亮,光泽不减。灰姑娘一样的落莲,其实拥有全世界最美的衣服,可惜,没有人知道。“对不起。”落莲抚摸着鱼尾服说,“对不起,就这样隐藏了你的光芒。”
正文 另类
落莲与女同事们的妆容打扮不协调,与她们的性格也大相径庭。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那些女孩都能说能笑、活泼可爱,落莲却
口拙寡言、木讷呆滞。就像大家所说的,她根本就是一个外来生物。
常常有人说落莲不会办事,落莲不知道什么叫“会办事”,她自古就不会用手段、用计谋,或小鸟依人、娇滴滴地泡软别人的骨头。有人说她不会讲话,她不知道什么叫“会讲话”,她一点世故都不懂,不会圆滑,不会虚情假意,不会甜言蜜语地讨取别人欢心。她总是不明白,那些女孩嘴里说出的那些肉麻恶心的奉承话,难道听者就真听不出是假的?可是那些人为什么偏偏就喜欢油嘴滑舌的,不喜欢实实在在的?但事实上,人们真的宁可被骗,也不愿意听到实话,好听的话,哪怕明知道是谎言,却真是个不错的工具,办起什么事来,特别奏效。
大家都喜欢那种能说能笑、活泼可爱的女孩,她们好像有一种落莲理解不了的魔力,谁都挡不住。落莲好奇,也为了适应这个世界,她于是违背着本心,试图去学习那种活泼开朗的样子,也勾肩搭背地说了一句:“美人儿,你真漂亮!”只学了这一次,就自觉很夸张、很不成体统,那才叫“恶心”,自己便首先讨厌死自己了。这种话,她只对她的银灵鲸说得出来,可拥在她怀里的那女孩,只让落莲越看越像黑眼圈的熊猫,那两只小眼睛在黑圈圈里一眨不眨,瞪得圆圆的。落莲急忙松开手,那向来咋咋呼呼的女孩也吓得不说话了。
看来落莲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了。她于是努力学习与这个相反的一件事,就是锻炼自己集中精力于自己所做的事,关上自己的门,不被外界环境所影响。她想,她如果能做到她们说话她真的听不到就够水平了,现在她却是假装听不见、不理、想做聋子。她有意隔绝外界来的信息,为此,她的工作常常出现问题,频频挨到指责和怨骂。可就这样,她也宁可让众人把她当傻子,也不争辩是非。她装聋作哑,对别人关于自己的议论,落莲努力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现在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那么敏感而多疑,别人但凡围坐一堆说话,或是悄悄咬耳朵,她就会想,是不是在说她?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悄悄地躲到一边去,不和她们讲话,不参与她们的围坐,甚至不在她们面前露脸。她一个人躲到远远的墙角去,继续埋头苦干。她愿意与没有不会讲话的物品呆在一起。
落莲就这样,走向与女同事们相反的极端。她越来越背道而驰,相去甚远,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自闭,她一个人,走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也许她本来就没进入过这个世界。可是老天为什么要把她安放在这与她不相吻合的地方呢?老天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错误?
正文 骄傲
落莲不会和女同事们相处,也不会和男同事们相处。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再说这里的男同事们,都好怪,落莲完全搞不懂。在使唤落莲时,他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在共处时,也没有半点礼让之意。很多时候,与落莲还有女同事们争执一件很小的事,争执得面红耳赤,非得胜不可。似乎这边的世界就不大会像明湾利亚一样,有敬爱女士的风俗传统和礼节文明。在明湾利亚,不尊重和爱护女士、老人和小孩的人,却是要被视为野蛮人的。
男同事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反倒高傲得很,不知道以什么而沾沾自喜。与落莲面对面走过,从来都用鼻孔看她,绝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更不会讲话,脑袋像钉在脖子上一样,眼珠像粘在眼眶里一样,一动都不动的,直挺挺地就走过去了。
连门卫都觉得落莲卑微,其中有一位表现得最明显,哪一位进出,他都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唯独落莲进出,他瞄都不瞄一眼,好像落莲就是透明的,反而每次走过,都是落莲觉得难以为情,主动和他微笑,可惜他看不见,落莲和他打招呼,他全身的器官只有嘴角微微撇一撇,几乎察觉不到。落莲从来平等待人,从来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从来不会觉得职位不高端,在此职位的人也低下,可是她似乎心地太简单、太纯净了,现实呢,却并不像她所以为的、所相信的、所希望的。那位门卫却在心里把从他面前经过的人分三六九等。
落莲因为跨专业,所以业务上很多事都不懂,于是就硬着头皮频频地虚心请教离她办公桌最近的一位同事,那一位本来就趾高气昂地待答不理,周围的人又胡乱起哄,说落莲不是真不知道,而是找理由勾引挑逗他,这话对落莲已经太重了,而那男同事又用更加毫不留情的话羞辱她:“你别再问我任何问题了,别自作多情,别对我抱有幻想了,我不会考虑你这样的。”落莲为此觉得简直不可理喻,究竟是谁自作多情?
落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与人相处。是因为她读了六年培养书呆子的女中?是因为她住了四年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