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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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部分(2/2)
泪,吩咐婢子摆好小几,亲自打开食盒,摆了几盘小菜小点心出来,又盛了一碗稠粥。

    沈瑞早饿了恨了,眼睛要黏在小饭桌上,只觉得米香菜香扑鼻而来,而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只是骨子里到底是成|人,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抢食之举,只热切地望着,咽下一口吐沫,双手接过粥碗,一调羹一调羹地吃起来。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管下去,沈瑞几乎要落泪,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节奏。

    呜呼,这倒霉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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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他喝了三日粥,可那粥稀的,清可见底,真是不顶用,只能解渴用,若没有那几枚鸡蛋,真是要活活饿死。等到一碗粥吃完,他才反应过来这粥微苦,略回味一下,是人参的味道。

    郭氏已经接过他的空碗,柔声道:“瑞哥儿之前饿了狠了,不宜多吃,要不然恐伤了肠胃。瑞哥儿先用这些,等到飧食,婶娘给你预备好吃的。”

    沈瑞谢过,虽说胃里依旧空落落的,可依旧将视线从饭桌上移开。

    郭氏见他听话,甚是欣慰,吩咐人将饭桌撤了,道:“瑞哥儿睡了一日一夜,可不好再躺着,仔细晚了走了困。要是身上受得住,就起来在屋子里转转,也省的积食。”

    沈瑞点点头,起身下床。郭氏吩咐人取了一叠衣帽鞋袜,都是簇新的。衣料虽是素白细布的,里面却是薄棉的,看着不厚,可穿到身上又软又暖。等他穿完这些,外面又罩了粗麻布孝衣孝帽。

    孙氏虽是当家娘子,可因家中有长辈在,不能停七七,最多只能停灵到“五七”。现下才是“头七”次日,还有将一个月的丧期,郭氏并不着急带沈瑞去灵前。

    逝者已矣,还要顾念活着的。初冬时节,松江即便不像北边天气那样天寒地冻,可灵堂阴冷,一个病弱的孩子,要是不好生调养,哪里禁得住。郭氏的意思,出殡之前,每逢“烧七”的时候,沈瑞露面就行了,省的让那孽庶之子占了孝子之位,倒是未必需要见天去灵前守着。

    沈瑞刚换好衣服,就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没等见人,便听到门外声音:“我的宝贝孙孙可是醒了!”

    随着说话声,门帘挑开,几个养娘婢女簇拥着一个老妇人进来。那老妇人花甲之龄,身体富态,穿着鸦青色的素绸袄,头上带了银簪子,个子不高,体态丰满,步履匆忙。

    郭氏听到动静,早已起身,对着那老妇人福身下去,口中道:“伯娘来了。”

    那老妇人恍若未见,直接对着沈瑞走过来,一把将沈瑞搂在怀里,口中道:“我的心肝儿,可是要心疼死老身。”

    眼前这老妇人,沈瑞醒来后还是初见,可因本主的记忆,并不陌生,这是本主的祖母四房张老安人。本主自落地,就养在张老安人身边。在外人看来,祖孙两个感情甚好。

    根据沈举人昨日说法,自孙氏故去,张老安人伤心过渡,身子就不爽利,又打理孙氏后事,才没能亲自照看孙子。可是瞧着这老妇人的精气神,满面红光,实不像是有恙的模样。

    看着郭氏还在屈膝福身,沈瑞望向郭氏。

    张老安人见孙子没反应,低着头顺着他的视线,仿佛才看到郭氏似的,道:“鸿儿媳妇快起来,瑞哥儿这两日多亏你照看,可是辛苦你哩,老身当好生谢你。”

    郭氏起身道:“不过是侄媳妇当作的,嫂子这样的善心人,积了多少福德,要是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瑞哥儿受苦,那还是人么?”

    张老安人神色微僵,摸索着沈瑞后背道:“说起来都是老身不是……若不是老身为没了好媳妇难过,身子不爽利,一时顾不到,也不会让下人们怠慢了瑞哥儿。”

    不管沈瑞被慢待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张老安人这番话,就算是“官方交代”。

    自古以来,世人推崇孝道。《二十四孝》上还有《郭巨埋儿》的故事,即便外人有为孙氏不平者,可老安人发话将孙子的事情揽到自己“顾不到”上,别人想要挑沈举人的不是,就显得多事。

    换个性子圆滑的,少不得奉承两句,将这件事圆过去。毕竟这是四房家事,沈瑞病了一场后无碍,以后还要依附祖母生活。郭氏并不是圆滑的性子,略带疑惑地看了张老安人一眼,道:“伯娘是老封君,上了年岁精力不及也是有的,只是嫂子身边的人哩?嫂子虽走了,瑞哥儿却是她们的小主人,正当她们忠心服侍才是。”

    张老安人闻言,轻哼一声,道:“还不是你嫂子心善,不知作甚想,瞒着家里给她们消了奴籍,早早地放了出去。都是白眼狼,谁还想着沈家是旧主,这里还有小主人……”

    “都放出去?”郭氏闻言皱眉:“可嫂子走前几日,她们还在?”

    张老安人冷哼一声道:“难道老身还与你扯谎?谁叫你嫂子心善,不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往外放人了?旁人不知晓,鸿儿媳妇还不知晓?”

    郭氏不卑不亢道:“嫂子病了大半年,外头的织厂铺面由伯娘操持,侄媳妇还以为内宅也是伯娘受累。”

    沈瑞在旁,只觉得这两人打机锋。看来张老安人插手媳妇嫁妆产业,在族人中不是秘密。听这话的意思产业那边的人事,也曾发生过变动。

    张老安人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看着郭氏道:“之前那些掌柜账房还罢,都是签的短契,解了契就是自由身,侄媳妇愿意留着就用。内宅里这些奴婢下人,干系可大,不乏歹心背主之人。等孙氏出殡后,总要有一番计较,侄媳妇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

    郭氏淡淡道:“伯娘放心,侄媳妇真看到她们,定会劝回来服侍瑞哥儿,也省的瑞哥儿身边没有妥当人。”

    沈瑞在旁,却是有些着急。因饿的狠了,刚才醒来全部心思都放在吃饭上,听到两人说话,才想起王妈妈与柳芽。

    瞧老安人方才做派,无半点悔意。沈举人在族人面前将郑氏推出来,可有沈瑾在,又能将郑氏怎样。追究得狠了,为了推脱责任,说不定就要让王妈妈与柳芽做替死鬼,沈瑞怎能让她如意。只是在张老安人面前,沈瑞不好直言此事,便侧身两步,拉了拉郭氏袖子,小声道:“婶娘,侄儿想去拜祭娘亲。”

    张老安人见沈瑞与郭氏亲近,强笑着伸胳膊去拉沈瑞道:“你婶娘照看你两日辛苦哩,不好再劳烦,老身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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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瑞侧身一闪,避在郭氏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张老安人。实在不愿与这老安人上演祖孙情深的戏码,还是继续走“小可怜”路线的好。否则族中长辈们“眼见为真”,只当自己与张老安人“祖孙情深”,不再管自己可怎么好。

    张老安人神色僵硬,郭氏已经牵了沈瑞的手,道:“好孩子,婶娘这就带你去看你娘。”说完,方对张老安人道:“伯娘既身子不好,正当歇着,侄媳妇这带瑞哥儿去灵堂。”

    张老安面带忧虑道:“瑞哥儿身子还弱,哪里禁得起折腾?万一有个好歹?谁能担当得了?”

    郭氏神色发冷,牵着沈瑞的手紧了紧,沉声道:“嫂子走了几日,瑞哥儿身为儿子,早当上香。侄媳妇既受族老们吩咐,照看瑞哥儿,有不当侄媳一力承担便是。”

    沈瑞只觉得心里发寒,这般诅咒亲孙,这是祖母,还是仇人?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十四章 灵前孝子(七)

    张老安人见眼前一大一小都绷着小脸,只觉得心烦,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随你们去。”

    郭氏又屈屈膝,方牵着沈瑞出来。

    沈瑞新挪出的院子,就在前院,离灵堂不远。眼见到了,沈瑞拉了拉郭氏的手,小声道:“婶娘慢行,侄儿有事相求。”

    郭氏停下脚步,吩咐跟着的两个小婢道:“去前头请大管家过来。”

    等两婢去了,郭氏方道:“瑞哥儿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沈瑞小声道:“侄儿冻饿几日,几悬饿毙,全赖王妈妈与柳芽偷留了吃食,才使得侄儿逃过一劫。若是因侄儿之故,使得两人受老安人责罚,侄儿怎忍心。还请婶娘帮忙想个法子,想法子帮侄儿回护一二。”

    郭氏摇头道:“晚了,昨儿下晌老安人便以服侍你不周为名,打了两人板子,而后唤了人伢子,将那两个卖到过路的商船上。”

    沈瑞闻言,想着柳芽那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王妈妈留的那两块米糕以及那番教导提点,心乱如麻。

    郭氏见他眼睛发直,忙道:“莫担心,她们已被你族兄沈理买回来,只是因身上有伤,暂时在他家养着,说不定等过些日子好了就给你送回来。”

    沈瑞讪讪,心里却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会儿功夫,两婢已经带了四房大管家过来,就是昨沈举人命令去跨院接沈瑞的那位。见到郭氏二人,管家躬身见礼。

    “谁在灵堂上?”郭氏问道。

    “大哥在。”管家回道。

    “大伯呢?”

    “老爷外感风寒,在书房歇着。”管家恭敬地回道。

    昨日才“烧七”,今日并无客人吊祭,灵堂上只有僧道尼在做法事道场。沈举人既不在,郭氏这个做婶子的就没什么可回避的。沈瑾才十四,与郭氏幼子同龄,郭氏当然无需避讳。

    灵堂上,一片素白,香烟缭绕,僧尼道吟诵不断。灵柩两侧,只孤零零地跪坐一人,显得有些寂寥。正是沈瑾,神色木木,跪坐在灵柩旁,

    因僧尼道吟诵声,直到郭氏与沈瑞近前,沈瑾才发现,忙站起身来:“婶娘与二弟来了。”

    沈瑾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郭氏扫了灵柩旁的蒲团一眼,又看了眼沈瑾手中的孝子棒,神色寡淡道:“大侄儿还真是孝顺。”

    原以为经过昨日沈理的斥责,沈瑾应该乖觉,让出孝子之位,没想到他方才依旧跪坐在孝子位上。

    沈瑾神色涨红,沉声道:“不过是尽人子之责,不敢当婶娘称赞。”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沈瑞道:“二弟现下既来了,也当尽尽心。”说着,他将手中的孝子棒双手递给沈瑞。

    孝子棒又称丧棒,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的竹体,上面用剪成月牙形的白纸缠裹。

    沈瑞双手接过,兄友弟恭之类的模样不是做不出,只是未免与本主之前的性情相差太远,可莫名恶语相向又过于无礼,便只是默默接过,走到灵柩前将孝子棒放在身侧,随即跪倒在地,稽首三拜。

    郭氏见状,亲自取了三根香,递给沈瑞,道:“给你娘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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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瑞低声道了一声谢接过,在灵前再拜后,给孙氏上了香。郭氏担心沈瑞身体,柔声道:“你身体未愈,尽心就好,不要让你娘惦记,先跟婶娘回去。等过两日身子结实了出来。”

    沈瑞晓得,顺着郭氏的意思自己会过的轻松些,可还是摇头,正色道:“侄儿是孝子,为母守丧本是应有之义。前几日侄儿长辈们体恤不怪罪,侄儿已是愧疚难安,如今已痊愈,正当好好陪娘亲走完这最后一程。”

    郭氏如何能放心得下,不赞同道:“你的孝心不在这个上,你娘就你这半点骨血,你只是养的好好的,就是你的孝心。”

    郭氏是好意,可沈瑞早已经有了打算,走到郭氏身边,小声说道:“婶娘,侄儿先前只是饿的狠了,才昏了两日。如今穿暖吃饱,再也不怕的,婶娘还是成全侄子这片孝心。”

    郭氏依旧不松口,沈瑞叹了一口气,压低音量道:“总不好只让大哥一人尽孝。”

    郭氏瞥了沈瑾一眼,才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在这里守孝,婶娘先回去,等到了吃药的时辰,婶娘再使你来接你。”

    郭氏没有回客院,而是被沈瑞劝回她自己家。她毕竟是五房当家娘子,身边还有个半岁大的幼女,陪了沈瑞两日已是不容易。不过到底不放心,还是留下贴身婢子看顾沈瑞,嘱咐了再嘱咐方离开。

    管家送郭氏离开后,看了看灵堂上缄默不言的两位小主人,心下很是不放心,去书房找沈举人,想要禀告此事。一是怕两位小主人发生争执,闹出笑话;二也是担心沈瑞大病初愈,熬不住守灵之苦。

    经过昨日那一出,沈家宗族里都看着,沈瑞真要有个万一,这四房的名声就要坏了。要知道昨日来的可不单单是沈氏族人,除了乡邻之外,官府中人也来了不少。内宅的事情,虽没有闹到前头,可昨日那么多人,难免走漏风声。

    沈举人眼下并不在书房,而是去了后院老安人处。大管家扑了个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追到了后院。走到后院门口,大管家就察觉不对,老安人身边当用的几个养娘婢子都在院门口候着。

    见大管家来了,郝妈妈出面道:“大管家可是有急事?可要老奴去给老爷禀告?”

    管家火眼金睛,自是瞧出郝妈妈这老货眼珠子乱转,想来着不忿被老安人打发出来,想要借通传之名,想要去上房探听一二。谁晓得老安人与老爷说什么私密话,管家无心参合,忙摆手道:“不急,不急,还是等老爷出来。”

    郝妈妈讪讪,却也不敢得罪管家,轻哼了一声,转了头去。

    张老安人屋子里,沈举人皱眉道:“是不是一时没找到,等孙氏大事完了,开了东厢,仔细查找就是。”

    张老安人道:“等丧事完了,黄花菜都凉了!我早觉得不对,孙氏没了当晚我就使人开了东厢,能翻的都翻了,就是没有。”

    沈举人的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半响,道:“孙氏屋里既没有,是不是寄存在旁人处?孙氏行事精明,若是她信得过的,当不会有什么闪失。”

    张老安人冷哼道:“财帛动人心,若是红契还罢,衙门里有档,总能找回来;若是白契,谁收下了还肯吐出来?自从晓得孙氏将身边人都放出去,我就晓得蹊跷,才使人故意饿了瑞儿两日,这不是吊出来两个。说着好听,恩婶恩亲,还不是闻了腥味咬上来,想要趁乱占四房便宜!”

    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可是想想沈理的状元身份还有五房老太爷平素的端方,沈举人摇摇头,道:“孙氏陪嫁产业里,只有后来出息添的两块棉田一间铺子是白契,其他都是红契,娘不用担心”

    张老安人瞪着眼睛道:“那铺面还罢,值不了几个钱。那两块棉田一块十顷,一块八顷,可不是小数目,真要被人匿下可要哭死。照我说,还是赶紧报衙门,以报失财物为名,将那几个跑了的下人抓回来。不管那贱人是将契约托付给沈理,还是隔壁,总有迹可循,多个人证,心里也踏实些。”

    昨日在族人面前刚闹了那一出,沈举人素来爱面子,哪里还敢节外生枝,皱眉道:“铺面与棉田都在那里搁着,由家里下人打理,这几日也跑不掉。就算旁人拿了地契又如何,在松江地界,旁人还欺不到沈家头上,还是等孙氏出殡后再说。”

    张老安人跺脚道:“旁人欺不到沈家人头上,沈家自家人哩?那九房小崽子顶着状元老爷的帽子,连宗房都得巴结;隔壁郭氏,借着那贱人的光,与知府家结亲,如今腰子也直起来了。不管他们两个哪一个受了那贱人所托藏了地契房契,要是黑了心肝,可是了不得。”

    沈举人不通经济,已是听得不耐烦,抬起眉毛道:“娘就别操心了,儿子自有安排。”说罢,起身就走。

    走了几步,看到多宝格上的摆件有些眼熟,他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后转过身,道:“娘,孙氏的嫁妆还是先不动的好,省的被族亲们误会。”

    张老安人气了个仰倒,青着脸道:“难道我是贼?这是孙氏先头敬与老身的!”

    沈举人讪笑两声,却依旧没有改口:“还是避嫌吧,误会了总不好。”

    张老安人越发着恼,冷哼一声,摆摆手道:“且去,且去,我还没老糊涂,用不着大老爷教导行事!”

    沈举人晓得自家老母亲性子左性,不是听劝的,只能心里叹息一声,挑了帘子出去。见到大管家在院门口候着,沈举人缓下脚步道:“可是有事,找到这里来?”

    大管家忙趋步上前,低声道:“老爷,二哥方才来灵堂守灵了。”

    沈举人闻言,面上挂霜,冷哼一声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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