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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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0部分
    宅,老安人院,厢房。

    张四姐站在门口,从门缝中往上房望去。张三姐见了,皱眉道:“作甚哩,仔细叫人瞧见”

    “阿姊,姑祖母同表叔吵架,婢子都打发出来,也不知为个甚”张四姐带了几分兴奋,压低音量道。

    张三姐放下手中棚子,揉了揉手腕道:“为甚也不干我们事,何苦操心这个”

    张四姐眼珠子一转,道:“不能就这么白等着,我还是去听一听。”

    张三姐皱眉道:“莫要去,叫人晓得又是官司!”

    张四姐笑道:“阿姊放心,我不过是去屋后寻猫,又不是故意要听甚哩。”

    上房里,婆子婢子都打发出去,只有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母子二人在。

    张举人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沉的,能拧下水来。

    张老安人喘着粗气,瞪眼道:“瑞哥混账东西不懂事,瑾哥也跟着有样学样,你这当老子的,不说唾一口骂回去,还大喇喇地将人收下,眼里可还有我这老婆子”

    “都是我家婢子,怎就服侍不了我这主人,非要往瑾哥瑞哥身边送”沈举人冷哼道:“我还当娘只‘看重’瑞哥,方调教婢子过去服侍,没想到连瑾哥也没落下。儿子倒是糊涂了,安人到底作甚想非要见瑾哥沉迷女色、乡试落第才安心”

    张老安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怒道:“难道你们父子兄弟都是亲近的,独老婆子心黑瑾哥是我的心肝肉,老婆子怎会害他。他转年就十八,就要往南京背备考。南京是甚地界他一个小孩子在外头,谁晓得身边有没有放荡子勾他不学好。为了给孙氏守孝,他这几年连个屋里人都没有,我如何能不操心好容易调教两个乖巧董事的要与他做房里人,也不过防着他被引得吃外食儿。又怕被人挑老婆子偏心,方也予了瑞哥两个。那个冬月你昨晚既收用,想留便留,剩下三个,还是赶紧打发到偏院去!”

    沈举人冷笑道:“只是关心孙子,就没有旁的都说母子连心,安人如今行事连儿子都要瞒不是特意吩咐这四婢,让她们就算到了前院也别忘了与张家二位姐儿亲近儿子现下就将话放在这里,不管是张三姐、还是张四姐,想要进我沈家,门也没有,就是做妾也不行!安人到底是张家人,还是沈家妇,作甚要毁我沈家前程且不说瑞哥如何,他年纪还小,说亲尚早;只说瑾哥,要是有了一个表妹做贵妾,那还有什么好人家会将女儿许他安人想要拉扯张家,儿子管不着,想要坏我儿前程,我定不许!”

    张老安人算计被揭破,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唬着脸犹自嘴硬道:“听贱婢嚼舌,烂心肝的东西,勾搭爷们不说,还将两个清白姐儿扯进来,你不说教训,倒信了这些鬼话,成甚样子你又不是毛头小子,上了年岁,当爱惜身体,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委实荒唐,儿子都到了说亲的时候,也顾及些体面。”说到最后,语重心长的模样,也添了底气沈举人已过不惑之年,被生母直面斥责“好色”,不由恼羞成怒,“腾”的一下起身:“我怎不顾及体面家业败尽,也没地方说理,不过收用几个婢子解闷,倒叫安人说嘴!等我甚时收用东厢那两个,安人再说荒唐也不迟!”说罢,袖子一甩,挟怒而去。

    张老安人气得浑身直哆嗦,等着沈举人的背影:“这混账东西,这混账东西,当我是死的,甚都敢说……”

    北窗下,张四姐手中抱着一只猫,粉面挂霜,站了好一会儿,方长吁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到前院来,瞥了眼院门口侍立的婢子,转回东厢房……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六十六章蜚短流长(二)

    见张四姐面色有些苍白地进来,张三姐面带担忧道:“怎哩”

    张四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猫往地上一摔。“瞄!”那猫惨叫一声,摔倒地上,翻身起来,抖了抖毛,一瘸一拐地沿着墙根窜到柜子后不见。

    张三姐看了,皱眉道:“好好地磋磨它作甚仔细惹恼了抓你手!”

    张四姐喘着粗气,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茶,也不闲凉,仰脖子灌进嘴里,方粉面带煞道:“不过一个小畜生,阿姊倒哕嗦我”

    张三姐见她模样,不由心惊:“怎就气成这个模样可是姑父……又说了张家不好”

    “张家算甚哩,人家举人老爷压根不稀罕提!”张三姐拧眉道:“举人老爷可是说了,姐姐与我别指望进沈家门,就是做妾也不行!又说那老家伙要坏他儿子前程,有了表妹贵妾就说不到好亲。”

    张三姐手中的绣篷一下子落在地上,面上雪白一片。她被张老安人哄了几年,心里虽晓得两家如今并不匹配,可还是存那么一点点念头,想着老安人会怜惜她,为她做主。没想到张老安人真是打算让她做妾,而如今沈举人更是开口绝了这条路。

    张三姐身子摇摇欲坠,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既被厌嫌至此,你我姐妹还是家去……”

    张四姐忙抓了她的手,道:“阿姊可莫要糊涂!回家去吃糠咽菜,还是看着一家人唧唧歪歪你我这样年纪,还能在家做老姑娘就算你我姊妹甘于贫寒,乐意嫁与小门小户,爷爷可乐意给你我准备嫁妆别说指望嫁妆,怕是巴不得用你我去换聘银。到时候不是给瘸子傻子做媳妇,就是给老头子做妾,阿姊就愿意”

    张三姐蹙眉,流泪道“可不回家,又能如何……”

    张四姐眼睛转了转,嘴角多了讥讽之意,喃喃道:“举人老爷可是当你我是**,他这个老色鬼反而成了正人君子,还真想要揭开了那老色鬼的皮!”最后一句,已低不可闻。

    张三姐没听真切,问道:“妹妹说甚”

    张四姐莞尔一笑,道:“我说大表哥是正人君子,听说好像有一句话叫‘君子欺甚么方’的,只要他真心喜爱阿姊,又有姑祖母做主,姑父也未必真会拦着……”

    因没有在外头待多久,沈瑞申正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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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偏院门口,沈瑞便见那柳芽与一个小婢在那里踢毽子,另一个圆脸小婢在旁边拍手。见沈瑞回来,那两个小婢都老实站了,柳芽则是盯着沈瑞手中的点心包眼睛发亮:“二哥带点心回来了”

    “一包芸豆糕,一包炸果子。”沈瑞随手将纸包子给她:“拿去当零嘴,或做茶点。”

    柳芽笑嘻嘻地接了,领着两个小丫鬟去茶房。

    冬喜听到动静,挑帘子出来:“二哥怎在院子里说话仔细肚子里灌了风。”

    毕竟是初冬时节,松江虽地处江南,到底是进了冬月,中午尚好,早晚阴寒。

    沈瑞进了屋子,就觉得热气迎面而来,看到角落中烧的红彤彤的炭盆,丝毫不闻烟火气,不由笑道:“长寿这小子去买了炭”

    冬喜有些为难,犹豫一下,道:“下午送来时旁边有人跟着,婢子也没好多问。老爷那里怕是不好看哩,这么两袋子,又哪里瞒得住人。”

    主仆正说着话,便见柳芽进来道:“二哥,长寿小哥来了,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沈瑞道。

    柳芽转身出去,随即领了长寿进来。

    “怎这么着急就买了炭”沈瑞直接问道。

    虽说这炭不值几个银钱,可这家里还有两个长辈,长寿如此行事略急促莽撞。

    长寿听了,忙道:“二哥,这炭不是小人买的,是赵管家白日叫小人送来的。”

    “赵管家赵庆”沈瑞有些犹疑:“他怎想起送这个”

    长寿道:“早起二哥上学后,小人便在门房与几个小哥磨牙,正好赵管家过来,便问小人二哥这两日起居如何,可有不顺心之处。小人瞧他问得真,想起二哥屋里的炭,便提了两句。谁想过了没一会儿,赵管家便叫人带小的去库房领炭,领得就是这银霜炭。”

    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对于四房这位管家,沈瑞印象并不好。

    “不是这几年各院用的都是松木炭怎库房还有银霜炭”沈瑞皱眉道:“可问了,槿院哪里用的是甚”

    长寿道:“小人都打听清楚,各院如今用的都是松木炭,只老爷书房重地,书籍禁不住烟熏,依旧用的是银霜炭。听说是前些年剩下的,不过库房应该不少,赵管家说二哥这里要是用完了再寻他取。”

    沈瑞听了,真心无语。

    不管这木炭是不是三年前剩下的,赵管家能这般“慷慨”,那存量定然不少。

    这家里拢共才几个人两个儿子还罢,用的次一等就次一等,连张老安人处都“减等”

    书房是什么重地不过是孙氏去世后,沈举人常住书房,他的起居坐卧之所。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用好炭,给张老安人次一等

    沈瑞自不会想着为张老安人抱“不平”,而是沈举人这行止太不妥当,传到外头就是“不孝”,影响的可不是一人名声,整个四房都会受牵连。

    沈瑞皱眉不语,就听长寿道:“对了,二哥,听说今儿下午老爷与老安人吵了一架,过后那边就有个小婢挨了板子”

    沈瑞叫长寿打听家里的事,本是防患于未然,可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影响心情。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羡慕不在家的沈瑾。

    张老安人待下人越来越暴虐,沈举人也丝毫不给张老安人面子,这母子两个嫌隙已深。

    在这个家里,沈瑞最少要待将近两年,实是担心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他揉了揉额头,想着是不是劝劝沈举人,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能量。虽接触不多,可是他也瞧出来,沈举人性格偏执,不是能听见劝的,自己又何必自讨苦吃。

    遇到这样的麻烦,当如何

    沈瑞心下一动,想起一人,不过想起昨晚“换婢”举动,又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正想着,就见冬喜欲言又止,沈瑞看了她一眼,道:“还是甚闹心事,一并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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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喜递上一个小账本,上面簇新,只记录两笔收银,一笔是沈瑞的月钱二两,一笔是这院子里两个婢子的月钱四百文。三等婢子月钱两百文,这是新拨过来小桃与小杏的月钱沈瑞眼睛半眯,这沈举人还真是脑抽到底,无差别攻击。

    赵总管既有心示好,连银霜炭都送了过来,那就不会多事来为难这边。能做主不给柳芽、冬喜月钱的,便只有沈举人。

    这两婢即便按照二等的例给月钱,每月每人六百文,一年一个人不过七千两百文,两人加起来不过折银二十来两。

    沈举人即便再吝啬,并没有削减家中下人,不会只为了剩下这二十来两银子,而是为了打她们身后沈理、郭氏的脸。张老安人还只是将这两人“贬”为三等婢子待遇,沈举人这里则压根连月钱都给省了。

    沈理已经进京,会留意你给不给一个小婢发月例郭氏除了代管沈瑞产业,对于四房其他事情都很避嫌,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摊开来讲,最后闹心的只有沈瑞一个。

    可真要找到沈举人跟前,沈瑞这做儿子的,为了婢子月钱去与父亲争议,有理也成了没理。

    不能轻易就这样过去,否则谁晓得沈举人会不会得寸进尺。

    沈瑞稍加思量,便对长寿道:“去请赵管家来!”

    不一会儿,长寿将赵管家请了过来。

    同记忆中向光鲜的装扮不同,如今的赵管家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衫,头上也只是别着檀木簪,朴实许多。

    沈瑞见了,心中不以为然。

    做了四房二、三十年的管家,孙氏生前又向来大方,赵管家哪里就没有家底不过如今沈举人“节俭”,上行下效,四房管事仆人也开始打扮朴素。

    “老奴见过二哥。”赵管家的态度很恭敬。

    沈瑞看着管家,微微一笑,道:“我请大管家过来,就是问问家里旧例!”

    赵管家既是管家,账房放月钱之事自然也晓得,面上讪讪,强笑道:“不知二哥问甚旧例”

    沈瑞也不与他磨牙,指了指冬喜与柳芽:“这两个来了家里,到底算几等,小哥身边到底安排几人服侍厨房安排三等饭食,账房上连月钱都省下。我记得大哥身边婢子,琴、棋两位姐姐是二等,书、画两位姐姐三等例。难道我这弟弟,用人就要减等,名下只能有两个三等婢子亲戚家长辈打发来照看我的姐姐们,不说一等供奉,连二等的例也轮不着还是说她们两个身契不在四房,就吃不得四房月例如今这月例算甚依照大管家安排,四房没有她们两个月钱,那我是不是要去隔壁与大婶娘说一声,从那边取银钱;还有京中六哥那里,也要将柳芽的月钱讨回来还请大管家教我”

    赵管家活了半辈子,哪里不晓得沈举人此举不妥当,要得罪族亲,可他是下人,想拦也拦不住,便将这件事早早捅出来,盼着沈瑞解决,没想到沈瑞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六十七章蜚短流长(三)

    赵管家只觉得额头的汗都要出来,有心想要将沈举人说出来,又顾忌柳芽、冬喜两个在旁,便只有硬着头皮道:“账房那边分派月钱,是按照家中花名册,这两位小大姐到底不在册子上。”

    沈瑞道:“那我院子里二等婢子就一直空着还是赵管家已经选了人手,只是一时没送过来过来”

    赵管家额头的汗涌的更厉害,要是一直空着,那传到族中,就是四房又刻薄沈瑞,待他不如沈瑾,如今沈瑞刚出孝,回到家里,多少族亲盯着;要是说已经选好人手,那他又要去哪里找人。

    这三年为了“节俭”,沈举人虽没有削减人口,可却也没有再选人进来。即便是长成的家生子,也只能在家嚼爹娘,得不到月钱。后宅的婢子本集中在老安人与先头大娘子院子里,只孙氏病故前,将院子里的婢子都放了出去,剩下不入等的粗使过后多入了老安人那边。

    之前那春月、夏月四婢,是小丫头中拔尖的,全部都入了书斋,如今想要再找到两个合适的,谈何容易。

    赵管家有示好在前,沈瑞也无心难为他:“既是我这里没有二等,大婶子同六哥与我两个姐姐使,怎就充不得二等”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愿为难你,既然账房上要按花名册发月钱,那以后就将我名下的二两月例一人一两,分拨给两位姐姐。只是月钱还能含糊,吃食用度这些却不能马虎。赵管家也不用抬出老安人与老爷搪塞我,他们两个也许会看账,也许会有吩咐,却不会使人看着大厨房怎么装食盒!”

    赵管家本焦头烂额,见沈瑞主动退了一步,如何肯不依,忙点头道:“这些琐事,既是不敢叫二哥再费心。但有什么纰漏,二哥尽管使人吩咐老奴。”

    沈瑞微微一笑,道:“赵管家向来细心,如此我就谢过赵管家。”

    随着他这一笑,屋子里原本肃穆的气氛立时松快几分。

    赵管家听出沈瑞话中未尽之意,这是领了自己那银霜炭的人情,不由心中松了一口气。

    管家也不易做,三年前沈瑞在内宅,身边有怠慢纰漏,老爷便将郑姨娘推出来顶缸;如今沈瑞在前院,要是再闹出什么事,那背黑锅的指定是他这个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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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姨娘生了一个好儿子,既便与老爷感情日稀,也站的稳当;自己不过是下仆,阖家身契在老爷手中,生死不由自身。

    不过他放心的太早些,就听沈瑞接着道:“大哥既入府学,少不得与同窗交际往来,难道每月只从账上领二两月钱没有其他花销”

    赵管家一愣,随即回道:“还有五两银子,算是哥上学的笔墨银子。”

    公中自有笔墨银子发放,这五两一笔,自然是沈瑾的零花钱。

    沈瑞点点头道:“我虽没有甚花钱的用处,只为了老爷与大哥的名声,这笔银钱我这里也不好略过。还有我之前在西林禅院为母守孝,一直没有使人去账上领月钱,三年下来也有几十两,如今既家来,账房那边也没个说辞,这到底是怎回事这账房上的人事可稳当还是有那黑心肠的敢贪了我的月钱”

    赵管家一听,立时头大了。

    沈瑞的月钱一年二十四两,三年七十二两,银钱并不算多,可账房也不是傻子,怎么敢贪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过是沈举人这三年并未往西林禅院拨供养,也没有提及给沈瑞月钱之事,这才没人记得这一茬。

    沈瑞“忧心忡忡”道:“我倒不是在乎那几个银钱,若是账房上养着一个大蛀虫,那可真是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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