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大明望族-第22部分
    ,董举人不好迁怒到他身上,便摆摆手道:“去去”

    沈琰转身去了,董举人望着眼前的学生们,即便无人职责他,可到底有不当在前,莫名地心虚,只觉得众人的目光中有指责、有轻视。

    董举人心中叹了一口气,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望向沈瑞,便见他满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又望向旁边神情恍惚的董双,道:“董双,收拾东西出去,以后不用再来学堂了”

    董双颤悠悠站起身,脸色雪白,哽咽道:“喏”

    呀呀呸的,怎么转到这里了,董先生这“神来之笔”立时惊落一地眼球。

    即便之前对于董举人偏着董双的行为腹诽不已的学子,见了董双这如丧考妣模样,心里都跟着不安起来。

    被驱逐出学堂,可不是小事。董双又不是沈家各房嫡支子弟,家里富裕可以聘西席,瞧着他素穿戴就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这退学可不是小事,关于前程际遇。

    沈家众子弟没反应过来,郭胜一惊过后,眼见事情要成定局,忙开口道:“先生,这打架的不是董小弟,还手的也不是董小弟,作甚要驱董小弟出去……”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七十三章 人心不足(六)

    即便董双,格孤僻,每日上学就抱着书本用功,与“夏耘”本的学子交际并不多,可到底做了大半年同窗。这件事论起来,是因董双而起,可处置不当的是董举人,大家可是看的清楚,方才董举人时候调换座位时,董双脸上也是震惊,显然之前并不知此事。

    不少人想要开口求情,不过顾忌沈珏,毕竟因沈瑞调换座位质问董举人的是沈珏。

    沈珏被大家盯着不耐烦,开口道:“先生要驱逐董双,那怎么处置我与沈、沈琴?送衙门打板子,还是报到族里家法处置?”

    自己虽没动手,可最早与沈口角的是自己,沈琴还是出言相帮,才惹恼了沈。所以说这场闹剧,责任最大的除了行事不当的董举人,就是他们三个的过错。至于事件的导火线董双,反而真没有什么错处。

    沈珏虽不喜董双,可是也不愿为这一点事就断送他的前程。瞧他那弱鸡模样,除了读书,还能作甚?

    只是这个董举人越来越糊涂,难道董双是个小兔子模样,旁人就都是断袖?用得着多此一举防这个、防那个,生出这多是非?如此行为,也是侮辱沈家子弟。沈珏方才冲动质问,主要也是因这个缘故。

    董举人没有回答沈珏的话,而是看了董双一眼,叹气道:“家去,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离去。

    董双身体僵硬,面色雪白,失魂落魄地收拾书本,胳膊一抖,打翻了砚台,墨汁立时顺着桌子流淌。

    沈瑞见状,忙拿出几张纸铺上吸墨。

    见了董双这个样子,沈珠有些不忍心。董双家的情形,他也知道些,上面有个寡妇娘,下边有个体弱的妹子,家底寒薄,阖家指望都在董双身份。外头虽也有私塾召学生,可哪里比得上沈家族学。

    只是为了董双,这“夏耘”班生出多少是非,影响起来到底不好。如今既是董举人这个亲大伯开口驱逐,旁人还好说什么。沈珠暗暗叹了一口气,招呼几个同窗离去。

    “春耕”班的夫子也过来,将一堆小学生招呼回西厢。

    东厢学堂里一下子肃静下来,就是挨了打的沈琴与沈宝两个,面上都多了不忍。

    沈瑞虽才上课几日,可看的清楚这个班里真正读书最用功的就是董双,甚至比沈全还要用心。见他如此,沈瑞心中一软,低声道:“即便董小弟家去,也别忘了答应借我笔记之事以后我这边笔记,也会拿给董小弟”

    董双闻言,立时抬头,望向沈瑞,露出几分惊喜。

    沈瑞轻声道:“具体怎么换笔记,就看你方便。我每日都要来学堂,你可以使人过来取,也可以去我家里。”

    董双面上露出几分感激,低声道:“谢谢沈兄……”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瑞便没有再多言。

    郭胜走上前来,道:“董小弟,你莫要难过,要不我叫我家老爷请西席,你来我家读书?”

    董双摇摇头,道:“郭兄好意,小弟心领,正好也在年下,我回家也好。”

    “那开年了怎么办?你不参加县试么?”郭胜皱眉道。

    董双已经平静下来,面色哀色退去,回道:“我家客居松江,即便下场,也要回原籍去。”

    yuedu_text_c();

    “你不在松江考试?”郭胜甚是意外,追问道:“那你老家是哪里,离松江府远么?听着你说话口音,与本地人也差不离哩。”

    董双迟疑了一下,道:“我原籍是嘉善县。”

    “啊,是嘉善县,不远哩,挨着松江府,才六、七十里”郭胜先是一喜,随后哀叹一声,道:“怎么还跨省,那往后院试的时候不是也碰不到董小弟?”

    嘉善县隶属嘉兴府,归于浙江布政司,院试要到杭州;松江府却是隶属南直隶,院试去南京。

    听到“嘉善县”,沈瑞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想,想起来族学第一日沈珏对自己说的二房渊源,这沈兄弟不就是从嘉善县过来的么?沈对董双的亲近,是因旧识?记得董双管沈是称呼“沈二哥”的,对于其他人都叫名字,或是“沈兄”、“郭兄”这类不带排行。

    沈瑞正走神,董双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拎着书包走到讲桌后站定。

    咦?

    大家看惯了腼腆孤僻的董双,见他此刻的镇定从容不免觉得新鲜。

    董双环视一圈,羞涩中带了真挚道:“来此数月,与诸君添了不少麻烦,非小弟之愿,这里与诸君赔罪。山高水长,小弟愿诸君学业早成,鹏程万里”说罢,做了个长揖,再起身时大踏步出了屋子。

    郭胜跺着脚,追了出去。

    沈瑞则因还没说定两人怎么换笔记,跟着起身,也往外走。沈珏见状,犹豫了一下,唤道:“瑞哥等我,我也去送一送董双,到底同窗一场”

    十来岁的孩子,又哪里有什么大恩怨,就是以往瞧着董双不顺眼的,现下见他无辜被连累,心里也多有了偏转。

    有沈珏出头,旁边就有跟着的,沈环道:“我也去送他”

    沈宝脸上的血渍已经擦掉,露出圆嘟嘟的胖脸,低声对沈琴道:“琴哥,咱们也去送……”

    沈琴别扭了一会儿,见跟出去的学子越来越多,起身嘟囔道:“多大点事,闹到这个地步,这叫甚事哩?”

    “夏耘”班的十几个学生,哩哩啦啦地,最后全部跟了出来。

    董双站在门口,身边只跟着一个八、九岁大的书童。

    郭胜还在缠问他以后去哪里读书,董双道:“我想先在家学习一阵子,等过了县试,再寻书院读书。”

    想来他心里也惦记与沈瑞交还笔记之事,便指了指身边书童道:“沈兄,这是我书童青松,以后逢五的日子,便使他过来与沈兄送笔记可好?”

    听着董双的话,沈瑞有些意外。即便董双决定在家自学,可学习不是对着书本笔记就能学通的,他以为董双会选择与自己见面,交流学习所得。

    不过沈瑞面上不显,点头道:“如此正好,麻烦董小弟了”

    虽不知董双为甚隐下与自己“交换”笔记之事,可他既然说了,想必有为难之处,沈瑞便顺着他的话接话,果然董双眼中隐隐地露出感激。

    或许先前同窗时,大家曾有摩擦,这临别之际,大家都念起董双的好来。

    董双虽不主动与大家亲近,可谁要是去问提求解,他也不曾拒绝,讲解的也仔细。之所以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多多少少是因少年之间的小嫉妒,谁让他长得好,性子绵和,功课好,又引人关注。

    依依不舍的气氛渐浓,可再有不舍,也终有一别。

    不远处下课钟声传来,到了课歇的时候,眼见有“春耕”班的蒙童带了小厮、书童凑过来看热闹,董双晓得自己该走了。

    董双再次看了沈瑞一眼,见他点头,心中安定许多,躬身作揖,谢过诸同窗相送,便带了书童青松转身离开……

    沈家坊后街,一处四合院。

    东厢屋门紧闭,沈琰站在门口,面带苦笑。旁边一个面带柔弱的中年美妇,扶着一个小丫头,满脸担忧道:“二哥这是怎哩?可是在学堂里受了欺负?”

    这中年美妇就是沈清遗孀、沈琰俩兄弟之母白氏,长得有几分颜色,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实看不出有沈琰这样大的儿子。

    yuedu_text_c();

    因沈回到家后立时进了自己房间,并不曾与白氏打照面,所以白氏还不知儿子受伤。

    沈琰自然也不会说,便道:“不过是与七房的琴哥拌嘴,我在人前训丨了他几句,就恼了我。娘快回屋去,儿子要与小弟赔罪。”

    沈打人的事情不能说,挨打的事情更不能说,他们家自从沈清过世,境况越差,可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感情十分深厚。只是白氏,格有些天真,对沈又宠惯的厉害,遇到沈的事情,小事也是大事,大事更是要不知如何。

    沈琰身为长子长兄,晓得今日这件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要追求起来,自家兄弟先动的手,口中又“言语不当”,最后落下不是的还是自家。

    想到沈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过“二房嫡裔”,沈琰就觉得头疼。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亮出房头,就是因这其中有隐晦之处。

    原本还想着等自己有了举人功名,弟弟也过了府试,就带着弟弟进京,去向嫡房恳求让祖父、父亲入族谱。至于白氏曾提过的过继之事,沈琰是想也不敢想。

    两家虽系出同源,血脉至亲,可之间也有化解不开的仇怨。

    几位堂伯、堂叔能网开一面答应让祖父这一脉回归宗族就不错,再求其他则是妄谈。

    即便那三兄弟只有一子承宗又如何?兼祧之说,律法上虽不承认,可法理不外乎人情,民间大有人在。就是沈珞不兼祧三房,京城堂伯父与三叔另外过继嗣子,也不会选他们。

    母亲总觉得当年的事情是长辈过错,不与子孙相于;又觉得年头久远,所有恩怨早当散了。可就算过了几代人,罪孽还是罪孽。二房因这积年宿怨,迁居京城,连族人都冷淡了这些年,何况他们这一脉?

    白氏松了一口气,抱怨道:“这孩子,哥哥教训丨几句又能如何?这要强的,子,也不知随了哪个?”

    皇家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白氏口中虽抱怨,可到底心疼幼子,低声道:“大哥也是,晓得他的秉,还在人前训丨他。他转年也十五,不是小孩子,又是在同窗前,面皮上自然挂不住……”

    沈琰道:“是儿子错了,儿子一会儿就与小弟赔罪……”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七十四章 过路财神(一)

    将白氏哄回北屋,沈琰站在东厢门外,低声呵道:“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吱呀”一声开了门。

    沈琰往北屋望了一眼,见白氏没有动静,方推门进了屋子。东厢里共两间屋子,分了里外间,本是沈琰住处,自进了沈氏族学沈琰搬进盈园,让沈从西厢房搬过来。

    进了屋子,沈琰就觉得不对劲。平素跟炸毛猫似的沈,老实地侧歪在外间榻上,一动也不动。

    “小弟”沈琰见他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唬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查看。

    沈的脸上都是冷汗,眉心紧皱,双眼紧闭。

    沈琰连唤了好几声,沈方睁开眼,喃喃道:“大哥,我肚子疼……”

    沈琰见他如此,指责的话早已抛到脑后,连忙道:“是沈琴打的?快给大哥瞧瞧”说话间,去掀沈的衣服。

    因穿着棉衣,沈琰折腾好一会儿方去了沈外头衣服。

    待沈亮开肚子,只见小腹上面黑紫一团,十分骇人。其实沈琴后头的那几拳,即便用上力气,又能有多大劲儿?沈身上这於痕,还是沈琴开头那一脚所致。

    沈琰看的胆颤,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就引得沈一声闷哼。

    沈纵然是再好强,也不过十四岁,方才人多时还硬撑着,现在实是忍不住,带了哭道:“大哥,我后腰也疼…

    沈琰手臂哆嗦着又翻看沈后襟,就在腰身的位置上,蹭破半个巴掌大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肉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沈琴踹了我,后边撞到书桌上…”沈吸着冷气,忍痛回道。

    见了沈这个情景,沈琰只觉得冷汗直流,如何能不后怕。前面那伤处,离脐下三寸不到一脚距离,这一脚若是踹得向下些,可是要命;后边那处也险,幸好磕碰的是身上,要是碰到脑子上,不死也要成废人。

    yuedu_text_c();

    原不过当成是少年之间的口角与推搡,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沈琰心中只有心疼弟弟,哪里还忍心责怪去计较谁对谁错,忙起身道:“小弟且忍忍,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罢,就转身往外走,却被沈一把拉出。

    “大哥,别找大夫,会吓到娘……”沈再无平素的趾高气扬,虚弱的声音里满是祈求。

    沈琰皱眉道:“不请大夫怎行?要是伤的内里,可不是玩的”

    “那不能请大夫,娘又要哭……学堂里的事情也瞒不住……”沈倔强道。

    沈琰听了,就有些踌躇。白氏哭还罢,他们做儿子的不忍心,说好话哄就是;要是白氏晓得学堂的事,定是不肯这就这样善了,八成要闹到宗房去,到时又有什么意思?沈身上是有伤,可沈琴脸上也挂着伤,两人都有不是处。

    “要不先请琐三哥过来?”沈呻吟道。

    沈锁是三房旁枝庶房子弟,外家是开药铺的,打小耳濡目染学过医术。如今在药铺做差事,也算是半大大夫。他就住在胡同东头,距离沈琰家不过隔了几家。也是寡妇人家,孤儿寡母两口人,家境比沈琰家还不如。因是同族,两家长子又差不多大,两家倒是有些走动。

    沈琰被沈苦求一回,也想到请医延药动静大,怕是要吓坏白氏,便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见锁三哥”

    沈琰运气不错,沈锁正好在家中。沈琰也不隐瞒,将弟弟在族学与同窗打架说了,也提到身上伤处。

    沈锁道:“你既想瞒着婶子,就先家去,我过半盏茶的功夫再过去。具体如何,还得到了再看。”

    沈琰道谢,转身回了家。

    因怕白氏胡思乱想,他又到北屋打了一个转,方回了东厢。

    没一会儿,沈锁便到了,手中提了两条腊肉。

    沈琰迎出来,白氏也扶着小丫头出来。

    “我舅舅打发人送来些腊味,我娘打发侄儿送些与婶子。”沈锁对白氏道。

    两条腊肉,实不入白氏的眼,不过她还是笑道:“谢谢锁哥,等会让大哥去向你娘道谢。”说罢,又吩咐小婢收拾出两包点心,算作回礼。

    因有沈琰在,白氏应对完这两句便回了北屋,沈锁随着沈琰进了东厢。

    看到沈小肚子上的青黑,沈锁也吓了一跳:“到底是哪家小子,出手这么狠毒?”

    沈疼的没力气回话,沈琰道:“是七房沈琴。”

    “沈琴?七房嫡支?各房头嫡支的孩子向来骄纵些,哥这罪怕是要白受了。”沈锁也是族学出来的,只是读书没天分,连县试也没有过。十五岁后就离了学堂,在舅舅家的铺子上讨生活。

    族学虽规模不大,可学子之间的关系,都是外姓巴结本姓,旁枝讨好嫡支,外房围着内房。

    沈锁虽是弱冠之年,可手下却不含糊,用手指将沈的半个肚皮都寸寸按过,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只是外伤肿痛,不是内伤。一会儿用药酒将淤血揉开就好。”

    看完前头,他又看沈后腰,也是寸寸按压,句句探问,面色却沉重下来。

    “到底如何?”沈琰小心问道。

    “这后腰地方,怕是有骨裂,顶好再寻个大夫确诊一下。若真是骨裂需卧床静养,否则落下毛病可是后悔莫及。”沈锁道。

    “若真是骨裂,得养多久?”沈琰心里沉甸甸的,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得三个月。”沈锁道。

    沈琰的脸色发苦,沈也停止了呻吟。

    沈锁叹了一口气,道:“好好与婶子说,这不是小伤,瞒不得也瞒不住……”

    宗房,前厅。

    yuedu_text_c();

    大老爷听管家禀告今年往京城送年货的安排,又添减了几样,便道:“就定在明日启程。”说罢,犹豫了一下,起身去了内院。

    等到了太爷处,大老爷便道:“爹,二房报丧的人还没到松江,可到底晓得了,要不要打发人过去吊祭?珞哥是二房独孙,虽说尚未及冠,算是上殇;可珞哥已经有功名在身,听说也订了亲,不为殇,这后事应该会操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