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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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5部分(2/2)


    沈珈憨厚的脸上微红,被追问了好几声,方道:“是……是请吃……请吃订婚酒……”

    沈珈是家中长子,又是这副神情,不用说订婚的主角没有旁人。

    大家都凑过来,连声恭喜,沈珈越发窘迫,不过面上也隐带欢喜。

    “嫂子订的是哪个?”沈琴问道。

    “是我三姨母家大表妹。”沈珈回道。

    大家闻言,脸上都是一阵艳羡。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于里,两小无嫌猜”沈榕、沈桂两个拍手道。

    大明律,男子十六而婚,十四而嫁。定亲成亲,对于他们这些少年人来说,并不那么遥远。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戏台子话本子上不乏“巧妇伴拙夫”的故事,可是也女方掩了短处说亲的。

    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自然是大家心中最好的娶亲人选,可不是人人都有年纪相当又门当户对的小表妹做未婚妻。

    沈珏“啊”了一声,道:“⊥粉佳人,?可不正是应了昨日那一句”

    大家一听,可不正是如此,都是啧啧称奇。

    只有沈琴,面上依旧带了笑,心里未免有些发堵。要是昨日酒签真是有说头,那自己岂不是早夭的命数?不过想到那一句“身后千载名”,沈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伍子胥、屈原那样的“贤达人”千年难出一个。自己一无名小儿,与这名传千古实不贴边……

    沈珈即将定亲的消息,冲散了学堂里的离别愁绪,使得学堂里的气氛没有那么沉闷。

    下午是术课,大家离开的少。即便不走科举之路,平素用术数的时候也不少,大家多比较喜欢这门课。

    等到沈瑞回家,就得了沈瑾已经到家的消息。

    “大哥中午回来的,开始时去了老安人处,在老安人处用了点心,又去了书房给老爷请安,没有逗留,后去了那位院子。”冬喜一边接了沈瑞的大氅,一边道:“老安人吩咐厨房预备席面,也使人传话过来,今晚在老安人房里摆席,让二哥飧食时过去。”

    消息这么灵通?

    冬喜抿嘴笑道:“倒不是故意打探,谁让老安人总寻由子使人叫柳芽过去。柳芽是个老实人,待人亲近,那边的小丫头子都乐意与柳芽交好。”

    沈瑞闻言,不由失笑。

    老安人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从柳芽这里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倒是将自家那边的讯息泄露个透。

    不过下人之间消息这么灵通,闲话传的这么快,可见四房内里已经是一团糟。不管是张老安人,还是沈举人,都没甚管家之能。

    看着已经装好的砚匣,沈瑞道:“打发人去隔壁看看,若是大哥回来,我过去送寿礼……”

    话音未落,便听到院子里一阵脚步声。

    是沈瑾来了。

    沈瑞站起身,沈瑾挑了帘子进来,仔细看了沈瑞几眼,方笑道:“二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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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脸上依旧是温煦一片,眼神却多了几分苍凉。

    沈瑞拱手作揖道:“大哥生辰,小弟祝大哥福寿康宁。”

    沈瑾扶起沈瑞道:“不过小生日,二弟快起身。”

    沈瑞拿了旁边几上的砚匣道:“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哥勿嫌礼薄。”

    沈瑾接过砚匣时,神情微怔,随即露出几分惊喜:“这,这是二弟送我的?”

    沈瑞点头道:“之前在外头,每年也没能给大哥预备礼物。现下在家里,自然当为大哥准备生辰礼。”

    沈瑾握着砚匣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安道:“我之前也没给二弟准备过生辰礼。”

    沈瑞道:“以后大哥给我预备也不迟。”

    沈瑾没打开砚匣,已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沈瑞笑道:“大哥倒是打开瞧瞧”

    沈瑾点点头,打开砚匣,见到里面的歙砚时,只觉得有些眼熟,拿在手中多看了两眼,觉得不对劲,忙放回砚匣,道:“可不是二弟心爱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二弟心意大哥领,这方叶砚二弟还是收回去……”

    沈瑞忙摆手道:“哪有送出去的礼还收回来?大哥要不喜欢,随便送人就是。”

    见他坚持,沈瑾只好收下,还是原本苍凉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温度……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八十六章 今朝酒醉(四)

    沈瑾初十旬假时才回来过,过后这几日的新闻,便只有前日三房老太爷去族学讨“公道”之事。

    听说不仅三房老太爷去了,八房老太爷也跟着出现,沈瑾道:“这两位还真是老祖宗,不过幸好有八房老太爷顶着,要不然凭着三房老太爷的脾气,宗房大伯那里可有的头疼……”

    “沈琰虽不是廪生,不过岁考考了一等,若是明年科考正常,下场应没问题。”沈瑾想了想,道:“倒是沈珠那里,岁考只勉强考了三等,明年乡试能不能下场还不好说。”

    生员每年都要参加岁科考试,岁考科考的成绩综合后分六等,一二等方可应乡试并有赏,三等如常,四等挞责,五等递降一等,六等开除。

    这是取得乡试资格的考试,也是生员从附生往增生、廪生升级的机会。有升就有降,这官廪生的身份要是岁科考考的不好,也有保不住的时候。

    南直隶的乡试解额,同北直隶一样,早年是每科百人,自景泰四年南北直隶各增加三十五人,为百三十五人,比其他行省要多几成或是一倍。可是因人口基数不同,南直隶的乡试反而是竞争最激烈,最难考中的。

    按照《京华日钞》上所载,弘治四年全国人口数为五千三百万,南直隶的就有八百万,占了六分之一强,是其他省份的倍数。

    又因南方文风鼎盛,南直隶的读书人口又是诸直省之冠,使得南直隶院试、乡试的竞争为诸直省之首。

    按照三十取一的常例,南直隶一地每科乡试下场的考生名额也是固定的,为四千零五十。

    这名额随着乡试解额走,因一百三十五名乡试解额中,取生员一百、监生三十、杂行五人,所以南直隶一地,每科有资格应乡试考的生员数定额为三千人。

    南直隶总人口八百万人,生员有数万人,每科只有三千人有资格乡试,这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由此,便引发冒籍之弊。在原籍熬了几年连乡试资格都轮不到,去读书人口少的偏远省份冒籍应考,一个举人轻松到手。

    “大哥怕不怕科考?”沈瑞问道。

    沈瑾笑道:“今任提学御史王大人是极好的人。”

    沈瑾的年纪在这里,院试成绩又好,得提学官青睐也是情理之中。

    说完闲话,沈瑾又问起沈瑞的功课,见沈瑞功课扎实,四书无论提及那一句,都能接下来,且讲解清晰,点头道:“县试无忧。”

    沈瑞没有问沈瑾可知沈举人续娶之事,沈瑾也没有提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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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天黑的越来越早,眼见外头天色昏暗,将到飧时时候,兄弟两个便一起出了侧院,去了张老安人院子里。

    见两个孙子进来,张老安人满脸慈爱,对待沈瑞似乎也热络几分。

    不过沈瑞总觉得张老安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似厌恶又似警觉提防。

    “瑞哥气色真是不错,瑾哥一比倒差了不少。能不能与教授打声招呼,家里来住?”张老安人看着沈瑾心疼道。

    沈瑾笑道:“同窗们都如此,孙儿哪好例外。”

    张老安人道:“若是不便宜家来住,就多请几日假常回家来,祖母给你好生补补。”

    沈瑾岔开话道:“老爷呢?”

    张老安人听了,吩咐郝妈妈道:“大哥二哥都来了,去请老爷过来吃席。”

    没一会儿,沈举人过来,当着两个儿子的面,自是一副严父状;对待张老安人,略显冷淡。

    张老安人面上有些难看,正好有婢子上前问何时上席,便道:“儿的生日就是娘的受难日,今儿既是大哥寿辰,怎能落下二娘?去叫二娘过来吃席。”

    沈瑞、沈瑾两个都不自觉地望向沈举人,沈举人听到“二娘”两字就皱眉,不过到底没有拦着。

    屋子里气氛压抑,祖孙四人入座,即便一道道美味佳肴摆上来,也有些兴致阑珊。

    没一会儿,郑氏扶着婢子过来。

    《皇明祖训》上太祖皇帝对于仕宦庶民的衣冠穿戴都有制度,官民百姓亦遵从。不过自成化年间,皇帝宠幸万贵妃,宫中奢靡之风起,上行下效,仕宦百姓的衣冠也放开,不再不论贫富只尊国制,金珠饰品,也不再是诰命专用。

    松江因百姓富庶,民间攀比之风也重,稍家境富裕些的人家女眷都金银上头,打扮华丽。

    郑氏装扮却是素淡,身上穿着天青色裱子,下着沉香色缎裙,头上只插了两只梅花簪。

    郑氏十九岁入沈家为良妾,二十岁生沈瑾,今年不过三十六岁,如此素雅端庄的装扮,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长。

    沈瑾站起身来,沈瑞也随着起身。

    郑氏冲众人屈膝道福,沈瑾、沈瑞兄弟都避开不受。

    想到即将进门的小贺氏,沈瑞不禁多看了郑氏两眼。

    世人都说贤妻美妾,郑氏虽相貌秀丽,到底年纪在这里摆着,当年与孙氏对比是青春年少,如今与正值妙龄的小贺氏相比则实称不得“美妾”。

    张老安人打量郑氏两眼,埋怨道:“今儿大哥生辰,你这当娘得也不穿戴的鲜亮些。”

    一句话,听得旁边的沈举人父子三人都皱眉。

    从礼法上来说,郑氏对沈瑾、沈瑞兄弟来说,都是一样的,是父妾,谓之“庶母”,正服无服,义服斩衰杖期。

    而身妾室的郑氏,对沈瑾、沈瑞兄弟也是正服无服,义服斩衰期年。

    妾通买卖,本就不算是正经家人。就算是为家主、主母守孝,也都是义服,正服是没资格为家主、主母守孝。

    在这个家里,妾室唯一与之彼此有正服的,就是亲生子女。

    当沈瑾记到孙氏名下时,与生母郑氏在礼法上就已经没关系。就算郑氏去世,沈瑾也不用守孝三年,而只需同沈瑞的例,守一年既可。

    张老安人如今拿沈瑾生母身份来抬举郑氏,就是不合时宜,视礼法为无物。

    郑氏亦是晓得此处,不好说什么,只道:“妾身上了年岁,哪里好再跟小娘子似的打扮的花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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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郑氏这个年纪,成亲早的,已经抱上孙子。

    张老安人道:“今儿给瑾哥做生日,没有外人在,你也入座。”

    张老安人坐在主位,左手是张举人、沈瑞,右手是沈瑾。

    郑氏道了两声“不敢”,待沈举人点头,方在沈瑾下首坐了。

    一顿饭用的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欢快气氛。

    沈瑞不耐心去看几个人的眉眼官司,在吃食上就格外留心。

    眼下这一桌子碗碟,看来是大厨房用心制着,看着比平素例菜卖相就精致许多。只是沈瑞昨日才在八方楼吃了上等八珍席,对比之下,眼下这些菜肴就只能算是勉强。

    只有这酒杯里的“秋露白”,是酒窖里藏的上品美酒,应该贮藏有些年份,口感丝毫不逊色与昨日吃过的“桂花白”,可称得上是佳酿,又比“桂花白”口感更绵软香醇,正对了沈瑞胃口。

    沈瑞一口菜,一口小酒,怡然自得,看的张老安人脸色越发不好。

    等到大家撂下筷子,张老安人独留下沈瑾,便叫其他人散了。

    沈瑞后世是个爱品酒的,这辈子昨日才开荤,勾起酒瘾,全然忘了白日里头疼之事,喝的比昨天中午还多些,足有小半斤。

    虽说是月中,可因阴天的缘故,乌云遮月,外头黑漆漆的。

    沈瑞出来一见风,眼睛就有些花,倚着墙根歇了歇,才扶着墙往前走。

    顺着墙根走了一会,胃里一阵一阵翻滚,腿脚也软的不行,沈瑞忙闭着眼睛坐下。他知道,自己得歇歇,否则不等回到偏院就是摔跟头。

    迷迷糊糊中,沈瑞就听有人在说话:“老爷可是要娶填房了?”

    “听说管家让人收拾主院,老爷要续娶?”一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再次问道,沈瑞听了觉得有些耳熟。

    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悠悠地叹了口气:“莲娘醉了”

    沈瑞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皱眉,这不是沈举人的声音吗?方才那女声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一个桌子吃过饭的郑氏。

    就听沈举人略带伤感地说:“是我对不住你。可嫡庶有别,家里总要有人主持中馈,这也是为了大哥好”

    “瑾哥儿已经记在娘子名下,成了正经八百的嫡子,老爷娶继室与瑾哥儿何于?”郑氏幽幽道:“妾身不是贪心之人,感念老爷与娘子恩义,从不曾窃想过正室之位。是老爷……见娘子身体不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妾身耳边许诺扶正之事……可真等到娘子病故,为了护着老安人体面,老爷又亲自往妾身身上倒了一盆污水。妾身委屈,老爷说忍忍就好……”

    “莲娘心里存了怨恨?这是在斥责我不是?”沈举人的声音转冷。

    “老爷既有续娶之心,为何三年前还要哄我?让妾身又牵挂了三年……”郑氏哽咽道。

    沈举人叹气,道:“莲娘,我这般苦心,真是为了大哥……明年乡试不过结果如何,大哥亲事都该定下。他虽记在孙氏名下,到底不是真正嫡出,说亲本就不易……总要有个正经主母出面操持……”

    郑氏苦笑道:“到底是逼出老爷心里话,陪着老爷二十年,妾身倒成了见不得人的……”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八十七章 今朝酒醉(五)

    墙角的沈瑞听到这里,心中颇为复杂。

    沈瑞并不觉得郑氏无辜,即便同沈瑾关系不错,也不会“爱屋及乌”。孙氏的郁郁而终,固然有沈举人的关系,郑氏也二房贵妾也难逃其咎。

    就算像郑氏自己所说,他之前并不曾想过正室之位,可后来还是有了这个念头,这才“惦记三年”,才会有现下的失望。

    以孙氏对沈瑾的提挈,沈举人与郑氏这夫妾两人在孙氏没去世之前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提及“扶正”之事,可见都不是什么仁义之人。

    沈瑞心里,也不愿郑氏扶正,倒是宁愿沈举人娶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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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进门,有原配嫡子与记名嫡子在,总要夹着尾巴小心几年。等到生下孩子,还要生下男丁才算站在脚跟,如此一来总要清静个两、三年的功夫,那个时候沈瑞早借着科举之名离家。

    要是扶正郑氏,郑氏对沈举人向来是顺意曲从,对于张老安人只有奉承讨好的,搅合成一团,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那样的话,那四个人是一家,说不定矛头就直接向着自己。

    沈瑞从来不去考证人心,沈瑾现下是个颇重情义的纯真少年,可若是被生母、疼宠他的祖母日夜念叨的话,还会记得孙氏的好?还会对他这个异母弟弟有情有义?

    沈举人声音更冷:“不过是没有名分,这个家里谁曾慢待你?就是孙氏生前对你也退避三舍,妾室做到这个份上,莲娘也当知足。”

    郑氏嗤笑道:“娘子对老爷心灰意冷,竟也成了妾身的错?要说娘子同妾身的错,就是耽搁了老爷这么些年,没有让老爷早些红袖添香”说到最后,口气中难掩嘲讽。

    隔了好一会儿,沈举人方道:“不要再多事,法理不外乎人情,你到底生养了大哥一场。大哥又是孝顺的,总会好生奉养你。这些日子你若是心情不舒坦,就在院子里养着……大哥是好孩子,你若是真疼他,就莫要让他为难……

    “人要认命”郑氏的声音有些悲凉:“既这辈子做了妾室,就当安安分分将自己当成下人,是妾身自作多情

    “贺五娘子性格柔顺,不会为难你,你放心。”沈举人叹气安慰说。

    郑氏竟然笑了:“妾身谢老爷怜爱。”说罢,脚步声起。

    沈瑞退后几步,躲在阴影处。他所在位置正在墙角,比较隐秘,只有他看别人的,别人却看不见他。

    脚步声起,就见郑氏从书斋院里出来,背影很是寂寥。

    沈举人留在院子里站了站,方叹着气回了东厢房。

    郑氏走了几步,就与迎面来人碰上,沈瑾来了。

    与方才沈瑞一个人摸黑回来不同,张老安人既将沈瑾当成眼珠子似的宝贝,自是安排婢子挑了灯笼相送。

    “二娘怎么出来了?”沈瑾上前一把,扶着郑氏,关切道。

    郑氏站在那里,摸了摸沈瑾的脸:“大哥已经长大了,到底是我拖累了你,要是你托生在娘子肚子里就好了。”

    “二娘”沈瑾低声道:“说这个作甚?无论如何,二娘都是我生身之母……”说到这里,转过身,从婢子手中接了灯笼,打发婢子先回去。

    那那婢子走远,沈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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