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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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8部分
    ”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远处过来数人,为首的是一个眉眼方正的中年人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后边跟着小厮、仆妇。

    “七姨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那中年人面上汗津津的,看到老妇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里人多,甥儿真怕姨母被冲撞了。”

    老妇人慈爱道:“我都半百的人,又不是小娘子,怕甚冲撞?让希哲担心了,快擦了汗,莫要着了凉”

    那中年人笑了笑,老实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在额头上抹了两把,道:“这庙会上里鱼龙混杂,幸好没出什么事

    旁边那少年郎瞪着那小童,道:“何泰之,定是你又不听话四处跑,才带累姨母跟着大家走散”

    那小童面上讪讪,往老妇人身后避了避,小声道:“魏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到底不过是八、九岁大的孩子,方才被壮乞惊吓到,又被亲人呵斥,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沈瑞在旁,面上不显,心里已是震惊不已。

    祝表哥?希哲?右手六指?

    六个手指头的祝希哲听着会耳生,可六个手指头的祝枝山后世却无人不晓。

    祝允明,字希哲,因右手六指,自号“枝指生”,又署“枝山老樵”,后世称为祝枝山,以狂草闻名于世,与唐寅、文徽明、徐祯卿并称为“吴中四才子”。

    这祝枝山在后世虽被人称道,可他与唐寅两个,都是境遇坎坷的悲剧娃。

    唐寅是富商子弟,十六岁过院试为案首,成为苏州城闻名的少年才子,可未等举业,先后死了爹娘、发妻、妹妹,家里吃喝都困难,更不要说读书。难得有个好友,就是祝枝善,便劝他专心举业,还帮扶了一二。唐寅二十七岁浪子回头,专心读书,两年后参加乡试,一举中了解元,就是前年弘治十一年那科。

    唐寅的好运气来的快,去的更快。这家伙次年进京应试,正好遇好友江阴人徐经,两人便结伴买舟北上。

    到了京城,这两人住在一起。

    徐经出身捂塍徐氏,祖、父两代人都是举人,为巨富之家,家中有“万卷楼”,闻名南直隶。祖父以书法见长,曾为中书舍人。

    徐经少年才子,在家乡名气就大,家里又请了成化二十三年榜眼钱福做先生,到了京城同乡出仕者众,先生的同年好友,少不得往来宴请。又因祖父昔日关系,出入公卿宰辅之门,唐寅的才名更盛,亦是常为显宦之家座上宾,这两人引得同科举人侧目。

    徐经家境富足,华衣美食,身边豢养美童,出入招摇;唐寅则是出身商户,行事洒脱随意,两人都不是什么“礼贤下士”之人,越发惹寒门子弟生怨。

    等到会试完,就有流言蜚语,传“江阴富人徐经贿金预得试题”,有言官风闻奏事,弹劾主考官卖考题。虽说最后查无实据,可为了平息士子怨气,便以徐经进京后曾拜访过主考官为故,除了仕籍。同行的唐寅也没有落下,也被削籍,彻底断了科举之路。

    这件事在松江府不能说人人皆知,可读书人都晓得。只因这徐经虽是江阴人士,可同松江府也不无关系。

    他的老师钱榜眼如今虽住在苏州,可籍贯却是松江府华亭县人。

    沈理没中状元前,松江士林数这榜眼钱福名声最盛。只是后来有沈理比着,钱福又只做了三年官就致仕还乡,才逐渐被人淡忘。

    同沈理这前程大好的状元郎相比,钱福则落魄许多,以致仕翰林的身份,以每月五百两银子的束惰,被徐家请去主持家塾。江阴徐家富庶,也就渐为松江人所知。人人都有望子成龙之心,苏松富户又多,可没有几家能有这般魄力给家中子弟聘老师。

    因王守仁就是应弘治十二年这一科春闱,沈瑞对这一科的消息向来关注,当传出舞弊案时,还曾担心过,生怕会牵连到王守仁身上,并没有想起后世鼎鼎大名的唐寅。

    等到看到城里私卖的《京华日抄》,看到舞弊案结案,被除名那两个是唐寅与徐经,沈瑞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鼎鼎大名的“吴中四大才子”,就是这个时候相继登场。

    沈瑞上辈子曾听曾祖父点评过这四才子,说他们的情况也知晓一二。

    唐寅是最倒霉的,以案首、解元之资,只参加一次会试,就就除了仕籍,彻底断了前程。

    第二倒霉的是文徽明,二十五岁才中了秀才,并不算晚,可而后十次参见乡试,都落第不中,直到五十几岁,才以贡生身份进京,被举荐入翰林院,在翰林院没待几年就被排挤辞官,回乡去了。

    第三倒霉的就是眼前这祝枝山,外公做过首辅,祖父官至从三品右参政,可谓是仕宦子弟,打小就才名显著,可在科举之途上成了“大器晚成”,三十三岁方中举,而后七次参加会试都落第……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九十五章 名士风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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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名士风流(二)

    现在的祝枝山还不是那个春闱七试落第,只能与唐寅一样纵情文坛的落拓文人,儒衫儒帽,看着同寻常士人并无太大区别。甚至在所谓才子身上常见的持才傲物,在他身上都看不到。

    或许在前些年,在那个意气风发地进京、觉得进士功名触手可及的祝枝山身上会有傲气,可算一下时间,加上去年春闱一科,他已经连续落第三次,即便没有绝望,可也使得他性子内敛温润起来。这不是绝了仕途之心,只能寄情与山水画作的“枝山老樵”,还是一心出仕的祝允明。

    沈瑞几个即便只是半大少年,可就站在旁边,祝允明哪里看不到。

    同老妇人见过后,祝允明便看向这几个少年。

    几人中最惹眼的,莫过于穿红色锦袍的这位,少年面上笑吟吟,可眉眼之间骄傲看着有些眼熟。

    祝允明心中怅然,在这少年身上看到少年的自己。曾几何时,他如同这少年般骄傲。打小被外祖父教导,稍大些祖父又辞官回乡,在两位老人家教导下,他五岁就能写尺方大字,九岁做诗,十岁时才名已经显扬。可十二岁时,外祖父辞世,十六岁又丧母,二十出头又接连送走了父亲、祖父。他从一个骄傲少年,成长为放荡青年,不知不觉走到不惑之年,依旧是一事无成。

    心思恍惚间,祝允明觉得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顺着望过去,就看到沈瑞。

    沈瑞对于祝允明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连王守仁那样名传千古的大儒都相处了大半年,看到才子之流便淡定了。

    老妇人见状,指了指几个少年道:“希哲,方才小何差点惹出祸来,多亏这几位小哥出面相帮,我们娘俩才没有吃亏。”

    祝允明听闻,执手作揖道:“苏州祝允明谢过几位小哥仗义出手。”

    因这几个少年,沈珏站在最前头,另外两个在他身后,书童小厮之类的略过不表。因此,祝允明嘴上说的是“几位小哥”,实际上是看着沈珏说的话。

    沈珏可不愿白白贪功,便望向沈瑞,见他没有开口之意,道:“小子沈珏,见过文先生,小子并未出力,都是我这……我这族兄心善,见不得不平之事,出面解了尊亲困境。”

    祝允明穿着儒服,头戴儒巾,沈珏便如此称呼。平日里说话,他不承认沈瑞是哥哥,可在外人面前,就不好乱称呼。

    沈瑞被推出来,只好道:“不过举手之劳,文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他从从容容的姿态,同沈珏的少年跳脱不同,祝允明喜他稳重,便也不当他是孩子,依旧是郑重相谢。

    沈瑞在心里算了一下苏州到松江的距离,三百多里路,自己又打算明年去南京。即便晓得祝允明以后还会四次赴京参加春闱,可除非自己特意寻找,否则两人想要再见一面也不容易,便厚着脸皮道:“本是微末小事,文先生如此郑重,小子倒是不安。若是文先生便宜,可否请赐墨宝?”

    祝允明闻言一愣,犹豫道:“瑞小哥莫非知晓文某?”

    沈瑞心中默算了算时间,唐寅已经除籍,祝允明开始不停会试、文徽明则是不停乡试,最后一位徐桢卿也开始经历落第之苦。不过他比其他三人落第的次数少,好像是第二次好是三次参加春闱时中了进士,随后没几年病故。从这四人年纪看,祝允明年过不惑,唐寅、文徽明年过而立,最小的徐祯卿也及冠,这“吴中四大才子”之名,也该有些苗头。

    沈瑞点点头道:“听闻吴中有四位才子,文先生位列其中,小子今日得见先生,荣幸之至。”

    祝允明自嘲道:“文某不过是科场失意人,哪里敢称才子?华亭沈状元、钱榜眼,方是当世大才。”

    听提及沈理,沈珏与有荣焉,道:“文先生,苏州府也知晓我六族兄么?”

    祝允明道:“一举成名天下闻,三年才出一位状元,别说苏州府,就是天下府县也无人不知其名。”

    沈珏原有些得意,不过华亭才出了一位状元,苏州文风鼎盛,近二、三十年也出了三鼎甲,进士不计其数,便又将得意敛去。他虽没听说过什么“四大才子”,可想想既是沈瑞听过的,多半是状元族兄那里,沈理这几年居丧,有苏州府的士子过来以文会友。能让状元族兄提及的,那指定不是一般才子。

    又因沈瑞想要这位笔墨,沈珏眼珠子一转道:“这里乱糟糟,实不是说话地方。文先生既远道而来,可否赏脸一起吃茶?也方便文先生赐墨?”

    瞧着沈珏小大人似的交际,祝允明嘴角抽了抽,想着这两人都是沈氏少年,便望向老妇人道:“姨母,您看……

    老妇人含笑道:“老身也乏了,正好借希哲的光去讨杯茶吃。”

    董双因急着家去,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茶楼,与沈瑞约好了相见时间,便同众人别过,带了书童离开。

    其他人,由沈珏带路,步行前往茶楼。

    别人还罢,小童何泰之曾受过沈珏吃哒,即便方才得沈瑞等人相护,依旧有些不平,便低声对魏姓少年道:“魏表哥,你博览群书,可听说过形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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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姓少年名校,摇头道:“还是初次听闻,这是什么拳法?”

    何泰之撇撇嘴道:“说是禅院里流传出来养生拳法,始祖是岳武穆。拟五兽、五禽、一爬虫、一海生十二形,并五行拳法,合为形意拳。与人对敌的战斗力不知如何,不过养生健体,应是不错”说到这里,冲着沈瑞的背影指了指,小声道:“那位本是早产儿,身体不好,练了这个方好起来。”

    他原本对于沈瑞说辞不信,觉得那所谓始祖岳武穆的说法肯定是牵强附会,这才会同表哥提及此事,想要找个人应合。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有些拿不定。

    不说旁的,就是沈瑞方才拦住那壮丐,就不是常人气势。加上同沈瑞相处这一会儿,看出他并非是夸夸其谈的性子,何泰之心里对于形意拳的说辞不知不觉地信了大半。

    魏校听到“早产儿”一句,便上了心思,仔细打量起走在前头的沈瑞。这一留心,就发现其不同的地方。沈瑞走路极稳,身躯几乎不动,落脚轻盈无声。前面几个人,都是边走边聊,祝允明与沈珏两个因边走边说话的缘故吐字时有模糊,只有沈瑞声息十分清晰于净。

    大家前后脚走着,这表兄弟两个嘀嘀咕咕,沈瑞如何听不见。听着小童的口气,由不屑到犹豫到认可,心中好笑不已。

    不过这老妇人出行,不带儿孙,而是带着外甥,且还是三家外甥,这还真不常见。

    祝允明的外祖父是首辅,那他的姨母不就是首辅的女儿?按照时下婚配规矩,多要门当户对,这老妇人夫家也应该官宦人家,怪不得老人家身上带了上位者威势。

    沈瑞后知后觉地想起此事,徐有贞无子,有九女,三甥史上有名,一个就是“四大才子”之一的祝允明;一个是“南都四君子”之一的魏校,看着姓氏,不是后头那个就是他兄弟;还有一个十四岁就夭折,却依旧在士林留名的蒋焘。

    一行人走到茶楼下,没等进去,就见沈宝、沈琴两个迎面而来。他们身后的小厮书童手提肩抱占的满满的,他们两个的手里也没空着。

    见到沈珏、沈瑞,沈琴欢呼一声道:“珏哥,瑞哥,快来帮把手,真要累死哥哥”

    沈珏见他手上提着一串串纸包,一边上前接了,一边好奇道:“什么东西?带了这么多?是宝四哥买了好吃的?

    沈琴揉了揉手腕道:“什么都有,是流大婶子使人准备的,有点心吃食,有洗于净的旧衣服。流大婶子说了,庙会上乞儿多,要是带钱出来,即便给了他们,也说不得被人搜刮了去,就预备了这些,让我们带过来。”

    沈瑞也接过沈宝手中纸包,沈宝喘着粗气道:“没想到人会这么多,马车到了前街巷子口就进不来。”

    族兄弟几个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道:“瑞哥、珏哥……”

    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二楼窗户开着,沈全探出身来,笑吟吟道:“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了?快上来吃茶”

    沈珏闻言,看了老妇人与祝允文等一眼,有些迟疑,抬头道:“全三哥,弟弟这里有外客哩,怕是不便宜。”

    沈全愣了一下,看了老妇人一行几眼,缩回身去。

    茶楼小二见门口有客人,迎了出来,不过听说要雅间,为难道:“只堂间还有两个空桌,楼上雅间不是满了,就是有人早订了。”

    这时便见沈全从大堂里出来,对沈珏道:“今日庙会人多,过来吃茶歇脚的也多,想要寻雅间也不容易,珏哥还是请客人们先上去,我娘一会儿就家去了,正好空出地方给你们使。”

    因客人中有女眷与童子,沈全并没有想到这“外客”是外地客人,只当是宗房姻亲,这才禀了郭氏,下来相请。

    沈珏看出这祝允明一行都以老妇人为首,便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和蔼点头道:“客从主便,老身等人叨扰尊亲了。”

    沈珏便又看向沈宝与沈琴道:“两位哥哥怎么着?这些东西大婶子让你们亲自布施么?”

    时下女眷信因果的多,这布施也是积功德之事。

    沈宝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可是走不动了,得跟珏哥你们歇一歇脚。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我娘精心预备,得先向全三哥借几个人使,将东西先舍了去。”后一句是对沈全说的。

    沈珏、沈瑞身后只有两个小书童,不顶什么用,沈宝方对沈全开口。

    沈全自是无二话,叫了两个男仆按照沈宝吩咐,提了东西与沈宝、沈琴的小厮离开。

    小童见几个少年都是兄弟相称不说,还略去姓氏,不由咋舌,小声对魏道:“表哥,他们都是沈家的?怎兄弟这么多?”

    魏某道:“沈氏是松江大族,传了六、七代,子弟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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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便随沈全上了二楼雅间。

    方才在楼下,沈珏已经对沈全说了祝允明的身份。听说是吴中名士,沈瑞欲求墨宝,沈全微微诧异,可还是打发小厮去寻笔墨去了。

    进了楼上,沈全先行几步,便提前进了雅间。

    雅间里不大,中间却有屏风相隔,能将男女分开。怪不得郭氏知晓客人中有外男,依旧打发沈全下来相请。

    沈全对郭氏低声禀告:“娘,珏哥的客人不是宗房姻亲世交,乃是远客,是庙会上邂逅的吴中才子以及其亲眷。听珏哥的话,瑞哥对此人颇为推崇。”

    郭氏闻言,不由皱眉。因沈珏年少,便担心他被人哄了去。不过想着这里是松江,守家在地,又是沈瑞看好的人,这“才子”二字当有点来头,便道:“既有长者,我坐等不恭,还是随你出去迎迎。”

    她已经四十望五的人,又有儿子陪着,见的又是侄子们的新朋,倒是无需避讳许多。

    沈全犹豫了一下,想提醒郭氏,沈珏、沈瑞带来的“新朋”人到中年,又觉得自己酸腐了,便让人看好福姐儿,自己扶了郭氏出来。

    众人已经在雅间门口等了,见郭氏母子出来,老妇人嘴角弯弯,露出几许笑意。

    郭氏看到老妇人,深思恍然,随即睁大了眼睛,惊诧道:“可是,可是当年送孙妹妹出嫁的徐娘子?”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九十六章 名士风流(三)

    郭氏这一句,听得众人都惊呆了。

    沈族诸少年都忍不住望向沈瑞,能让郭氏如此动容的“孙妹妹”,除了已故四房源大婶子,再也旁人。

    沈瑞则忍不住眯了眯眼,不是说孙氏娘家只有一个巨富老爹,早已过身,再无旁人么?眼前这妇人是谁?能为女方送嫁的,即便不是至亲,也差不多,为何不曾听人提起?

    而站在徐氏身后的祝允明、魏校几个个心中也惊诧,之前过来松江前,只晓得姨母要造访宗家,并不曾听姨母提过什么故旧。

    就听徐氏道:“正是老身,当年我送敏娘出嫁时,鸿大娘子还是穿红裙的新妇,一转眼也是将三十年,儿孙满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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