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五爷来了。”
沈械点头叫进。
看沈珏笑嘻嘻的,沈械不由有些头疼。
这个弟弟虽惫懒,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之前他也试探过沈珏,晓得自己这个弟弟对于二房嗣子没有半点兴趣。
如今也是趁着沈瑞在,沈械方好与沈珏提及此事。否则只有兄弟两个,沈械还真要不好开口。否则沈珏不愿意的话,自己是该劝还是不该劝?
两人虽是同胞兄弟,不过因年岁相差太远,沈械又离乡多年,实际上并不亲近。
“大哥唤我们,可是有话吩咐?”沈珏见沈械半响不说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开口问道。
沈械醒过神来,指了指书案前的两把椅子:“说来话长,你们先坐。”
沈瑞、沈珏两个坐下,沈珏还是稀里糊涂,沈瑞心中却隐隐有了谱。
能让沈械如此难开口的,除了沈珏出继之事还有什么?
看来二房大老爷那边,已经有了决断,选了沈珏做嗣子。
自己这小三房嗣子的身份,沈械应也是晓得了,否则不会不避讳自己。
见沈械yù言又止的,沈珏有些不安:“大哥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事?有什么不能开口的?”
嘴上说着,他的心却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面上一下刷白,“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哥,可是松江那边有家书过来,不会是……不会是……”
沈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瞪了他一眼,道:“童言无忌,大过年的也不想得好的且安心,家中一切安好”
沈珏轻哼一声,坐了下来:“谁让大哥神sè沉重,犹犹豫豫的,倒像是遇到天大的事……”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时来运转(五)
() 沈械要说的话,被沈珏打了个岔,又咽了下去。
看着七情上sè的胞弟,再看看旁边老成持重的沈瑞,沈械便将要说的话掉了个顺序:“有件事,该告诉你们……二房沧大叔、沧大婶要过继瑞哥做嗣子”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留心沈瑞与沈珏反应,没想到这会儿神sè不变的是沈珏,面带讶然的反而是沈瑞。
“果然是瑞哥……那之前全三哥猜测果然没错……”沈珏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呀?大哥怎还吞吞吐吐的?”
沈瑞本当自己定要入嗣小三房的,没想到去的是长房。
即便他不是爱攀附权势的,可也晓得过继大老爷名下与三老爷名下的区别。古往今来,权二代就是拼爹。一个侍郎老爹,一个举人老弟,这分量孰轻孰重,不是傻子都能晓得?
只是二房小宗宗子,族中眼中的香饽饽,就这么落到自己头上?
想到孙家与二房渊源,似乎这个结果,也不是那么令人意外。
“珏哥觉得过继嗣子是好事?”沈械心下一动,问道。
沈珏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是好事……大哥你不晓得,四房源大伯有多偏心,将庶长子捧得高高的,压着瑞哥一头。源大婶子没法子,临走临走,送了一半嫁妆给庶长子,给他记了名。要不然瞧着四房长辈对那庶长子的偏爱,恨不得逼死瑞哥,将瑞哥的名分钱财都占去了才好……那哪里是家哩?狼窝还差不多,一窝养不熟的白羊狼……”
沈珏是义愤,口不择言,听得沈械不由皱眉:“闭嘴越说越离谱,族亲长辈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说嘴祖父真是太惯着你,这么大了还不晓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幸好瑞哥不是旁人,向来与你交好,不会与你计较。否则你这样当着瑞哥,对四房的事情说三道四,岂不是太无礼?要是旁人当着你的面说宗房长辈不是,你乐不乐意?还不快点与瑞哥赔不是?”
沈珏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懊恼。
他不过是旁观者,觉得四房有不平事,每每忍不住为沈瑞抱不平。可沈瑞是四房子,又已经失母,在心里定还是尊敬亲近父亲,这也是人之常情。沈源爱重庶长子比沈瑞这个嫡子甚,沈瑞心里指定不好受。自己却不懂事,每每在沈瑞跟前念叨沈源偏心之类的话,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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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珏讪讪,看了沈瑞一眼,拱手叨扰道:“瑞二哥,弟弟口无遮拦,冒犯了瑞二哥,请二哥原谅我这一遭”
沈瑞晓得沈瑞不过是为自己不平,并非有什么恶意,可是对于他的“口不择言”也心有余悸。自己就是四房之子,要是祖母、生父都臭名昭著,旁人瞧着自己也是黑的。
只是沈珏说话的用意是好心,自己要是与他正经八百地说不要说之类,倒好像沈珏“好心没好报”似的。
对于沈械喝止沈珏,沈瑞乐见其成。
眼见他正经八百地赔罪,沈瑞便摆摆手道:“我这里并不会埋怨珏哥。只是械大哥说是好,无论如何,长辈就是长辈容不得我们说嘴。珏哥以后再抱怨就在心里偷偷的,莫要宣之于口。要不然被人晓得,不会理解珏哥是急公好义,说不得当珏哥是个藏不住话的。”
沈珏道点点头道:“我晓得了,以后再也不念叨长辈不是……我可不想像琴二哥那样每天唧唧歪歪的,让人当成浅底碟子似的……”
说到最后,却是看到沈瑞使劲给自己使眼sè,沈珏一时没明白过来,可声音也渐小。
沈械揉了揉额头,这样任xìng肆意的沈珏给二房做嗣子真的好么?有稳重懂事的沈瑞对比,沈珏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咬牙道:“看来昨晚珏哥的大字没写够今晚除了‘兄友弟恭,再加上一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难道同辈族兄就不是尊长了?”
沈珏捂着嘴巴,有点不敢说话了。
并非是他不动规矩,沈珏就是这个毛病,越是亲近的人跟前,行事越是随意。在他眼中,沈瑞是族兄弟,是同窗好友;沈械这个胞兄,即便打小相处的少,可长兄如父,心中也只有敬重且乐意亲近的。
沈瑞想着昨晚沈珏写四个字,一百遍就写了半夜去,如今又添了这一句,可不是要命。
“械大哥,眼下是没旁人珏哥说话方随意些;在旁人面前,珏哥规矩可是半点不差……械大哥教导珏哥,弟弟本不该插嘴,可是昨晚珏哥写大字,写到三更天,今天加了一句,怕是要熬到后半夜……”沈瑞求情道。
写大字可不是抄书,四个字须臾而得,一张大字下来,少说也得半盏茶功夫。
沈珏闻言,亦是露出可怜兮兮表情,将右手伸到沈械跟前,带了几分委屈道:“大哥您瞧,昨晚写大字写的,手心现下也没消肿呢”
沈械见了他如此模样,也带了几分心疼,低头去看沈瑞手心。
白白嫩嫩的手心中,却是有几处红肿。沈械先是心软,随即却是寒了脸。
沈械转向沈瑞:“瑞哥,你伸出右手来”
他年过而立,唬着脸说话,还真有几分族长太爷的影子。
沈瑞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按照吩咐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两张手心一对比,沈瑞这里中指上多了握笔留下的茧子,沈瑞哪里只是红肿,并无老茧。
沈械摇头道:“太爷真是太纵容你……都十三岁,还不晓得勤勉读书”
沈珏心中对于长兄虽心存敬畏,到底更敬重祖父。听了长兄这话,忙道:“我虽不如瑞二哥读书刻苦,可该学得也都学,在读书上祖父可没有纵过我……”
沈械见他对于读书兴致寥寥的模样,心下不由叹气。
沈珏要是留在宗房,做为嫡幼子,不爱读书的话没什么,只要混个功名立身就行。
二房仕宦之家,子弟肯定要进学,乡试、会试一路考下去。
读书也好,过继二房也好,都是一样的,不管沈珏这里愿不愿意,结果都是一样。
如此想着,沈械原本难以吐出口的话便也出来:“二房除了定下瑞哥为小长房嗣子,还定了你做小二房嗣子”
“什么二房小二房的?”沈珏方才因提及祖父,心中想念亲人,一时跑神,没有听齐全。
沈瑞在旁,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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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另一个嗣子是沈珏,而不是旁人,对于沈瑞来说只有欢喜的。两人感情好不说,沈珏又比他年幼,少了个堂兄在头上。
沈械看着沈珏,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珏听了,眼睛立时直了,脸sè血sè褪尽。
沈瑞见他不对,忙道:“珏哥”
沈珏脸上呆滞已经转为愤怒,怒视着沈械道:“谁要去做二房嗣子?我哪里做的不好,要将我过继与旁人?祖父、父亲都不在,大哥就做了我的主不成?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哥,使得大哥不要我这个兄弟?”说到最后,已是满脸愤愤,红了眼圈。
兄弟两个箭弩拔张,沈瑞怎么能旁观,拉了拉沈珏袖子,道:“珏哥,兴灭继绝这样的大事自有长辈们做主,械大哥身为晚辈,怕是也才得了消息。”
沈械叹了一口气道:“瑞哥猜着了,昨天下午沧大叔方与我说了此事……原当昨晚就告诉你们两个,可我实是说不出口……”
“难道我不愿意,二房长辈还能硬逼着我?”沈珏咬牙道:“又不是非我不可,自有现成的人等着”
沈械正sè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沈家内四房本就是一个祖宗。轮序本当从宗房、四房选嗣子,兴灭继绝是身为沈家族人的责任,你莫要这个时候犯混”
沈珏挺着脖子道:“沈家人多着,哪里就差一个我?我不信祖父舍得不要我这个孙子,将我过继给旁人”
至于大老爷那里,因早有口风在沈珏面前,所以沈珏晓得自己父亲是赞成自己出继的,也苦口婆心地与自己讲个好处。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好好的自己家不待,去旁人家里,就那么好?
骨肉天伦,若是只因目的与算计成了二房人,那还算什么一家人。
沈瑞需要“避难”,自己也过去算什么?
沈械心中不由佩服自家老爹算无遗策,晓得沈珏xìng子,早早就附了太爷手书上京。他低下头,打开书桌下抽屉,取了太爷手书出来:“喏,这是前几rì家信中带的”
沈珏打小跟在祖父身边,哪里认不出太爷的字。
太爷手书只有几行字,可沈珏只觉得重于千斤,胳膊都抬不起,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手书从沈珏手中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沈珏起身拾起来,扫了一眼,上面提及沈珏身为宗房子孙,上京亦是代表宗房脸面,同族兄弟一起为二房嗣子候选。若是二房择嗣到他头上,他不可胡闹,坠了宗房身份,万事听从长辈安排就是;要是没有择到他头上,也不要节外生枝。
沈瑞将太爷手书撂在书案上,心中不无羡慕。
族长太爷那么疼爱沈珏,却依旧选择让他出嗣,也是真心疼爱沈珏。
不知道四房那里,沈举人与张老安人晓得自己被二房大老爷择为嗣子,会是什么表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时来运转(六)
() 从沈械书房回来后,沈珏就一直没有说话,回到客院后,就往熏笼上一躺,一动不动。
这没有什么可安慰的,只能让沈珏自己想开。
骨肉亲情,最难割舍。这也是为何寻常过嗣人家,首选嗣子是襁褓中的婴儿或是幼童。就是因不管养恩如何,生恩难忘。年纪越大,对本生亲长的感情就越深厚。
沈珏之前可是念念不忘早rì回乡,最放不下的也是族长太爷,可寄来手书、让他听话留京的也是族长太爷。
少一时,就有械大nǎinǎi那里打发婆子过来,请沈瑞、沈珏两个过去用晚饭。
沈瑞见沈珏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对婆子道:“劳烦妈妈转告嫂子,我与珏哥俩方才吃了不少点心小食,如今还不饿,晚饭就不吃了,请大哥、大嫂先用。”
婆子应声去了,沈珏翻身从熏笼上起身,道:“不吃晚饭怎么行?”
沈珏看了他一眼道:“你能吃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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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轻哼了一声道:“怎吃不进去?我现下能吃一桌饭菜下去”
“且放心,饿不着你大嫂是个仔细人,稍后会送吃食过来”沈瑞道。
沈珏往后一倒,摊成一个大字:“谁让我是她小叔子呢……”又倒:“以后……他们可不是只有更客气周道的……”
沈瑞听他话中,将沈械夫妇也埋怨上,道:“你莫要只想不好的,也念念大家好处……族长太爷那么疼你,同意你出继也是用心良苦。在长辈眼中,在京城不管是求学,还是其他,到底比松江时便宜些。二房珞大哥能十六岁过乡试,除了天资出众外,也有京城名师多的缘故。”
或许宗房上下对于沈珏出继乐观其成,有其他的私心在里头,可也不能否认最大的原因还是因对于沈珏的前程来说,出继有益无害。
沈珏翻身坐起,苦笑道:“瑞哥,这可是出继,不是小事往后爹娘不是爹娘,祖父不是祖父……”说到这里,耷拉下脑袋:“先前觉得瑞哥出继时,我身在局外,只当这个是好事,还没心没肺地为你欢喜,这哪里是值得欢喜的事?源大叔与老安人固然对你不好,源大婶子定是疼你的,你心里也未必乐意出继。”
沈瑞摇头道:“珏哥,你猜错了……我心里是乐意出继的。这世上,人与人的情分都是处来的,不是有血缘就是亲人。就如同在我心中,即便沈瑾为长兄,可是我因同你与全三哥亲近,反而觉得与你们兄弟感情更深……你虽与我情形不同,可长辈们若是都觉得出继好,那定有他们的思量与道理。你一时不舒坦正常,只是莫要埋怨他们。你如此不舍,族长太爷他们心里又如何能舍?就是械大哥,要不是因心中难受,也不会觉得此事这般难以开口。人活立世,谁也不能随心所yù。你要是咬紧了话不乐意出继,为难的只有族长太爷。太爷身为族长,兴灭继绝是应有之义,难道别人家的孩子出继的,宗房子孙就出继不得,让族人如何看?”
沈珏呲牙道:“怎么就轮到我头上?我刚进京城时,是觉得侍郎宅好来着,可也没有想着长长久久地留下”
他已经十三岁,虽心里抑郁难当,到底是明白人。
沈瑞这一番劝说,还是听进去了。
正如沈瑞所料,过了两刻钟,械大nǎinǎi来了,后边还跟着几个婆子婢子,抬了食盒过来。
沈珏已不是方才那半死不活模样,脸sè虽没有笑模样,可还是起身跟在沈瑞身边,对械大nǎinǎi执
械大nǎinǎi见状,心下稍安,笑道:“就算方才吃了小食没甚胃口,这飧食也当用些。瑞二叔与五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不吃饭怎么受得住”
沈瑞道:“劳烦大嫂费心,我与瑞哥方还想着晚上饿了怎么寻嫂子要宵夜呢……”
械大nǎinǎi道:“即来了家里,瑞二叔莫要外道。灶上有婆子值夜,瑞二叔想要甚么吃食直打发人去要”说到这里,又望向沈珏:“五叔,你大哥说你爱吃藕粉,家里早先没有了,今rì嫂子打发人去瑛大叔家讨了些,你要是想吃,便吩咐人调给你。”
沈珏挤出笑道:“使嫂子费心了。”
械大nǎinǎi亲自带人摆了饭菜出来,方带了婆子婢子离开。
沈珏哪里有胃口,沈瑞方才却是没有吃什么,如今被饭菜的香气一引,勾出食yù来。
他在桌子前坐了,看着沈珏道:“不想吃就不吃,等你饿了调藕粉,我先用了……”
松江那里饭菜,鲜少用羊肉入菜,荤的是猪肉、鸡鸭、鱼虾,京城这里的饭桌上,却是常见羊肉
冬rì里一盏羊肉冬瓜汤,很是对胃口。
沈瑞便给自己盛了一碗,撒了点香菜碎,香喷喷地喝了一碗。
待去盛第二碗时,沈珏忍不住,将自己面前的碗推过来:“给我也来一碗多大点事儿,难道还会耽搁得了吃饭?”
沈瑞便给他盛了,沈珏正如他自己先前所说的,低着头开始胡吃海塞。
桌子上四碗四碟的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用了大半下去。
沈瑞见状,忙拦着道:“差不多了就行了……小心撑坏了……”
沈珏下午就吃了不少点心小食,肚子里本就是饱的,一口子又用了这么多下去,能舒坦才怪。
等吃完了饭,沈珏便抱着肚子,在炕上直哼哼。
沈瑞想要拉他下来消食,沈珏也不动。沈瑞没法子,只好吩咐婢子了浓茶,助他消化。
结果沈珏肚子不疼了,又走了困,大半夜拉着沈瑞说话,越说越jīng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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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外边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沈珏说也说的乏了,沈瑞也被他念叨的耳朵起了茧子,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就听沈珏道:“瑞哥,我心里恁疼……”
折腾了一晚上,两人早上都没起来。
沈械因沈珏昨rì神sè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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