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就知道自己对他有想法,那样做貌似有点假公济私的感觉。而立技中,站立不倒的投技对他估计也起不了作用,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出来洛离川被她一把背到背上然后再摔倒在地上的场面,可操作性实在不强。所以算来算去,她只能用主动倒地的舍身技,这其中又只能用真舍身技才能有可能赢他。
方案已经出来,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迅速出手,一招一式皆是来源于萧远之的传授,更兼刚刚现场观摩了一番他和萧远之的过招,也算是能坚持一下子,只是时间久了就真的撑不下去了,比如现在他已经完全被他掣肘了,双手完全不得动弹。
“萧远之就只教了你这么些?”他讽刺的声音传来。
她气急,又动弹不得,整张小脸因为生气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一弯月眉因为疼痛蹙得弯了起来,他低头,瞥到她手腕上还青紫的伤痕,不由得一下子手松了起来,眸光微抬的瞬间却触及到她狡黠的笑,下一秒,她光裸的脚重重踩到他的脚背上,另一只脚将他的腿一勾,企图将他摔倒在地上。他却是不惊不怒,施施然松开了她的手,她便由于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后方倒去,她大骇,电光火石之间他却是一手搂着她的腰在空中同她互换了位置,她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她惊魂未定,他却是笑颜深深,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洛烟动作飞快,一瞬间的恍神之后立即凭借自己的优越的位置使出关节技,掣肘着他的肘关节,他面色一变,眸色微痛,不意她竟会如此,四目相对之下,她的笑好似最灿烂的人间四月天,“你输了!”
“是,我输了。”他沉沉出声,苦笑。无论他掌握了多少柔道战术,他也不可能胜过她,因为,柔道克制住对手的致命一击是以疼痛作为代价的,他舍不得她痛。
她闻言松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见他还在地上躺着不动,心中微微一动,她最初的作战方案是拉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上,然后翻身使用“巴投”赢他,最后他却是在明明可以不被她拉倒在地上的情况下心甘情愿护着她倒地,虽然最终殊途同归,可是她心中的滋味却变了许多。手伸向他,她瞥见他眸中一亮,然后手握住她的,将她的手裹进掌心,她的心突的一跳,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却是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来,眼里的暖意化不开。
“第二场,比乐器。”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口不择言就出了来。
他一笑,手却是不放开她的,拉着她就往书房的方向走,终于他在书架前停下,松开了她的手,在书架的右上方取下了一支陶笛,“这是这里唯一的乐器。”他说。
她定睛一看,脸色不由红了,那是他当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也是作为洛烟身份的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吹曲子的四管陶笛!眼前的人神情淡定,她摸不透,他明明不会陶笛的,而她的水平又远在一般人之上,只要她吹,必赢无疑,可是,他为什么如此安静淡然?想到这,她又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洛烟,你心里在乱想些什么,你赢了,他放你走,对他而言并不损失什么,难道你还在奢求什么吗?简直愚不可及!
拿过他手中的陶笛,洛烟靠在书架一侧,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吹了起来,这一次她吹的依旧是她最喜欢的《心海》,因为熟悉,虽然三年没有吹过,倒也算是一气呵成。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的就是他深不可测的瞳,他的眼神好像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她的手一松,陶笛落下,他却是出手如电接住了。
她被他逼迫在狭小的书架一侧,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他却是依着她靠着,双手拿着陶笛,闭了眼,也不擦拭就直接吹了起来,笛声呜咽,悲戚如鲠在喉,压抑着她几乎连呼吸都呼吸不出来,如诉如泣,如琢如磨,那是一种苍凉到如同荒芜的沙漠永远生不出绿芽的绝望,即使时间过了千年也不能释怀的缠~绵悱恻,痴缠不休——《千年风雅》!她从未尝试过的曲目,因为她最初在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曲子太过悲凉,闻者流泪,听着伤心,不曾想他竟然会吹,而且竟然能吹到这个境界,即使是她也未必能做到!
“别吹了!”她忽然不可遏制地喊了出来,双手捂住耳朵,声音已经略带沙哑,“别吹了,我认输。”
“烟儿!”他停下,睁开眼,侧过身将她迫向角落里,“我们不要比了,好吗?”
烟儿?他怎么可以如此温柔地喊她烟儿?他要她留下却不肯告知她他的心意!洛烟心中凄凉,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冷漠得好似完全不认识他,“洛离川,我们最后一场,围棋。”围棋,那是她最唯一青出于蓝的项目。萧远之替她请来的老师一个个请辞,理由都是不能胜任,最后还是萧爷爷的一位老友同时也是位围棋九段的老棋手以业余会友的名义教她下棋,虽无师徒之名,到底还是得了真传,在她心底,那位老棋手是她真正的师傅。这三年来,每当百无聊赖之际,她只是一个人端坐在棋盘边,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己和自己对弈,棋艺更是见长。
棋盘布置下来后,她与他各坐一方,黑白两子交替落下,黑子如魂,白子如玉,眼见着他一步步落入当年师傅为了考察她是否真的有围棋这方面天赋而布下的局中,她嘴角微微流露出的笑意也一步步变浅。当年她用了三天时间才破了此局,师傅惊为天人,这才答应教授她棋艺,而现在她为了保证自己赢,在比赛之前已经规定好了每个人的出子时间为五分钟,一旦局成,他必输无疑。那个时候,也是自己和他从此两不相干之时了吧。
转眼之间,洛烟落子如行云流水,于柔弱之处见千钧之力,而洛离川则是愈下愈慢,等到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局中之时已是相救不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不冷静,甚至于着急,他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棋盘,手中的棋子却是迟迟不落。忽而,他抬头看向她,触及到她云淡风轻再冷静不过的眼神终于扬声大笑,“烟儿,你是真的要离开,”他喃喃说着,绝望和哀恸在眸中流淌,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滴滴……”五分钟已到,他看着她,手中的棋子绝望地缓缓落下,却在着棋盘的一瞬被她的手拦住,他抬眸看她,她却是眯眼笑,将他手中的白子拈起,放到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然后整个棋局顿时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她拿起自己的黑子,又下了一枚,竟是环环相扣,四面八方的棋子无不关联紧密,她微笑着又替他下了一枚,局势顿时峰回路转,黑子山穷水尽。
她努了努嘴,“你赢了!”
那一刻,他眉眼里的笑意当真是天下无双,她不由地看得有点痴,那句“你笑得真的很好看”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烟儿,你愿意留下是吗?”他眼里的殷切不自觉地流露。
“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她笑,月眉隽秀,以手肘撑着下巴,“洛离川,你赢了。”她在心底暗暗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输?即使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愿意留下。但,也只是留下。
“跟我走!”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手递给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有点愣,但还是伸出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便拉起她往屋外走。到了门边,他看了她一眼,从口袋中摸出遥控器,摁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你怎么能这样?”她不忿。
“这里最安全!”他振振有词,手却抓紧她的,十指交握。
出了门,他却是将她带到了屋后,正午的时间,阳光正好,那片绿草茵茵的草地上竟然栖息着一大群野鸽,见到他们来了也不怕人,甚至没有一只飞走。洛离川松开了洛烟的手,将坡地最高处的一个木箱子打开,拿出了一个盒子,他将那个盒子递给还傻愣在原地的她,她一看,竟然是谷物,怪不得这些野鸽子都不怕他!她蹲下将那些谷物捧着手心,那些野鸽开始三三两两地向她走过来吃食,那种不轻不重的轻啄,痒痒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便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喂食,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似是怕他走开。那个时候,他想的竟然是,如果能和她在这里过一辈子,他真的很满足。这样恐怖的念头刚刚一出,他就立刻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他不能允许自己这样肆意快活……
“你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开口,眸光定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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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放下掌心的谷粒,转过身,看着他,不悲不喜,“你若是愿意说,我便听。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便永不相问。”
他便愣了一下,脸上的僵硬渐渐柔和,走至她的身侧,坐下,眸光放远,“那天下着雨,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女子,她抱着你,哀求着母亲让她见一见洛城。我坐在客厅的立柜后面,好奇地张望着,然后,出乎我的意料,一向温婉的母亲却严词拒绝了她。那个女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倒了下去,也就是此时,洛城回了来,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超然淡漠的,只是,那一次,在他看见那个女子倒下的那一刻,他是那样的惊慌失措,几乎是毫不迟疑就抱着她出了门……”
他说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苦涩,“然后,他回来,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问过母亲一句话,他亲手掐死了母亲!”他仰起头,悲凉的笑声在空旷的四野飘荡,“第二天,在他的安排下,你取代了雪嫣的位置,成为他最宠爱的孩子,而雪嫣却变成了他收养的女儿!他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他开始一天天残忍冷漠,手段狠厉,直到,爷爷手中的权力完全被他架空,被迫退出董事会……”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他不再说,她缓缓伸出手,覆到他发凉的手背上,“对不起。”然后,站起身,往回走。
“她死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那个女人,你的母亲,她是在洛城送她去医院的路上死的!”
她转过身,脸上平静无波,“我知道,可是我不恨你,更不恨你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没有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和他的母亲争夺洛城。她虽然不在了,但是她心爱的男子还是深爱着她,甚至对作为她的孩子的她视如己出!她在心底默默想,洛离川,如果我死了你也能一辈子念着我,那么即使是死,又有何畏惧呢?
“可是我恨你!”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一只执着的斗兽。
她似是已经料到他会那样说,不但不惊不怒,反而缓缓走到他跟前,一双美眸抬起,怔怔看向他的深瞳里,“洛离川,你给我判了死刑是吗?”
他一震,却不能回答。眼前的女子便环上了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如果,你没有判死刑,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刑期有多少年?只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数字,我可以等,哪怕等到满头白发我也甘之如饴!还是说,你给我判了无期徒刑?”隔着薄薄的柔道服,他能感受到胸前湿润的潮意,她低喃的声音入耳,“又如果,你真的给我判了死刑,洛烟已经死在了三年前,不是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再死一次……”她的话没说完,身上一重,却是他紧紧将她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血肉中一般,“别说那个字!”他低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像是要确定什么,他将她抱得极紧,她几乎要窒息,身上还新鲜的伤更是被他弄得麻辣辣地疼,可是她却舍不得让他松开,他不会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她已经等了太久。
回屋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正给他们送衣物和食物的唐风,一时之间,她和唐风之间的氛围很是尴尬,毕竟她是他的学生,前不久她还以萧远之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现在是来给她送换洗的衣物,牵着她手的人却变成了洛离川。
“烟儿,你和我一样叫他唐大哥吧!”他似是看出了她的尴尬,悉心安排道。
“唐大哥。”她乖乖叫道。
唐风一笑,风度翩翩的样子,“明小姐,你好!”只是,这两个人穿的这算是新型的情侣装吗?还是说他已经out到不知道柔道服也可以不分男女做情侣装?
“进去一起吃个饭吧!”洛离川笑道,牵着她就走。
“何乐不为?”
望着唐风带过来的那一大推生的食材,洛烟悠悠问道:“你们会做饭吗?”她的语气完全是那种反问的语气,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尤其是洛离川,她就从未见过他进厨房。
“你作为一个女人,难道不会做饭?”唐风反问,那语气好像她是外星人一般。他本来和平时一样打算带熟食的,但是想着洛离川和她之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带点生的过来让她做点菜或许能增加点气氛。
“我不会!”洛烟理直气壮。
“你上去把衣服给换了,”洛离川把衣服递给她,“这里交给我。”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那种“你敢质疑我”的眼神杀回来,她立刻抱着衣服上了楼,再也不敢小觑他的实力。
相信洛离川做饭水平的后果就是当她在楼上洗了澡换好衣服后下楼的时候,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只看起来明明已经成年的男子挤在厨房,里面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型辩论赛——
“拍黄瓜加了盐就够了,怎么还要加糖?”
“不是应该都放一点吗?”
“那这个面条里为什么要放西红柿?”
“你不觉得看起来很好看?”
“煮饭难道不用加水吗?”
“难道要加吗?”
“……洛boss,还是我来吧!”
“好!”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好像之前所有的辩论都只是为了唐风的那一句话。洛离川无比轻松地走出了厨房,然后和要捍卫正义的洛烟在厨房门口相遇。
“你欺负唐大哥!”洛烟善良地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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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离川被抓个正着,脸上却不露丝毫,她身上穿了一件月白纱裙,外面套着同色毛线坎肩,刚刚洗浴过的淡淡的柠檬味道让他有点迷失,他眉一扬,俊颜深深,从善如流,“他比我们大,照顾我们是应该的。”
“……”果然资本家就是这么压迫人的吗?
“还是说,你要亲自下厨让我见识一番?”
“我不会。”她客观地陈述事实,好像,她是真的下不了厨房。
洛离川轻笑出声,半倚在墙上摇头叹气,“真不知道这三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远——”还没说完远之的名字,她忽然住了口,转而无所谓地一笑,“我觉得泡面加火腿的味道很好啊!”跟他解释,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速食叫做方便面。
他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这三年一直和萧远之住在一起,他又怎么查不出?只是,现在,他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
许久,出口的话却是“远之对你很好吧?”
她一怔,不意他竟会如此问,很快又连连点头,“是呀,远之很好。”可是,他再好,终究不是你。有些话,从来只能说一半,因为,另外一半,不适合说出来。
“和我相比呢?”像是条件反射,话出口的时候已然相救不及,他失笑,倒没想到,他内心里是如此的介怀,如此的不甘!
她有好几秒的失神,很久才缓过神来,她现在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份留在这里,他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有些话和事不适合挑明了说出来。
“你可以不用回答。”他淡然道,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不说萧远之,他对她,甚至不及当年西默对她!
眸扬起,她看着他,终究还是淡然一笑,“我喜欢过你,今天以前,远之在我心里一直是哥哥。所以,在我心里,我从未将你们做过比较。”
“喜欢过”?是过去式了吗?他不愿意承认的,他是那样计较那个“过”字!
“咳咳咳!”已经打完工的唐风有意无意地出声,“那个,不该听的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不知道二位还要不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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