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将天边的云翳涂成一片绯红,倦鸟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条的弧线,似乎寻觅着自己的落脚点。
在海上明珠的正门,站在不远处过街天桥上的年轻人正时不时的扫视着门口,而在海上明珠的后门,一个举着写着“一卦千金”幡布的瞎子也坐在街边上煞有介事的不知道给人讲述着什么。
当夜色逐渐将城市笼罩,街上的霓虹已然闪烁出迷离的灯光的时候,提着一个饭盒的大男孩正低着头略有所思的走了出来。
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辆银色的轿车嘎吱一下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摇下来之后,只见苏清浅笑脸如花的对着大男孩说道:“这么巧啊?”
大男孩眉头一皱,显然他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为了这一个瞬间,苏清浅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个这样的瞬间。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然后就要绕过轿车,往马路上走去。
“我只是想和你聊一下奇、门、遁甲。”苏清浅在他的背后轻轻的说道。
大男孩的身躯一阵,头也没有回,只是**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随即转身便向人群中走去。
所谓的奇门遁甲并不是一本书或者一种技能,而是由奇、门、遁甲三个概念组成,“奇”指乙(日)、丙(月)、丁(星)三奇,“门”就是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遁”即隐藏,“甲”指六甲,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甲”是在十干中最为尊贵,它藏而不现,隐遁于六仪之下。“六仪”就是戊、己、庚、辛、壬、癸。
苏清浅赶紧追赶,连带着原本在过街天桥下似乎无事可做的年轻人也从远处侧面追了上去。
大男孩的身躯一顿,转身冷冷的对着苏清浅说道:“不要跟着我,我不知道!”而此时,那个年轻人也早已经绕到了他的前面。
苏清浅面容诚挚的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简单的想和你聊聊,我也知道你有家人或者传给你手艺的人,你可以询问他一下认识不认识禹神后人?”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大男孩的身子又动了起来,苏清浅紧步追赶,下午和沈游碰头的时候沈游已经和她说到了奇门遁甲之术,她也明白所谓的竹筹只不过是大男孩施展遁术的一种手段而已。
比如在历史上萧太后也曾得拜高人为国师,摆下天门阵将杨家将围困其中。被围困其中的杨家军不分东西南北,但觉终日有大雾萦绕。
严格意义算起来这不是兵力雄厚与武艺高低的问题,而是利用奇门遁甲中的“门”字诀,摆下了有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的大阵。
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不同的方位分别对应开死伤杜休景生惊八门,在此之中,开休生为三吉门,而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
虽然大男孩在表演的时候没有古代大阵那一般凶险,但是引起幻觉的手段却是一致,而苏清浅也想的非常简单,只想快步向前,站在大男孩身边,和他并列,大男孩布阵总不能把他自己也围绕其中吧?
在她快步前追的时刻,感觉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恰恰是大男孩,她连忙伸手要抓,但是大男孩一个箭步又向着远处而行,她赶紧不顾形象的奔跑起来,却没有想到大男孩忽然身子一停,等苏清浅一头撞在他身上的时候又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就在苏清浅想继续往前追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置身一片明晃晃有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的房间之中。她旋即明白,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那个大男孩引入阵中。
而站在过街天桥下俯瞰的沈游却看的一清二楚,在大男孩两次主动撞向苏清浅的时候,脚下已经快速布下了几块明晃晃的玻璃片,当他身子一动的时候,沈游也看到了五彩斑斓。
他连忙转头,因为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幻觉,果然,只见大男孩已经到了马路对过,往前已经疾行了30米。
看到他略微有些削瘦的身影,沈游略微叹息一下,很明显大男孩是用玻璃片摆出了一个八门图,然后利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将苏清浅围困其中。
好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早已经等在马路对面的刚子已经跟了上去。
感受到五彩斑斓之后,苏清浅的脑海中忆起了沈游说的话,一切只不过是幻觉,毕竟这不比千军万马,只是一个类似于障眼法似的简单的遁术。
想到这里,苏清浅闭上了眼睛,然后身形后转,往海上明珠大酒店的门口走去。
沈游早已经从天桥上跑下,见到苏清浅往回走,当即伸手扶了她一下。原本临时雇的司机也早已经按照他的安排往后门接伪装成算命瞎子的百千万了。
苏清浅只不过是第一步棋,她的出现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大男孩去放松警惕,而且他也吩咐刚子只要远远的跟上去就可以,并不需要贴的太近。
按照他走的方向,沈游知道远处是一个十字路口,估计这个时候司机早已经带着百千万等在了路口之处。
想到这里他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和苏清浅上车之后,沈游摸出了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示意司机顺着路边追踪。
果不其然,在远处的路口处他看到了正在一个冷饮摊悠然吃着两毛钱一根那种纯粹老冰棍的大男孩陈秋实。
而在他的侧后方,刚子正在书报摊那买了一包烟,然后随手拿起一份报纸来做出了一副仔细阅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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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路的另外一边,举着“一卦千金”幡布的百千万坐在了马路边上,而在他前方三十来米的位置,原本载苏清浅的车正在往远处离去。
吃完了手里的老冰棍后,大男孩陈秋实嘴角翘起,轻轻的一笑,然后快步往远处走去。此刻他去的方向已经由西转向了北面,沈游下车,苏清浅让出租车过十字路口接上了百千万。
当沈游又拦了一辆出租车随着陈秋实转了两条街之后,他飞快的拿起司机放在自己车抽屉里的纸笔,写了一个纸条,交给出租车司机后自己下车。
出租车司机缓慢向前,喊住了路边尚且一副小心翼翼追着的刚子,将沈游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给我一百元钱,那个人说的!”司机将出租车停下,自己走下车来,站在刚子前面对着远处的沈游指了一指。
刚子转头望去,只见沈游远远的冲他击了一下掌,当即给了司机100元钱,展开纸条,是沈游略有些潦草的字体:“已暴露,随车走!”
对于沈游的吩咐刚子自然是无条件的服从,当即将纸团揉碎,攥在手心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而沈游也很快的混到人群之中,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悠然漫步。
远处的陈秋实再回头看不到刚子的身影后,轻轻的哼了一声,找了一条往东的路缓缓而去。
避开苏清浅之后,潜意识的他边走边看,不出意外,走了不到200米,形迹有些奇怪的刚子就被他注意到了。
他可以的走停了几次,发现刚子无论是在他身后还是身前,但总会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当即开始带着刚子兜起圈子来。
见到刚子离开,他回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当即举步缓缓的往家走去。
夕阳之下,影子被拖了老长老长。
正文 【014】三追三藏(下)
实际上,陈秋实的家就住在这片区域之中,一直以来他就是带着刚子在绕圈子,将刚子摆脱了之后,哼着歌曲,他快步往家中走去。
到他的住处需要经过一条狭长逼仄的巷子,当他快步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感觉脊背感觉到一阵的寒意,如同一种走在东北老林中被野猪盯上的感觉一般。
他没有转身,只是把手伸进了口袋之中,随即将手一翻,在他的手掌之中瞬间多了一个圆圆的小镜子,随即手臂前伸,手腕微微的弯曲,小镜子已经将身后的一角映像反射出来。
在他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微微的转身,看着站在人群之中对着他微笑的沈游,他依稀认出来,当初他在海上明珠大酒店表演时候这个人就一直盯着他看。
在电闪之间,他的脑中也瞬间将整个事情串了起来,在酒店门口等着他的女人,在出酒店之后追他的另外一个年轻人,包括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们似乎都是一伙的。
还没有等他有所反应,只见沈游将手放在胸前,先是将大拇指头一竖,随即拇指和食指蜷起,做成了一个圈,其他三个指头伸直,冲着他点点头。
在江湖之上,走南闯北的人之间有不同的黑话,这些黑话被称作唇典,而同样,也有不同的手势,这些手势由于时间的原因,已经基本上失传,但是也有的老辈江湖人还能懂得。比如沈游和段老三初见的时候就用的手势。
而按照沈游的揣测,陈秋实表演的一些戏法实际上都是奇门遁甲中的东西,做为他这么年轻的人肯定不懂得奇门遁甲,这必定是正儿八经的传承。
所以,沈游才大胆的和他摆起了手势,因为他觉得在陈秋实后面还有老一辈的江湖人,陈秋实肯定接触过这些手势,即便是不知道具体啥意思,但是他肯定知道沈游摆的是手势,进而会传达给他背后的人。
而陈秋实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却是些许的诧异,他知道沈游摆出的手势意思,竖起的拇指意思是他是一门的老大,食指拇指相扣是一个零,意思是缺,而三个指头横放可以说现在门内缺个老三,当然老三的意思很宽泛,就是说缺一个兄弟。
他心中明白,眼前的这一个年轻人是准备拉他入伙了,只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沈游接着一个抱拳,居然转身走了。
是的,转身走了,只留下有一些不是所措的陈秋实。
看着沈游远去的身影,难不成他只是过来踩盘子,还没有直奔主题?
诧异归诧异,陈秋实站在原地,看着沈游逐渐消失在人群中,头也不回,身形异常的洒脱。
等确定沈游的确消失在人群中之后,陈秋实方才略有些诧异的摇摇头,转身向着逼仄狭长的巷子走了进去。
出了巷子后是一片热热闹闹的集市,夕阳西下之际,依旧有菜贩子和水果摊摆着蔬菜和水果在叫卖。
显然,这边的**部分都认识陈秋实,中间一个40多岁卖猪肉的大叔还笑呵呵的对着陈秋实打了一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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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实一一笑着招呼着,但忽然他却停止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陌生人!
在这里住了10几年,他清楚的知道每一个老摊贩,甚至有一些他喜欢的吃食他都知道这些摊贩来自哪里。这片热闹的小集市上来个新人他都能一眼发现。
这么多年,许多人一直在,看着他从蹒跚学步到童年再到青年,许多人离开了,许多人来了就一直在这里了,许多人来了后又走了,沧海桑田,时光荏苒,弹指十几年时光,流淌在指缝之间……
这个陌生人举着一个“一卦千金”的幡布,带着一副厚厚的黑色眼睛,看上去如同瞎子一般,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
今天这么多人一一出现已经将陈秋实的警惕心调整到最高点,他缓缓地盯着举着“一卦千金”幡布的百千万,果然,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百千万开口了。
“这位兄弟,你呼吸缓中带急,明显心中有郁结,不如坐下我给你排解一下可好?”
陈秋实一听,没有说话,只是大剌剌的坐下,略有些讥诮的问道:“你是测字还是看相?”
这句话说得极为歹毒,毕竟眼前的百千万虽然不是真瞎,但是却做出了一副瞎子的打扮,而陈秋实张嘴却问他到底是看相还是测字,这两样都需要用眼睛看。
只见百千万轻轻的摇头道:“我一不测字二不看相……”
“那你干什么?”陈秋实打断问道。
“摸骨!”
话语铿锵有力,连着陈秋实也不禁一愣,虽然摸骨是算命的一种方式,但是相较于八字、紫薇斗数、面相、手相等,摸骨显然更难。毕竟肉是自身生发之气,而骨则是自身命格的框架显现。
摸骨术是单纯靠着接触抚摸一个人头颅手骨身体骨架来判断个性喜好能力格局等的一种学问,但是一般在民间却极为少见。
但见百千万一副淡然的样子,陈秋实也失去了最初的不屑,略有些正式的问道:“怎么摸?”
“但请坐定……”百千万指指眼前的小马扎说道。
陈秋实半信半疑,坐在了小马扎之上。
百千万的手缓缓的抬起,放在了陈秋实的颧骨之上。作为人面部特征最为凸显的部位,人们都知道颧骨是权利的象征,摸完之后,百千万轻轻的摇摇头,接着再摸,一直到了眼角上方伸向耳朵上方的骨头。然后轻轻的点头。顺着继续摸下去,又到了陈秋实的身上,大约用了半个小时,基本上全部摸完毕。
这时陈秋实轻轻的咳嗽一声,百千万接着说道:“将军骨不错。说明你个人闯荡能力很强,而且有一定的气魄,威武勇敢。是一个走江湖的好苗子。”
“行了,就到这里为止吧,下面的我就不想听了。麻烦你告诉你们那一伙人,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守着这片地,其他的我压根都不感兴趣。”
“年轻人,很多时候,不要把事情想象的那么绝对,有些事,你以为不可为,但是却依旧有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时候。即便是自己可以走江湖,但有些事情也未必能够一锤定音,不是吗?”
这句话说的软中带硬,目标直指他身后的人,显然目的性非常之强。
陈秋实听后没有答话,豁然起身,直接走去。百千万一拄自己的的幡布竿,往地上一戳,接着站了起来。
原本百千万一站起来就想抓向陈秋实,却忽然见到陈秋实一下子跑到了往北的三个摊位处,百千万心中大骇,连忙快步追赶,但是等到了哪里却发现陈秋实压根不在那里,他心中一惊,赶紧四处寻找。
只见在他起身冲过去追的方向的反方向,陈秋实已经走了将近20米。
奇门遁甲中的乾坤挪移,百千万毕竟跑了多年的江湖,心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轻的摇摇头,没有再去追赶。
而这一切对于陈秋实只不过是一个小把戏,当年诸葛亮利用乱石块功成八阵图,像是这种情况,利用奇门遁甲一个简单“门”字诀就能够轻易的将他们骗过。
走出这个小集市,是一处异常优雅的小院子,在申城这样带有院子的民居已经非常少见了,陈秋实快步的走了进去,大声喊着:“吃饭了,师傅。”
只听见屋内一阵重重的咳嗽声,陈秋实连忙快步往里而去,只见在床上躺着一个老年人,头发已经花白,在眼角间甚至都有黄|色的眼屎,脸上的皱纹似乎诉说着岁月的雕痕。
放下手中的饭盒,陈秋实一手扶起床上的老人,一手缓缓的给老人的后背顺着气,等老人略微平复了一下之后,方才端起不远处桌子上的一碗梨膏,拿着汤匙小心翼翼的给老人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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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梨膏喝完之后,老人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生气,也不如刚刚一般咳嗽那么严重了,轻轻的对着陈秋实问道:“小果儿啊!今天又去耍活了啊?”
秋实是秋天果实的意思,老人一向喊他小果儿。
陈秋实轻轻点点头,随即说道:“师傅你放心,我就在那一个地方耍,而且人家酒店也是大的酒店,我从来不去别的地方。先吃点东西吧!”
说罢打开饭盒,只见一盘素菜,胡萝卜木耳西兰花的搭配,颜色异常的鲜丽,虽然是素菜,但是看上去却一层油光瓦亮的光。
老人却没有吃,只是兀自喃喃自语道,反正就是得小心,这些手段要是落在懂行的人的眼中,必定会有些许的麻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人喃喃自语完毕后已经拿起了筷子,但是陈秋实的脑中却浮现出了沈游一伙人的形象,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自己的师傅。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陈秋实的模样一落在老头的眼中,老头就知道他肯定遇见事了,当即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
“的确有人盯上我了,他们还给我摆了手势,准备拉我入伙。”陈秋实的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对方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不过他们跟了我好几次,但是我都把他们甩过去了。”陈秋实略有些得色的说道。
“只怕事情,没有你预料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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