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如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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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珏传-第1部分(2/2)
么贪财……”

    卫珏恼从心来,“滚,再不滚,看我不拿老大的棒子揍你!”

    小太监吐了吐舌头,向她做了一个鬼脸,便一撒脚,一溜烟地跑了。

    卫珏可不是个莽撞的人,宫里边十多岁的男子,除了那小皇帝,再没有别人,她刚刚脑子一机灵,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把那小太监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和她以往远远看见的那人没有半分相似,这才胆敢怒颜喝斥的。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又能博闻强记,只要见过的人,过了一面,便记得清清楚楚,如若不然,她怎么会来幸者库一年,便越过许多资历老的,登上了掌事姑姑的位置?

    卫珏便径直回到了幸者库,隔不了一会儿,到寿清宫打探消息的素玉也回来了,告诉她林嬷嬷那儿一切正常,卫珏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下了一个晚上的雨之后,雨便停了,天气却转凉起来,卫珏倒着实睡了一个好觉。

    她是半夜被叫起的。

    叫醒之时,屋里灯火通明,一位面孔陌生的嬷嬷站在床前垂着头死盯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儿表情。

    她吓得一下子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那嬷嬷道:“你便是卫氏,快点起来,太皇太后要见你。”

    卫珏见这阵势,心慌了阵,倒是镇定起来,心底明白,到底是事发了,她一面心念急转,想着应对之策,一边含笑道:“嬷嬷,您稍等一会儿,既是去见太皇太后,怎么能不收拾齐整些才过去?”

    她这是试探的意思,可让她失望的是,这嬷嬷没有接她的话,更没有出言讥讽,脸色还是平静得死板。

    到底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这般的训练有素?

    卫珏心底一沉。

    正文 第四章 诡辩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她资格不够,只来得及攀上慈宁宫一位小六品的女官儿,这位嬷嬷,她未见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倒没有什么稀奇的,璃珠既使出了事,她也有办法对答,在送她选秀的那一日开始,她便想着办法脱身了。

    她慢慢地梳好头发,穿好衣服,只想多拖延些时间,可那几位嬷嬷并不相催,只拿冰凉的眼神朝她静静地望着,弄得她也没有意思起来,只得加快了动作。

    卫珏跟着这些嬷嬷一路前行,她穿的是平常的鞋子,但跟着这些穿厚底盆花鞋的嬷嬷走,却差点儿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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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走近这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慈宁宫中堂,看见这冰裂纹,步步锦的门窗,雕着精细花纹的玉石板地面,盘着金龙的龙柱之时,心底便有些恐慌了。

    前边的珠玉垂帘之下,帘后的身影若影若现。

    面前放着团锦的跪垫,卫珏还想着跪与不跪的时侯,便听见帘后一声冰冷喝斥,“还不跪下?”

    卫珏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垫子上。

    “起帘……”

    她听到前边的帘子哗哗作响,穿过金制帘钩两边分开。

    两道视线从头顶处直扫了下来。

    不,不止两道。

    上边坐着的人没有说话,大殿里只有静静的喘息声,厚重的沉默让卫珏屏住了呼吸,想好的千般应对之法,竟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卫珏?”柔和而略带着些苍老的女声响起。

    “奴婢便是卫珏。”

    “你是幸者库掌事姑姑?”

    “奴婢是的……”

    几句之后,又是沉默,让人气都喘不过来的沉默,让卫珏想好的满腹的托辞辩解只能乱在肚子里。

    而此时,从太皇太后侧边扫过来的两道凌利视线更为利冷,她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穿透进衣服,从头到脚地刮着她的皮肤,仿佛将她摆在砧板上审视切割。

    卫珏不敢抬头,却感觉如坐针毡,藏在袖子底下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你且抬起头来,看看左边,这一位是谁。”太皇太后的声音响起。

    卫珏缓缓抬头,看清了矮榻前垂落的帐纱,螺钿彩漆床脚旁边明黄|色的锦袍,以及那穿着厚底龙纹的靴子,修长的腿在锦袍里若隐若现,可看得见虬劲的大腿肌肉衬出锦衣,充满力量。

    这便是那小皇帝?

    卫珏平日里只远远地见过这小皇帝,她看见的,只是帷帘低垂之下那张清俊的脸,每一次,脸孔都隐藏在一堆锦衣之中,遥远而漠然,她没有想到,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他,既使看到的只是一双腿,便让她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

    她缓缓转过脸去,望向左边,有宫婢上前,拉起那被堵着嘴反剪了双手跪在地上的人的头发,露出那张涕泪交加的脸,卫珏一颗心便开始往下沉,浑身冰凉。

    林嬷嬷,这是林嬷嬷,是她在寿清宫的同谋。

    几日之前,素玉还向她打听过消息,那么今日之事,早在几日之前,便开始调查了,她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全因为消息已被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这雷霆一击,等的就是她?可笑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在这些人的眼底,不过是蝼蚁的可笑表演罢了。

    “你可认识她?”站在一旁的苏嬷嬷沉声问道。

    卫珏定了定神:“认识,林嬷嬷时常到幸者库调配人手,奴婢和她打过交道。”

    “如此说来,她传递的那些小道消息,全传到你的耳朵里去了?”苏嬷嬷道。

    “奴婢也会偶尔和她说说话,但谈论的全都是幸者库日常调配劳作之事,又比如说哪位宫婢手脚勤快,针织功夫好之类,嬷嬷如果说是这些小道消息,林嬷嬷的确和我说了不少。”卫珏低声道。

    倏地,一声男子的低笑从矮榻边传来,传至卫珏的耳里,如金石相击,无端端竟让她一阵耳鸣,原本慎定如昔的心便是一慌。

    太皇太后便道:“皇帝,你也感觉这奴婢口齿着实伶俐得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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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清朗的声音道:“皇奶奶,您说得没错。”

    这是卫珏首次听见他的声音,好听得如天上的奏乐,如轻轻敲着的云板,一声声直敲进人的心房。

    声音再好听,他就是那站在云端的人,从天上俯视,从嘴唇里吐出来的只言半语,能断人生死,而她,便处于这生死边缘。

    她心底一颤,紧接着便心底冷笑,知道这锦衣玉颜之下藏着的冰冷酷然,她不能犯错,一步都不能,因为她知道,犯错,便等于丢失性命。

    “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真是个倔强孩子,xig子倔强,嘴也倔强……”太皇太后慢慢饮着茶,缓缓地笑了,“把她叫上来吧。”

    “是。”

    耳边纷踏的脚步声一声声远去,又一声声传了进来,有人站在了卫珏的身边,紧接着,跪在了锦垫上,女子的声音有些哆嗦,衣服索索地抖动。

    “禀太皇太后,皇上,奴婢所说的全是真的,卫珏她藐视皇室,大逆不道,更是暗中传递选透消息,谋夺钱财,操纵选秀,暗中造假作册,伙同林嬷嬷等,把没有资格的宫女弄成秀女,混入选秀之中,奴婢没有说慌,这一切都是真的……”

    女子的声音传进卫珏耳里,让卫珏浑身瘫软,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素玉,素玉竟也早就背叛了她,她千防万防,还是遭人背叛,果然,大难当头,各自飞,她一年来的筹谋盘算,在这两个至尊至贵人的眼底,竟全都是笑话。

    卫珏只觉耳内嗡嗡作响,全身僵硬,几乎听不到头顶耳边传来的声音。

    “你倒是说说,她还说了些什么?”太皇太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含着隐隐的雷霆之势。

    “她还说,还说当今皇帝,不过是个儿皇帝……”素玉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奴婢有劝阻她的,可她不听,她说皇帝连忠心的臣子都不能护住,又怎么能护得住自己的妃嫔……还说日后皇宫里死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些大逆不道之话,都是她说的,都是她……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正文 第五章 大逆不道

    孝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听到这些话,仍不能忍住那直冲入脑的怒气,她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这些,都是你说的?”

    俗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恐惧到了头,反而无所谓起来,卫珏缓缓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来:“太皇太后,这都是奴婢说的,但是,奴婢所说,不过陈述事实而已……何来大逆不道,何来污蔑皇族?”

    殿里面瞬间沉默了下来,殿中有数十名宫女太监,竟全都屏息静气,不闻半分儿声息。

    四周围的雕龙柱张牙舞爪,似要从龙柱上飞腾而下,将卫珏撕成碎片。

    这沉滞的空气当中,孝庄忽地哈哈笑了出来,笑声中有压抑不住的怒气,“好,你倒是说说,何谓陈述事实?”

    卫珏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心底仿佛有团火在燃烧,她想起了父亲在狱中的五年,腿被打断,骨头上长满了蛆虫,可他依旧每日坐朝乾清宫方向,深信皇帝不会抛弃他,会让他沉冤得雪,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只等到全家抄没,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抬起头,定定地直视上边一坐一站的两位世间主宰,“奴婢哪有说错,选秀之日开始,便是各位顾命大臣从朝堂争斗到后宫的延续,这样的争斗,在朝堂之上,便已使许多官员卷进其中,几年之内,死的人成千上万,来到后宫,会更为激烈,皇上顾得了朝政,便顾不了后宫,皇上不是圣人,不能护住所有的臣子,自然,不能护得了所有后宫的妃嫔……”卫珏越说,便越觉胸口那团火正熊熊地燃烧着,要把她全身都要烧着,她知道,说了这番话之后,她怕是要步父亲的后尘了,她谨慎了许多年,小心翼翼做人,做了许多年,终于还是要走这一步。

    她的骨子里,其实流着的,是和父亲一样的血。

    “这儿皇帝之称,也算不上污蔑皇族?”皇帝的声音低沉平和,听不出喜怒。

    卫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那股火忽地熄灭:“皇上是个至孝之人,是太后的好儿子,太皇太后的好孙子,在朝堂上……又要平衡朝局……儿皇帝,自是恭顺温和之意……”

    卫珏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但听到皇帝的声音之时开始,不知道怎么了,她心底求生之念顿起,辩解之中竟添了些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肯求。

    “好利一张嘴……”孝庄笑了起来,“依照你的说辞,你在贿赂选秀掌事之人,在册子上造假,也是情有可源?”

    求生之念一甘生起,便不可抑止地疯长了起来,卫珏低声道:“太皇太后明鉴,奴婢在选秀之上并没有作假,依照娘娘在宫里颁布的选秀懿旨,从宫人中挑选几位容貌出挑,德行兼备之人参与选秀之列,懿旨上并没有说过,幸者库宫人不得入选,也没规定有缘罪奴不能参选,奴婢只是消息比平常宫人灵通一些,但这选秀,哪一位进宫之前不会四处打探,不会使银子疏通,奴婢所做,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卫珏正说得顺畅,又听到了皇帝一声轻咳,便有宫人递了茶水在他手里,他揭开茶杯,饮了一口,茶杯与杯盖敲得叮地一声响,竟让卫珏一时失神起来。

    “这么说来,你便没犯什么错了?”孝庄道。

    只要璃珠没有发病,就什么错处儿都抓不到,卫珏心底一片清凉,抬起头来,“奴婢犯了私下多嘴,妄论朝政之错,奴婢该死。”

    “好一个清描淡写的妄论朝政之错!”孝庄嘿嘿笑了起来,“哀家倒是从来没见过这等煮不乱砸不坏的铜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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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珏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又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想得清楚明白,便听见太皇太后道:“苏末儿,你便给她讲讲,她送进储秀宫的那位璃珠,是怎么回事……”

    卫珏原本直直地坐在锦垫之上,听了这话,腰一下子塌陷下去。

    苏嬷嬷平板的语音响起:“说起来,皇上首次选秀,倒是开了历代皇帝先秀从未开过的先例,那名叫璃珠的秀女,半夜起身,被雨声惊醒,居然一路摸着,摸到了乾清宫来,站在乾清宫的门前念诗,边念边舞,还直唤着皇上小名儿,唤的那是深情不寿……”

    听到这里,孝庄的话语之中竟带了些笑意:“这倒是的,那一个晚上,乾清宫倒象是搭了戏台子一般的热闹,那秀女穿白色衣服,半夜里看过去,倒真有些象白蛇传里的白娘子……”

    苏嬷嬷道:“娘娘说得不错,乾清宫哪曾发生过这等奇事儿?”

    孝庄道:“皇帝选秀,哀家原本就知道定有一些屑小之辈会从中谋夺利益,但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把这样的女子送至皇帝身边!”

    康熙垂了头去,看着卫珏垂着头趴伏在锦垫上,侧脸白得象玉一般,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眸,一点儿情绪都不见,他轻声问道:“卫氏,你真是没把选秀之事当回事!”

    他的声音轻轻的,夹杂着雷霆万均般的怒意。

    卫珏更深地垂头下去,“奴婢有罪。”

    孝庄道:“皇帝,让苏末儿说完再说,这听故事么,要听个有头有尾才好。”

    苏嬷嬷语气虽然平静,但说起事来却条理清楚,声情并貌,所说种种,殿内诸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听她说时,殿里便有极细的喘息声响起,有人呲地一声笑了出来,又忙捂住了嘴。

    卫珏循着那笑声看过去,便看清皇帝身边站着的那眉毛弯弯,模样可喜的小太监。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护卫的人是皇帝,那一日在假山后头藏着的,便不止是他了?

    皇帝早把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底。

    卫珏额头冒出冷汗来,背心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她这才知道,她所有的托辞狡辩,看在上位者的眼里,是多么的可笑,简直可笑之极。

    正文 第六章 挣扎

    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被定了罪,她便是那网中之鱼,任凭怎么垂死挣扎,也挣扎不脱。

    苏嬷嬷说完,孝庄道:“卫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卫珏彻底地死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奴婢无话可话,奴婢贪图钱财,被油蒙了心,四处钻营,犯下如此大错,请太皇太后责罚,请皇上处罚。”

    孝庄缓缓地笑了,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儿,她脸色苍白,趴伏在地面之上,背却是僵直地挺着的,手指捏得发白,这真是个犟脾气的人儿,不过不要紧,再犟脾气的人,她都能把她好了,她慢吞吞地问:“皇帝,您说呢?”

    康熙笑了笑:“依孙儿看,她犯的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是挑错了人进了储秀宫而已,再者,选秀乃是喜事,可不能还没开始,就将这宫里宫外染沾上些血腥味儿,这样罢,除去她掌事姑姑一值,还是发配原处当值罢。”

    孝庄侧过头去,语气柔和:“皇帝,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过轻了?”

    康熙垂了眼,恭敬地道:“皇祖母,儿皇帝么,是当恭顺温和一些的。”

    殿内连些微一点的呼吸声都没有了,卫珏只觉那声音一传进耳里,脚底便有股凉气从脚心升起,直扩到全身,雕金汇玉的屋梁仿佛要从上而下的压至,将她碾压得粉碎。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好听,可没有半分的感情,只有冷入骨子内的凉意。

    她却明白,他的处罚,实则让她生不如死,她在幸者库得罪了太多的人了,剥去她掌事姑姑的权柄,她在幸者库便可任人欺压,那些人,那些以往只敢在背地里辱骂她的,便如得了赦免之令,她回到那处,便如回到狼窝。

    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可以让她每日活在恐慌之中,每日在猜疑中度过,甚至看到别人的眼神,都会惊慌失措。

    卫珏缓缓抬起头来,直起了身子,趴伏于锦垫,行了大礼:“多谢皇上恩典,没要了奴婢的小命,奴婢领旨谢恩。”

    孝庄挥了挥手,“下去吧。”

    卫珏缓缓站起身来,脚底下虽然麻软不堪,却竭力地站稳了身子,放松了脸皮,后退几步,这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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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眼底不由露了丝欣赏,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皇帝,这是个明白人,知道你没有要她的性命,也没有饶了她,她回到幸者库,会遇到什么,但一瞬间便已经定下了心神,要争斗下去……她心底是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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