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布,外面忽有人咳嗽,宝玉也不惊慌,将怀中羞怯女子轻轻放下,也不回头,淡淡道:
“袭人,什么事?”
黛玉羞得连整个人都缩入了被中去,外面的丫鬟婆子顿时惊醒,这才知道宝玉早已进了去。忙整衣入来,袭人却在外道:
“茗烟急得似热锅里的蚂蚁一般央我来寻你,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你还不快去。”
宝玉听了心下一凛,表面上不动声色道:
“哦。多是老爷叫我。”
言毕便行了出去,窝在被里的黛玉只觉得黑暗包绕里,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又是惆怅,想到方才肌肤相接个中滋味时候,不禁又是一阵脸热心跳。
宝玉却匆匆赶了出去,他知道若非极大的事情,茗烟绝不会用上十万火急这等词语。进屋还不待茗烟说话,心中先便“咯噔”一下起了个突。
原来茗烟的对襟长衫的下摆处,分明有一小块赭色的印迹——袭人他们或许分辨不出,宝玉却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血迹!
——新鲜的血迹!
茗烟面色苍白,目光散乱,不住喘息,见宝玉便扑了上来跪在他脚边大哭,方欲说话。宝玉厉声喝道:
“看你作什么慌成这个样子,可是义父找我?”
茗烟被他那凌厉的目光一逼,到嘴边的五个字“大事不好了”被硬生生了堵了回去。眼见得周围丫鬟诧异的目光扫过来,宝玉面沉如水叱道:
“乱什么乱,前面带路。”
说完便一马当先,径直出了门,茗烟跟在后面,直到出了二门才畏畏缩缩的道:
“二爷……别去送死,来了起码不下几百人,拿刀拿枪的把我们庄子围了,说是什么盐帮的。他们一来就出手伤了几个人,凶神恶煞,好不可怕。你还是别去了。”
宝玉闻言没有说话,只有眉心中央那点红痣如日出东方一般冷冷的跃了一跃。他撕下一页衣袖裹住面部,自腰畔霍然抽出一柄光华夺目的软剑将眼前马车缰绳斩断,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一部金陵风云第十九章惊变(下)
他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来错了地方。
他的名字是吴猛,他的行事作风也如其名一般狂野猛悍。
或许盐帮帮主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才派遣他来作了专理外部事务的外三堂其中杀堂的堂主。
在来这里之前,吴猛一面忿忿的策马,一面快慰的回想着自己上一次出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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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当还是在一年前了,那个胆敢背着盐帮私自贩盐的土财主自恃家丁众多,结果自己带了三百号手下一气灭了他满门。
一想到此,吴猛便会不由自主的抚向大腿上的伤处,那正是他血战财主高薪聘请的两名高手所留下的代价。
三人以命搏命,那两人留下的是性命,而吴猛付出的代价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洞和瘫痪在床上几近半年的时光。
自此以后,这扬子江沿岸均被盐帮的凶名所慑,将私盐这项肥得流油的大肉拱手让出!
不料一年以后,竟然又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因此他暗自心喜,主动请缨前来“料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富贵险中求,这等高风险的地方,利益决然不会少了去。
然而如今他觉得自己似是来错了 地方。
首先是面对着自己统帅的这帮凶神恶煞,这庄子里的人竟然出奇的平静,一声梆子响后,就连在外耕田的还是屋中操持家务的老弱妇女,一齐有条不紊的退入那看来坚固非常的庄中。
自己的数十个心腹杀红了眼,径直引了百余人上去擂门,谁知还未冲抵护庄河便自庄墙上的小洞处射出一排乱箭,当时就倒下了二十余个,剩下的十来个唬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杀人放火的事吴猛等人自是拿手,但此等棘手状况还是首次遇到,往日扫除异己之时,要么自己一到那些人就魂不附体,无心抵抗,要么便在其中伏有内应,到时里应外合,一举成功。
而据探子回报说,居住在这庄子里的人大多均是自外地迁来,本地的只占少数——就连这少数进了庄的人也对其中情形缄口不提。
看看时间流逝,吴猛也不是白痴,这样明目张胆的劫掠,只怕官兵很快便来了。他简单的脑袋所能想到的主意,也就是一个“冲”字。
这四五百人硬着头皮杂在一起冲锋,声势倒颇为喧盛。尽管庄外的女墙眼中不断射出利箭夺取身边人的性命,但是在帮规严厉的催逼下这些人也只有硬顶上去。
一个甚是机灵的小头目躲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挤到吴猛身边道:
“吴爷,你看那墙垛子里统共只有二三十个眼子标箭出来,先前射得又密又急。现在却冒得越发稀疏,这说明庄子里人心惶惶,箭也快射完了。”
吴猛一看果真如此,心下大快,脱膊了冲到前面振臂一呼:
“庄子里的杂碎人少,又没箭了,大家顶上去把门破了杀他娘的!”
这干人闻言精神大振,却未发觉射出的箭枝虽然较先前甚是不如,但准,狠得多,不能说箭箭夺命,却至少每箭都令一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被拥挤在大门前的人却只叫得苦,那严丝合缝的大门沉,厚自不必说,外面包的铁皮也足有寸余来深,一斧子下去不过起一条浅浅的白印,若想破门究竟要砍到何年何月?
正没计较间门忽然自己开了,一干人大喜,也不愿去想为何这门会自行开启,大呼小叫的拥了入去。迎面却是十余支明晃晃的白蜡竿子缨枪迎面捅来,前面的人几乎是被后面人推着撞上去的。这些冲在最前面的悍匪刹那间就被穿了个透心凉。
持枪人却也不恋战,弃枪就走分头退却,里面房舍稠密,当面天井里便有四条狭窄岔路,盐帮等人以为庄子既破,当是劫掠的大好时候。此时争先恐后的分散开了,大呼小叫的涌入四周厢房搜取贵重物事,有经验的更跟着那些逃逸的庄丁身后奔去。
吴猛正喜悦间,蓦然间耳里闻得又是一声锣响,一抬头大惊下,竟然不知何时候,野地里斜刺里杀出三十余名玄甲铁骑,将庄外已是不多的人群一冲两段,庄子中霍然灯火通明,里面人发一声喊,被围困在庄中各处分散的盐帮众人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吴猛还未回过神来,那三十余名骑兵将人群冲散后,径直携排山倒海之势向他突来。这莽汉被激起了凶性,大叫一声扯出腰间钢刀便迎了上去。他一身横练工夫,乃是崆侗门下弃徒,力量惊人,竟接连磕开了五把劈向自己的长刀。然而第六名骑士遽然纵马,凌空一刀劈下!
没有风声,没有形体,只有一道宽大兀然的死亡影子在黑暗里荡漾着鲜红一闪!
一闪的刀光!
这极快极速的一刀在蓄力斩出的过程里,先就带下了旁边一名盐帮帮众的首级!
这夹带着死亡割来的一刀!
这征战杀戮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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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猛大叫狂嚎,声若濒死的野兽,在地上连滚了数十滚掩面而逃,鲜血自手指缝中溢出!眼见得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然而黑暗中突如其来的现出一骑人马。
这人以素巾蒙面,衣冠如雪!
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寻常策马那样经过了吴猛的身边。然而那个若疯虎一般奔逃的高大身影却立时跌倒了下去。
——永远的跌倒了下去!
一干骑士见这人均勒缰束马,恭敬作礼。
宝玉急急赶来,眼前的情势却是连残局也将尽了。
他赞赏的一望庄子的方向——正是吴用在那里主持大局——紧接着他的目光投注到了那名一刀将吴猛斩得重伤的骑士身上,嘉许道: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那骑士拱手恭敬道:
“小人家贫,原名为张石头,军师嫌弃我这名字不甚好听,太过鄙俗,为我起了个单名为辽,表字文远。”
宝玉闻言忽然纵声长笑,笑声中极尽欢喜之意。张辽张文远!这不又是史上有记录的一员良将么!良久方肃容道:
“在我麾下之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小人二字以后休得提起!自称属下即可!”
众人轰然应诺。张辽更是感激。
又看了看吴猛的尸体道:
“此人看样子当为犯我等人之贼首,就算我不出手,文远的一击已震破他的脏腑,此时即使逃脱势必呕血数升而亡。”
宝玉解下腰间软剑赏赐给张辽,淡淡道:
“从此以后,你便统领骑兵队!日后好生随我驰骋疆场。”
张辽大喜过望,连忙拜服在地。
宝玉轻弹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血轻点在地,落在他雪白的长衫上,分外触目。
正文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二十章 悍将
第一部金陵风云第二十章悍将
此时大局显然已定,盐帮方面指挥组织的首领既死,一干人众又被分割在陌生宽大的的庄中遭受长枪暗箭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屠杀,后路上更是三十余骑死神也似的骑兵来回巡逻赶捕。盐帮众人大多均是村中粗汉,何曾见过这等一面倒的屠杀场面。况且他们手中武器无非锄头棍棒之类,这等乌合之众全仗混杂在其中的少量凶残之人维持,无论军心士气自是降低到了最低点,一心溃逃。
反之聚贤庄方面人数虽少,但饱经训练,更明知一旦破庄,家中亲眷定然难以幸免,而手中兵器更是由宝玉自军中偷偷购来,俱是上佳品质。兼有深通兵法的吴用镇守调度。
此消彼长下,其结果不言而喻。
此战下来,盐帮来犯贼人,足有近两百人命丧在此,且尽是那些凶恶亡命的悍匪!除却逃散溃败的,被俘虏的伤者尚有六十余人,宝玉断然下令,只留下数名为首之人,将其余尽数杀之,抛入江中,下属或有不忍之意,却被宝玉冷酷的堵了回去:
“你可知道他们一旦打破庄子,不要说你们,就连家眷中的老弱妇孺也难逃活命!既然是前来杀我们的人,那么就要作好死的觉悟!”
看着宝玉俊逸面容上流露出的那种绝不能与之身份相衬托的森寒杀气,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待金陵府中的衙役官兵战战兢兢的来到之时,战场已被打扫一空,周围最近的人家也有十余里远——听得这般杀声惨叫声,哪里还敢出来。衙役们带着数名或疯或傻的贼人与数百两银子心满意足的走了,这庄子幕后的主人连知府大人也下过严令不得滋扰,如今又有钱拿又有搪塞的理由。那还不走等什么?
——虽然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刀痕箭孔与血迹都在向他们展示着一场惨烈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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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中。
宝玉支着颐,一双明净的眼神似把秀刀般的眉毛抬了起来。他望着面前的俘虏,淡淡道:
“你若说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这人也颇为硬气。咆哮道:
“你想要我出卖兄弟,那是休想!”
他狰狞血污的面目上突然露出一种诡异的恶毒笑意:
“你还是先为你贩盐的船担忧把!进攻你那六条盐船的才是我们堂中的主力!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把!”
吴用闻言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向宝玉望去。后者却不动声色的轻蔑道:
“那六条船上每船都安置了我们的精英,前后更有两条楼船首尾呼应,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夸口?”
宝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蔑视之意将面前这人彻底激怒了,他猛力的挣动了一下身上哗哗作响的铁练,呲着渗血的牙龈双眼圆睁暴怒道:
“乌合之众!你们这干作死的抢了我们年节的大生意,告诉你们,这一次我们刑堂全部出动,统共不下千人!除去我们这边的,收拾你盐船的还有六百多人!就你们船上那百来号人也想甲鱼翻身?做梦去把?”
宝玉闻言后的表情就好似听见了一件好笑无比似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纵声笑道:
“六百人?六百人就想吃下由子满统率的人马?”
他讥讽的看着面前这个惊惶的大汉: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万人敌?所谓的万人敌,就是指一个人哪怕在千军万马当中,也具有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决心和……实力!”
宝玉自信的目光与吴用在空中交错而过,对着眼前的俘虏淡淡道:
“非常不巧,你们那些刑堂的乌合之众,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专门为战争而存在的男人。”
说完,宝玉便潇洒拂袍离去,而俘虏的额头上,却有冷汗涔涔而下——自面前这个锦衣公子身上因为自信而流露出来的强大魄力,完全攥住了他的心神。从今日攻庄的全军覆没,再到目下自己穷途末路的这步田地,他不得不将事态的发展往最坏的可能想象。
此时前厅正灯火通明,神情欣悦的宝玉与吴用正同刚刚返来的张顺说着话。
这名三十余岁的白净汉子显然有些激动:
“……典大哥真是没得说的,我们行到马家渡时,斜刺里撞来二三十只蚱蜢舟把一架盐船逼着挤近岸,我们刚靠上去帮忙,舟子上的人均翻身下了水,俱来凿船舷使船搁浅在沙洲上。
同时林子里忽然发一声喊,明晃晃的一片火把就是黑压压的五六百号人冲了出来。我们按照公子和军师平日里吩咐的那样,先窝在船上,以强弓劲弩射退那些人前两波进攻。然后……然后典大哥就冲了出去!”
这时,张顺两眼发光,满面通红,头发上也冒出了热气。他张开着嘴,两眼一眨不眨的,变得崇拜而明亮,他仿佛又回到了先前那危急的关头!
又看到了那一刻热血沸腾的场景!
——两柄重达八十一斤的双铁戟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上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蛰伏已久的典韦所向之处,睥睨纵横,残肢断兵鲜血四处激飞!横冲之撞下竟无人能阻其锋芒!
——那对双铁戟舞动带起的满天风雷之声灌满了战场上每个人的耳朵,以至于连身边的喊杀声,呼号声也变得那么不真实起来。
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战场上的典韦:
——所向披靡!
“当时,我们一干兄弟就在想,能在这样的人的手下作战,死了也值!都鼓起了劲跟在典大哥后面砍他娘的!那帮兔崽子想来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搞惯了,还没顶上一会就纷纷溃逃,那些头目拔刀连砍了几个当先跑的还是镇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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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站立在旁,身上还渗出斑斑血迹的小头目忍不住兴奋的插口道:
吴用闻言也是抚髯微笑,显然心中担忧俱去,甚是喜悦,同时给宝玉加上了“知人善任”这四字考语。
宝玉此刻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他忽然插口道:
“你们把盐船拉回来了,子满现在人呢?”
小头目笑道:
“公子你就别担心典大哥了,您老也是没亲眼看到他那威势……我看能伤着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张顺忽在旁边微哼一声,想来是此时宽下心来,察觉到了身上伤势的痛楚,宝玉忙让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又忙声唤人拿金疮药来。张顺忍住痛楚勉强笑道:
“公子我只是臂上着了一刀,没事的。典大哥是因为见到敌人后面赶上来的援军里有一个蛮劲颇大的黑厮能吃上他几招,故意留了下来 同他玩玩。”
宝玉眉头一皱:
“盐帮还安排了援军?”
旁边小头目插口道:
“公子你放一百个心,那后赶上来的百来号人不要说我 们动手,就是他们自己的败军也将他们冲得溃不成军。典大哥看那黑大汉能接他几招,见猎心喜,留下来同他玩玩。我们押着盐船走的时候,盐帮的人早死得七七八八了。”
宝玉闻言精神一振:
“哦?能和子满过招的黑大汉?走,咱们去看看?”
张顺他们遭袭的地方离聚贤庄不过十余里地,加之又是顺水,不到片刻便来到了那块沙洲上,远远望去,火光通明下一片狼籍,一干人影影倬倬的围了一圈,见上水有船来,忙呼喝取刃,张弓搭箭,后来看清是自己人方自松懈。
此时在此处还剩了六十余人,身上血迹未干,有的还带着不轻的伤势,但是个个意态悠闲,谈笑自若,见宝玉来到,均躬身行礼,口称公子。
只见沙滩上,典韦正和一名脱剥得赤条条的虎形黑大汉相对峙,不知为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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