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艳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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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艳史演义-第2部分
    女子之中,挑了两名相貌端庄的,服侍昭君。

    那两个女子,一名回风,姓虞,一名轻燕,姓周。年纪也只有十七八岁,都

    生得袅袅婷婷,体态轻盈,虽然比不上昭君,也可算得出色的女子。

    回风、轻燕奉了张让之命,一同来到上房,见了昭君,说明来意。

    昭君看见二人不俗,细问他们的出身,方知二人也是良家子女,被张让选中,

    无法躲避,方才来的。昭君问了底细,如何肯要二人服侍,只留他们住在一房,

    陪伴自己,以免寂寞。

    回风、轻燕见昭君品貌出色惊人,目所未睹,疑是天仙下降,不胜爱慕,甘

    心愿意服侍他。从此昭君得了两个知心女伴,每逢思念父母之时,回风、轻燕,

    便百般劝慰,昭君也就慢慢的放下愁烦,不去郁闷了。

    过了数日,州官早将车马备齐,衣服装饰,亦已送来。昭君见所有衣饰,都

    是送与自己的,旁的女子,并无赠物,便将衣饰略略点视,取了两套素净的自用,

    其余分赠了回风、轻燕。

    二人不胜感谢。自此更同昭君要好,尽心竭力的服侍她了。

    张让见诸事停妥,车马齐全,择日登程。惟恐所选的女子,知道行期,要与

    家族诀别,未免哭哭啼啼,惹人讨厌,所以并不声响,直到登程的前一日晚间,

    方才告知一众女子,命他们好好的收拾,早些睡觉,明日天色黎明,便要起身。

    众女子得了此信,一齐知道明日便要离别家乡,连父母兄弟都不能相见一面,

    不免婉转悲啼,掩面哭泣。人人怨恨张让,心毒意狠,但是身不由己,只得听他

    调度,赶紧收拾,预备登程。

    昭君同回风、轻燕,也得知信息。三人相向而泣,停了一会,昭君止泪言道

    :“事已如此,空自涕泣一会儿,也无益处。

    就使张让早几日说明,我们得以通知家族,前来诀别,也不过相对着大哭一

    场,仍不能免却此行,反使人心中抛撇不下。这样的登程,倒也决绝爽快,两位

    也不用伤怀了,我们且收拾一番,免得临时匆忙。到明日起程时,再向家庭哭拜

    一番,便算诀别罢。“

    回风、轻燕听了昭君之言,深以为然。将眼泪拭去,收拾一番,大家安息。

    到得次日天明,张让已备了一乘重帏锦幔后档大安车,请昭君上车,仍命

    回风、轻燕同坐一车,途中陪伴,免得寂寞。

    昭君虽然襟怀旷达,到了此时,也不禁悲填胸臆,泪流如雨,遥对着自己家

    乡拜了几拜,掩面哭道:“父亲、母亲,你不孝的女儿,今日登程,从此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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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下,再无见面之日了。”

    不觉一阵心酸,昏晕过去,几乎倒地,幸得左右诸人赶上扶住。张让见昭

    君这般模样,恐他醒来还要悲伤,忙叫众人赶着昏晕的时候,相扶上车,又逼着

    回风、轻燕一同上去,好好照应。

    两人无奈,含泪上车,刚才坐定,那车早已开行,直奔京中而去。道旁观看

    的人,见昭君这般情形,也不禁代为悲伤。

    后来昭君赐婚单于,荆门州的人民,因为可怜昭君,遂将他生长的地方,唤

    为昭君村,到了晋朝,因犯了晋文帝庙讳,又改为明妃村。唐朝杜工部,有咏怀

    古迹诗,可以作证。其诗道: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哀怨曲中论。

    昭君此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九章旅邸思亲

    话说昭君昏晕之际,被众人扶在车上,立即开行,幸有回风、轻燕,同坐一

    车,左右扶持,直到离了荆门十余里远近,方才慢慢的苏醒回来。知道已经登程,

    心中不胜悲切,掩面而哭。

    回风婉婉劝道:“小姐务必珍重玉体,不可过于悲哀。以小姐的才貌,到

    了宫中,定有一番机遇,那时便可迎接令尊令堂,一同至京,骨肉重逢了。”

    轻燕也接口说道:“小姐千万保重,若不略节哀思,有损贵体,非但无以

    仰慰高堂,反使其闻知消息,增加忧虑。小姐孝念肫挚,谅必深明此理,不用我

    们相劝的。”

    昭君听了,拭泪言道:“多承两位姊姊台爱,以大义相劝勉。我虽年轻无

    知,也曾稍读诗书,敢不谨奉良箴,减却悲怀么?”从此昭君力排愁绪,略节

    哀思,只是想念父母之心,时刻萦绕胸中,即使勉强抛开,不上片刻,又复抖上

    心来。加以旅邸柝声,敲破愁人之梦,板桥人迹,愈销羁客之魂,看途中之风景,

    触目生悲,睹天上之月光,乡心更切。

    一路之上,事事物物,都足添愁色,色形形,莫非恨事。

    虽有回风、轻燕,款款相劝,无奈哀深肺腑,排遗不来。回望乡关,云树凄

    迷,亲舍何处,言念前途,征尘渺渺,此身焉托!悲悲切切,也不知过了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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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行了多少路程,这日听说已到都城。只见张让匆匆的指挥车马,押着昭君

    和一班绣女,先到金亭馆驿,暂时住下,待明日早朝奏知天子,恭候圣旨。

    到了次日,张让奏明荆湖一路绣女,已经点齐进京,暂时息在金亭馆驿,听

    候圣旨发落。

    元帝听奏,天颜大喜,传旨道:“张让往外省点绣,办事勤劳,并且沿途

    保护绣女,并无差错闪失,其功不小,着赐黄金百两,给假一月,以赏其功而酬

    其劳。所有绣女,命有司照料,移入宫中,着画工毛延寿等,择其尤美者,图形

    进呈。待朕派遣各官,以备给使。”

    张让谢了圣恩,退出朝来,将金亭馆驿一众美人的名册,交代有司,便要转

    回家去。谁知张让这一去,昭君便要受苦终身了。原来张让得了昭君这样的绝

    色美人,本想献于元帝,以见自己的才干,所以急急赶进长安,好趁各处点选绣

    女的使臣,尚未回京,得个头功。不料见驾之后,被元帝奖许一番,又赐了百两

    黄金,和一个月的恩假,这般恩宠,真是出于意想之外。

    欢喜得心花大开,只顾叩头谢恩,连昭君的美貌,都忘记了,不曾奏明元帝。

    也是昭君命中注定,应该下嫁匈奴,受那塞外风霜之苦,流传百世之名。所

    以元帝赐了张让黄金百两,还要赏假一月。

    若没有这一月的假期,张让每日入宫,在元帝左右,听候使命,今日忘记了

    昭君,没有奏明,次日也可以奏得,何至为毛延寿改画图形,使绝色佳人,不得

    天子一顾呢?即使被毛延寿将图形改了,张让没有赏假,他必在元帝左右侍候,

    图形进呈,岂有不见之理?若见图形里面,把昭君的相貌改了,他必定要追究内

    中情由,毛延寿改图的弊端,也就立刻破露,何至要到赐婚单于,金殿召见,

    元帝睹面相逢,方知昭君是倾城倾国,绝世难得的佳人呢?

    总而言之,天心注定,元帝没有与昭君共处的福分,昭君应该要嫁于单于,

    流芳千古,所以阴错阳差,弄出一个毛延寿来,因为索贿不遂,心中衔恨,改画

    图形,又使张让蒙恩给假,不在元帝左右,这桩事情,遂成为千古的缺陷,这都

    是天心注定,冥冥中安排下了。任凭你有怎样的大力量,也挽回不来的。

    闲话休絮。且说张让要回转家去,临行之时,方才记起昭君的事情,还没启

    奏天子,只好待有司去奏明了。只是昭君在此,无人照料,日后得了天子的宠爱,

    倘若怨恨咱家,咱家就吃罪不起了。

    便忙忙的吩咐驿中服侍之人,好好的承侍王美人,又将情形告诉了接收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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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有司,嘱托他小心照料,不可大意。还吩咐驿丞,明日画图形的毛延寿老爷,

    若到这里来,你说有一位美人,名叫王嫱,是特别点选来的,叫他画图的时候,

    须要留心一点,不可错误。

    张让一一招呼过了,又到昭君房中辞别一番,方才回去。

    未知毛延寿怎样改图,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章摹写艳影

    话说有司接了张让的名册,便将众绣女,移入宫中,自有内监照料,安排停

    妥。毛延寿遂即引了十名画工,进入宫来,绘画图形,以便进呈。

    原来毛延寿是杜陵人氏,精于绘画,尤工人物,无论人之老少、妍媸,经其

    绘画,莫不栩栩欲活,状态如生。若是女子,生得相貌平常,只要经其渲染,便

    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因有这样的绝技,所以充当画工首领,历来点那绣女入

    宫,都经延寿画图进呈。

    那些绣女,知道一身幸福,全仗着笔尖的运动,只要他将相貌画得美丽动人,

    便可选入宫内,封为妃嫔,莫不暗中贿嘱,要他将图形加意绘画,好受恩命。

    那毛延寿得了这样美差,心中好不快活,便看贿赂的多少,以定画图的等次。

    贿赂多的,虽是相貌平常,也可列在一等。

    贿赂少的,便把来列入二等、三等。若是没有贿赂的绣女,任你天仙般美貌,

    洛神般艳丽,也是无用的,历来都是如此,已经成了习惯。

    这次听说绣女点到,命他画图,正是财星照命,又可以获得金钱,心内好不

    欢喜。兴匆匆的带了十多个副毛,来到后宫,叫内监引导,到众绣女所居之处。

    几十个绣女已齐集在那里,等他画图。毛延寿举目观看,只见长的、短的、胖

    的、瘦的,约有数十个美女,都有十八九岁的光景。内中只有一个美女,生得尤

    其出色,一眼望去,真个皑皑如岭头之雪,皎皎如鸡群之鹤。

    圆姿替月,长袖临风,神光四溢,耀目增辉,眉弯双黛,唇略施朱,身材合

    度,修短适中,手扶双袖,立在那里,如月里嫦娥、汉宫仙子一般。把几十个女

    子,一齐掩盖下去,相形之间,觉得这些女子都不值一顾了。

    毛延寿见了这般美人,不觉呆了半日,不能出声,停了一刻,方把众美女分

    派于各人,领去画图,却将昭君派在自己名下,前去绘画。

    那知昭君的美貌,不比寻常,毛延寿对着昭君,凝神壹志,注视了半日,觉

    得容光照眼,如出水芙蓉,带雨桃花。腰似约素,肩若削玉,惊鸿游龙,不足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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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状态;仙露明珠,允以喻其朗润。拈笔沉吟,欲下复止,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

    减之一分则太短,施朱既嫌太赤,施粉又嫌过白,竟是形容不来,绘画难成。

    延寿左右疑难,迟回审顾,起了一回稿子,看了看昭君的面容,觉得不甚相

    像,撕去了重行起稿;起了稿,又看一看昭君的神情,又觉不能传其万一,又撕

    去了重画。

    一连起了三四次稿子,还不能传出他的美貌来。延寿搁笔笑道:“我当了

    数十年的画工,虽然见识不广,美女也不知画了多少,总是一挥而就,并无疑难。

    便是朝廷挑选绣女,也经过了几次,都归我一人画图,没有遇见这样的美貌佳人,

    容貌固然绝世无双,不能画得十分厮像;更有那精神丰采,难以着笔,我对着美

    人,看了半日,只觉神光离合,须臾之间,变化万端,令人无从捉摸。像这样的

    艳丽,真是秉天地之精英,钟山川之灵秀,不知要经历几千百年,方能生出这如

    花花欠媚,比玉玉无光,绝少瑕疵,恍若神仙的佳人来!那周朝的褒姒,晋国

    的骊姬,吴宫的西施,以及本朝高祖宠爱的戚夫人,武帝宫中的李夫人,都是世

    间挺生,不易多得的。若比较这位王美人,恐怕也在伯仲之间,并无上下之别了。

    我今日邀天之幸,得见美人,替他画这张玉照,福气也不小了,也可算千载奇遇,

    一段佳话了。”

    毛延寿自言自语,俄延了半日,见昭君并无嘱托他的言语,心中便有不悦之

    意。又对昭君笑道:“美人把千古以来,倾城倾国的容貌,兼擅其美,备集一

    身,这张图真非容易。我虽将容貌,大略画成,也只能形容得七八分美丽,已是

    精疲力尽,难以再画。美人今日幸亏遇着我,方能略得形似,非是毛某夸口,当

    今之世,要求善于传真的人,除了毛某以外,就悬了万金重赏,也没有第二人能

    代美人画这张玉照了。”

    未知昭君怎样回答,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一章画工索贿

    话说毛延寿对昭君说道:“美人的玉容,兼擅古今以来佳人的美貌,最不

    易画,当今之世,除了毛某,虽悬万金重赏,也没有第二人能代美人画这张玉照。”

    他讲这番言语的意思,无非要昭君暗中送些酬劳,得了金钱,方肯将图形画

    得格外艳丽,进呈元帝。

    不料昭君是个年轻女子,哪里知道这班小人的鬼蜮行为,况且自恃美貌,生

    性质直,决不肯暗中贿赂运动那些小人,所以听了延寿的言语,以为是称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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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哪里想得到延寿要索自己的贿赂。当下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延寿见昭君笑了一笑,既无言语,又无金钱相赠,疑心昭君自恃美丽,不肯

    运动。心下暗暗恨道:“你既没有金钱送我,管教你老死深宫,白首兴叹,永

    无见天之日,方知我毛延寿的手段哩。”

    遂即说道:“此图虽已画就,颜色深浅,还要渲染一番,方能惊心动目。

    这图是美人一生幸福所关,万不能草率了事,我此时精疲力尽,心思已乱,不能

    再画,将图带回家中,在灯下修饰一番,明日进呈天子,管教美人立刻封赏有加,

    深得天心宠爱。到那时享受富贵荣华,休要忘汜我画图的功劳。”

    说着,笑了一笑,将图形卷起,收拾画具,同了十余个画工,相偕出去。

    昭君听了延寿赞美之言,心中不胜欢喜。回到宫内,还恐自己相貌未必能如延寿

    所言,取过一面菱花宝镜,自己照看,觉得容貌妩媚异常,延寿之语,实非当面

    谄谀。又想那图上的容貌,虽未能将自己神态一一传出,已是美艳绝伦。天子见

    了画图,断无不立刻召见之理。到了天子召见,我的容貌自然比较图画,分外美

    艳。只要应对之间,从容详明,对于礼貌,没有错误,必定可以深得天心,封为

    妃嫔,那时博得天子宠爱,再设法求乞圣恩,将父母召进长安,得能骨肉重逢,

    真是我的万幸了。

    昭君想到此际,欢喜无限,粉脸上面现出一种愉悦之色,芳心之中快乐得如

    莲花一般,朵朵开放,做书的也无从去形容他这样的欢喜。

    哪知昭君正在愉快之时,早有个宫女前来说道:“外面有个宫监,要请见

    美人。”

    昭君闻报,心中惊慌道:“我在此间,并无熟识之人,何以有人求见,况

    来者又是个宫监,更是奇怪。难道毛延寿的图画,已进呈御览,天子看了,深合

    圣心,命内监来宣召我么?”

    一面思想,移步出外,见是个年老内监,启齿问道:“公公何来,未知有

    何见教?”

    那内监道:“咱家此来,有桩要事,奉告美人,此事与美人一生幸福有关,

    谅不见却。”

    昭君道:“公公有何见谕,便请明言。”

    内监道:“咱家受了毛画工之托,有求于美人的。”

    昭君不觉大疑道:“毛画工何求于我,请速言明,若是我所有之物,定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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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承,决无吝惜。”

    内监笑道:“美人如此聪明,难道还不知来意么?毛画工因美人之貌,冠

    绝六宫,图形朝进御览,夕即进封后妃,画工绘此图形,煞费苦心,美人日后

    受富贵,享荣华,一齐从此发轫,欲请美人赐以千金,作为润笔之资。”

    昭君闻言,沉吟半晌道:“我自幼读书,每遇历史中有以贿赂进身之人,

    耻其行为,恒目之为鄙夫,称之为小人,岂可效其所为,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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