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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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墓场-第2部分
    到乡下来。那时候在柳州只能自求多福,两派武斗死了几千人,没有半分钱赔偿金的说法,人命比屎贱。

    熬过文革十年,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时候,先改革后开放,春风拂来百花香。电影院改革成电影公司之后,效益是蒸蒸日上,开放之风也首先吹到了电影行业,美国、日本、香港的电影开始在县城的放映厅上映,看革命样板戏看得眼角膜生茧的中国人,一窝蜂的涌向电影院,电影票一票难求,影院周边全部变成黄金旺铺,据说当时出现了县政府向电影公司借钱来发工资给公务员的奇景。

    我爷爷由于业务精通,勤劳肯干,深孚众望(同时还因为放电影的骨干在文革期间死伤惨重),最终成为大仙县电影公司经理。那些嘲笑我是富二代的人现在明白了吧,其实我不是富二代,够埋汰我的,我是“富三代”!

    改革后,我们家族在一年内就还清了欠生产队的公分,我奶奶也不再愿再做鸟不拉几的农活了,跑到县城来投靠爷爷,爷爷现在位高权重,怎么也能安排奶奶在电影院当售票员吧?然而没有,我奶奶自己弄了两个箩筐一张小板凳,在电影院卖起了零食,重操旧业。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是我国电影行业的黄金十年,也是我们家族的黄金十年,当时爷爷奶奶的收入情况如何呢:当时公务员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十至五十元,而我爷爷的工资是每个月四百至五百元;我奶奶卖零食,特别是放映日本片和港片的时候,一天的交易额达到两百元左右……

    锦上还要添花,我那虎逼老爸得了老鼠疮竟然没死,他的继父继母不知道去哪找了土郎中寻得几味偏方,给他外敷内服了几次后,竟然不再复发(让现在医科大的名医们情何以堪)!身残志坚的爸爸还报名参军,竟然被录取了!

    在广东花县某部队锻炼了几年后,爸爸出落成一位健壮、英俊、潇洒、有型、文艺、时尚、新潮、前卫的改革开放新青年。我绝对不是在堆砌形容词,听说1985年爸爸退伍回家的时候,从广东带回一台超大超炫的录音机,有30厘米高80厘米长的规模,上端还嵌有几盏跑马灯……一调大音量,声音震得左邻右舍都遭殃。别人家不服,也去买了录音机,但是跑遍整个县城,甚至跑到柳州,也找不到一台有我家这台一半大的录音机……这还不时尚、新潮、前卫?

    然后这厮邂逅了我妈妈,我妈当年虽然表面普通青年,但骨子里也是有文艺基因的。当年的女孩特别仰慕军人,对吧?她跟我爸交往时,看到我爸的耳根后有一块大伤疤,以为是我爸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跟越南佬厮杀后挂彩的,对我爸是五体投地,芳心暗许了。

    其实,那伤疤就是当年老鼠疮治好后留下的痕迹而已……就像现在有大片纹身的浪子特别受女青年欢迎一样,我怀疑女人是不是都有点“图腾崇拜”的基因,哎,自古红颜多傻逼……

    到了谈婚论嫁之时,恰逢国家“招干”考试(和现在的公务员考试差不多),我妈出身于书香门第,结果考成了国家正式干部。我爸一个退伍大头兵,再加上智商问题,只考到合同制干部,有点像现在的公务员和大学生村官的差别。奇迹发生了,“公务员”竟然不顾家人的劝阻嫁给了“村官”——当时我爸真的是在一个叫做六峰山林场的地方当卫生员兼通讯员。

    婚姻大事搞定后,妈妈在县城的医院,爸爸在乡下的山林里。爸决心要考成正式干部,但由于智商真的有限(听说他高考数学零分),屡试不中,比范进还惨。他就喝酒,然后像一条被野猪夹夹到尾巴的狼狗,跑到林场里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嚎叫发毒誓:一定要飞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飞回县城去!!

    可是爸爸真心不擅长考试,怎么办呢?如果他真是榆木疙瘩,当然就不会有我这种精明儿子了。他有一个特长,那就是文艺!考试不行,但他写的文章是很过硬的,在部队就是连队里的通讯员,用他自己的话说:“写十篇能在报上发表一两篇”。那么他每年写上千篇呢?于是桂中日报上经常能看多他的文章,那年县武装部政工科正缺能写东西的人才,爸爸就这样被破格调回了县城,大家觉得神奇吗?他这大半辈子一直在我面前彪炳自己:我们党的政权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老子的事业是笔杆子里写出来的!

    我家在大仙县安定下来之后的1987年9月10日教师节,晴空一声霹雳,轮到我出生了!现在想来,我绝对生错时辰,八七年是兔年,九月是chu女座,此时出生的女子一定温柔贤淑极具内涵,但我偏偏是个男的,注定我此生将多愁善感、柔弱多病。我们家族可不管这些,妈妈一举得男,我又是家族的长孙,爷爷奶奶乐疯了,宝贝得就像是慈禧太后最喜欢的那颗特大号夜明珠,死了都要含在嘴里陪葬。

    然而妈妈把我和爷爷奶奶硬生生的拆散了,当时妈要去南宁脱产学习一年,爸爸要去乡下挂职,妈妈执意要把我送到她的老家给外公外婆照看,爸也同意了,我爸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肖子吗?

    不是的,只因为我奶奶患有肺结核……长期的辛苦劳作让她落下这种顽疾,一直久治不愈。任何父母都不敢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肺结核患者抚养吧,于是我被送到了乡下。

    这是一个钟灵毓秀的乡村,外公外婆家更是溢满书香。外公是个农民,但外公的爷爷据说是个举人,在文革中历经何种劫难我就不细表了。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我印象中外公家竟然有多的风水书,什么《麻衣神相》、《奇门遁甲》、《黄帝内经》等等。直到现在我都奇怪这些宝贝是怎么躲过文革 “破四旧”大扫荡的?

    有一天爸爸从县里骑自行车来看我,发现3岁的我竟然捧着一本玄学书籍当玩具般摆弄,他觉得太不靠谱:一是怕我把他岳父大人的古书弄坏,二是怕万一我真的在仙风道骨的外公指导下看懂了这些书,那以后我还会对语文数学英语等小儿科的科学文化知识感兴趣?他下周就从县城书店买了几本《唐诗三百首》、《三字经》、《宋词三百首》给外公,恳求他老人家以后教我读这些书,别在让我碰什么易经八卦。

    外公是个好先生,他让我读诗书,一首诗最多用桂柳话教我读两遍,然后他就牵牛上山了,回来时我必须要把这首诗背下来,否则就打手心,如果我不干了,摔书本,他就打脸蛋子。我是个懦弱的人,只好逆来顺受,天天蹲在院门前、猪圈旁苦读诗书,汲取中国古典文化精华……这段枯燥而残酷的岁月让我受益终生:一是培养出我骇人听闻的文化底蕴,二是练出我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一首诗只教两遍就要求背诵,而且没有拼音,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知道其中难度)。

    过年时爸妈把我带回爷爷奶奶家,我像录音机一样开始背诵诗词,用桂柳话一口气背了十几首诗,当最后一句:“妹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细剪刀”背完后,全家人的心像是被剪刀戮过一般,爆棚了!

    此事直接导致一个7岁的远房表哥回去后被其父爆打,他无不委屈的说:“那个表弟学的东西老师根本没教过!”间接导致整个电影公司知道李经理家出了一个神童,我被封为李家的“长孙无忌”(《旧唐书》载:无忌性通悟,博涉书史)。

    爷爷觉得此孙必成大器,于1990年为我家在文汇路开发区(又称“乱坟岗”开发区,1999年我还在新家附近发现了国民党军官墓碑)购买了一块75平方的宅基地,共花费资金2000元。如今这里每块地最少能卖30万以上,而且绝无存货,因为此地早已楼房林立。

    现在想来,常有捶胸顿足之感:一块地只花了爷爷四个月的工资,如果他狠下心来,一次买个十几块,现在那条路不叫“文汇路”,该叫“李家巷子”……

    “人如果能从80岁活向1岁,有一半的人能成为伟人”,对我们家族而言,绝不是一半,而是百分百的伟人率,可惜这只是假设。

    责怪先辈的人最无耻!是牛人就别老想着改变历史,够牛逼你就去创造未来!其实即便在我这个时代,仍然有大把的发财机会,日后我会慢慢写给你们看。

    爷爷把土地证交到爸爸手里时,还不忘用激将法将其侮辱一番:“地我是买给你了,以后上面有什么样的房子就是你的事,实在不行就搭个棚吧,哈哈哈哈。”我家就是这样一代侮辱一代,在侮辱中成长,在侮辱中壮大。

    正文 第四章 苦尽甘来终腾飞

    (二)积聚

    我记事之后,感觉家里过得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家的物件五年如一日,爸爸的老凤凰、妈妈的飞达,轮流接送我往返于幼儿园。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家里的电器就是一台飞马14寸黑白电视、柳州产的双马落地扇、还有那台从广东带回来的录音机……

    直到1994年的某天,我和妈咪正在家里吃饭,当警察的姑丈开着警车来了,说:“阿嫂,搭好了,去吧。”然后我们母子就上了车……

    下车后,我发现自己在旷野中,有座用树枝和麻布搭成的硕大灵堂,我爸在灵堂的大红棺材前跪着,他看见我,不由分说的往我额头绑一圈白布,让我跟他一起跪,我说:“这里面是谁啊?”

    “你爷爷……”

    跪了半夜,我什么反应也没有,就是有点想睡觉,爷爷总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但那晚我至少挨跪到凌晨一点。明知孙子在受罪,我奇怪爷爷怎么不起来把爸爸臭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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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清醒起来是因为有一个节目,在一个沙堆里撒了大批硬币,据说是爷爷生前积攒下来的。爷爷是家族的伟人,他的遗产谁捡得多谁就越有福气,懵懂无知的我看见钱,直接跳进去大肆扫荡,然后用衣服下摆装着硬币出来,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我真的够有福气。当时我还天真的想,这样的节目真是太精彩太有趣了,以后应该多举办才是,我把这个想法跟爸爸说后,差点被打……

    爷爷就这样走了,刚刚60岁,不算早逝也称不上正寝,但绝对是家族的重大损失,只留下电影公司的一套房子,文汇路的一块宅基地,石龙镇的一栋两层楼。看起来蛮可观,但四个兄弟姐妹平分就捉襟见肘了,我爸妈宣布只要文汇路的宅基地,放弃其他产业的继承权,从此以后,是贫是富,就看李家人各显神通。

    1996年又有两件大事,一是全国各县级人民武装部全部收归军队建制,可见(中供中央〔1995〕12号文件)精神,这是什么意思呢?

    从微观上说,我爸爸本来是个地方武装部的政工科干事,级别如同地方单位一个普通科员。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后,他就变成正儿八经的军官,明白了吗?也就是说他这辈子从了两次军,不过这次不再是大头兵,经过几年在单位和新闻界的摸爬滚打,他已经晋升为大仙县武装部政工科科长,肩扛两杠两星的的中校军衔,同时兼有还有“仙城十大写手”等大名,可谓光芒四射,光彩照人。同时他的工资暴涨至1800元左右,同时期的科级公务员只有500元左右。

    我妈生我后,主要精力用于相夫教子,一直在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任妇产科医生,除了身材发福以外,人生基本没什么变化,不提也罢。

    同年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轮到我奶奶去世,她老人家比较时尚,是在柳州玩的火葬,也算是落叶归根吧。我到柳州一下车,就看见姑姑笑眯眯的来逗我:“啊车,这下你爷爷奶奶都没有了。”

    “总好过你没有父母!”我反唇相讥,姑侄二人相视大笑,够贱……

    奶奶去世时没有什么捡硬币之类的娱乐节目,我们匆匆赶到殡仪馆给她磕了几个头,仪式就基本结束了。我以为她老人家一世辛劳,但只是小商贩,不会给子孙留下什么,但我大错。

    回家后,爸爸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上书“致长孙李左车”,里面有四百多元崭新无比的零钱,我爸说这是奶奶卖零食时收集来的新票子,全都留给你,我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亲人的悲痛,跑到房间哭了。

    直到十多年后,我才知道低估了奶奶,她给儿女们留下一笔巨款,由长子代为保管,这比钱多得差点导致我父母离婚!先买个关子,容余后表。

    1997年,我家开始建设位于文汇路的属于自己的家园(此前我们一直住在县人武部的四合院平房内),这是一栋三层半高的天地楼。建设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改变我人生观的小事——那晚全家人低三下四的骑车来到位于县公安局内的奇葩姑姑家,像姑姑借了3000元钱,她轻描淡写的说:“大哥,上次借6000的时候又不一次借够,现在又要3000,真麻烦!”

    爸爸唯唯诺诺的说:“呵呵,现在建材贵,你阿嫂以为钱够,结果不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姑丈径直从卧室拿了3000元现金出来,我们就心情沉重的回家去了——我父母一直自诩书香门第、知识分子!现在建一栋楼,宅基地是老爷子掏钱送的,建房子又要向比自己小6岁的妹妹借了9000元!这是什么狗屁知识分子!如果知识分子就是如此窝囊和清贫,那我愿意拜姑姑为师,向她学习如何打麻将和玩扑克等赌技(在我的印象中,她就是整天坐在麻将桌前,然后就财源滚滚了),成为仙城赌神!

    当我家正在起早贪黑的建设楼房时,神话般的姑姑又干了一件率性而为的“小事”,她们一家人去了柳州……那晚12点左右,我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然后一束耀眼的灯光射将进来,是姑姑的声音:“大哥,我今天去柳州买了一辆女式摩托,还没上牌,放在公安局那边不安全,先放在你这吧,钥匙在这,你想开就开。”

    我爸岂敢不从?悲催的事情发生了,当晚我爸至少起来上厕所五次,第二天黑着眼圈去上班。中午妈告诉我:“昨晚你爸哪里睡得着!一听到有动静就起床,有只老鼠都吓他一跳,以为有人来偷车,这辆摩托听说要一万七千八百块啊!吓死他了!”

    我去仔细打量了这款摩托,深红色,挺高端大气,操作系统也挺简单,就两个表盘。但车身贴有“日本小风速125”字样——这是辆进口摩托,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一台日本工业垃圾能顶我爸爸一年的工资这个事实。不管姑姑是不是被坑,但她的经济实力让我们家甚至半个县城为之颤抖。

    历尽艰辛,我们终于可以在文汇路的三层小楼顶观看97香港回归焰火晚会,我们的祖国多么强大啦!曾经的世界霸主日不落帝国,被祖国不费一枪一弹就逼得它夹着尾巴跑回英伦三岛了,为什么?因为祖国有钱、祖国强大了呗!那年我十岁,人生观已被颠覆或主动改变多次。

    1999年,一直经济低迷的我家终于时来运转,爸爸不可避免的成为转业军官,脱下这身营级军装(相当于地方正科级)回到地方单位,工资也因此减少好几百元。

    但是,军官转业是有转业安置费和住房补贴费的,这两项合起来有20多万吧……上个世纪末的20万是什么概念,我现在也记得不太真切了,只知道我妈说拿到这笔钱之后(爸爸的工资卡和奖金一直由妈妈掌管),几个月都睡不好觉,最后她决定花掉一半。

    花钱计划开始,但爸妈仍然穿着旧衣服、骑着旧单车上下班。电器上稍微有点起色:多了一台29吋的长虹彩电和一台小天鹅洗衣机。我要说这两样玩意值10万,把你们打成猪头也不会相信。

    剩下的九万五去哪了?我妈在文汇路毗邻鞍山市场的巷子里购买一块地皮(可能是有向爷爷奶奶致敬或者示威的含义吧),花费4。5万元。刚办完手续,我妈是“一次性全额现金买地富婆”的名声就传扬开来,有人自己找上门想把西环路的一块地皮也转给我妈,也是出价4。5万,后来被我妈砍到4万成交!

    因为那时有傻逼造谣说要建设大藤峡水利枢纽,整个大仙县将被淹没,更可笑的是真有一大群傻逼相信,引发抛地狂潮,我妈这时就乘势而上,成为新贵地主阶级,可谓得天时也!

    一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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