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身处同一个地方,近在咫尺,却是三般事情,三种神色,三种心思。
三本账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由于古人写字艺术惯了,记个账簿也弄的和书法样品似的。一页下来,虽然整整齐齐的列满了表示数目的汉字,要算的还真心没几个。
花晚照习惯性的将毛笔夹在指间滴溜溜的转,居然奇迹般的没有飙出墨汁。
她不在意,却是苦了在一旁候着的管家,不知为那些辛辛苦苦记录好的账簿捏了多少把辛酸汗,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毁了半年记得账簿。
约莫着过了一个多时辰,光线暗沉,到了该掌灯的时候了。
花晚照放下笔,捶打着有些酸疼的肩膀,舒服的轻轻哼出声。
“哎,全部o,真是累死我了。”
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完这么多账簿?
大家在惊叹此女速度的同时,也对此女的正确率保持极度怀疑态度,集体忽视了那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慕容钰卿优雅起身,缓步绕到柜前,随意拈过一本已经算好的账簿,漫不经心的翻阅。
“这点小儿科的东西,你就放心吧。”花晚照继续活动筋骨,晃晃脑袋好不得意。
慕容钰卿抬眉瞥她一眼,微笑不语。
王勃也好奇的走上前来,顺着账簿瞧过去。旁边的管家正利索的上下移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迅速、连贯而清脆。
随着王勃的眼神越来越惊异,慕容钰卿的动作越翻越慢,管事原本飞快算盘的速度也不知不觉的顿了下来。
半响,管事居然一脸惊愕的停住了!
收到这样的反应,花晚照颇觉得意。再瞧瞧慕容钰卿,神情并未多少改变,他合了账簿,仿佛一切是意料之中。
“如何?”答案其实已在心中,但王勃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管家一脸不可置信的朝花晚照鞠了一躬以表钦佩,转过头来对二人道:“无一丝差漏。”
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好不可爱。
花晚照笑的得意,学着慕容钰卿的样子,随意挑眉:“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本姑娘是谁,当然不是吃素的。”
笑容微绽,慕容钰卿点头喃喃:“又不是出家的姑子,自然是有酒有肉才和姑娘的口味。”
“在下愿赌服输。姑娘时间算的恰好,现下出行正是时候,不知姑娘可否愿意赏脸?”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用过了晚饭,携家带口于街头散步,一派灯火辉煌,热闹喧哗。
由于下午玩耍的时候吃了很多小吃,花晚照竟也没觉得现在有多饿。
看看眼中笑含赞叹的王勃,瞅瞅被自己摆了一道的慕容狐狸,花晚照从没觉得如此扬眉吐气过。心情大好:“既然慕容公子那么想表现,本小姐怎么好意思不顺了公子的意思?”
慕容钰卿是何等的心思,听弦歌而知雅意,眨眨眼睛:“但凭姑娘吩咐。”一行人渐渐远离了喧嚣的大厅,穿过一条悠悠小径,前方的楼阁若隐若现,幽竹半掩,灯火星星。走进了看去,亭台楼阁,朱颜碧色,雕龙画凤。耳中若有若无飘来丝竹阵阵,轻音婉转,梁绕三圈,如雾似幻。
未见其人,先夺其声,真真是酒未到,人先醉。
行至阁前,美人掌柜不知何时已收了先前的调笑,一反之前的随意轻佻,道一声失陪,一语不发的自行离去。
花晚照赞叹,这“暖玉温香”的老板真是心思细腻如针。此时无声神有声,与其聒噪的喋喋不休,道不如留得空间给客人自行想象。
见前面的人并未有要进去的意思,花晚照也没出声打扰,同他一起在门外候着。
直到一曲歌闭, 慕容钰卿方才收了玉扇,理理衣衫,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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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闻弄影姑娘歌喉赛过出谷黄鹂,美妙灵动甚似春景一副,落花飞旋。今日慕容三生有幸能听得一曲《春色如许》已是此生无憾。”
说完,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向摆满酒菜的桌边走去。
何时见过此人这样正经,每每和自己说话,总是半真半假,不是戏弄玩笑,就是故作不理。原以为他对每个女的都是这样不正经,却不曾想,原来他也有正经的时候。
花晚照不知该作何感想,好在她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王勃,心情又好了些。
学着慕容钰卿的样子,像珠帘里头的人行了一礼,绕过慕容钰卿做到了另一边,俏皮的冲王勃喳喳眼睛。
“你怎么自己先跑来了,都不等等我。”
见她坐下,王勃笑着不答,换掉她前面的酒杯,倒了清茶递到她手中:“别喝酒,若是渴了就喝茶。”
什么叫不等她,若是跟着她,还不知道她会肆无忌惮的胡来些什么。还不如自己先行一步,找个文文静静规规矩矩的姑娘先候着,再等她找来,也不用担心她会惹出什么麻烦和尴尬来。
两人在这厢低语,帘内有人缓步走动至前。
华美的珠帘隔着,房内灯火本就不是特别明亮,周围的纱帐、幕帘均是暖暖的红色。到底看的不真切,只仿佛一团素雅离了琴弦,盈盈一拜:“能得慕容公子如此夸赞,弄影愧不敢当。殊不知,能得公子赏识才是弄影三世修来的福气,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珠圆玉润的声色,不卑不亢,听得人心神一荡。几乎不用亏得她的全貌也知帘内之人必定有羞月之色、纯如三月桃花。
花晚照连忙放了茶杯,看向慕容钰卿,此人果然目不转睛盯着帘内。
“指教在下可说不上,音律方面,姑娘的手法已是炉火纯青。在下不才,只一点不解之处还望姑娘解惑。既然满园春色,花团锦绣,为何曲中这音色之情却如此生涩,暗含隐隐忧伤?”
帘内传来轻笑:“看王公子面相,只怕与慕容公子想法相左。”
花晚照一口茶水呛住。
隔着帘子人都看不清,你居然还知道别人的表情?好,强,大。
拉住身边做鬼脸的人,王 勃淡淡道:“姑娘慧眼如炬。”
“窃以为纵然春天百花开遍,也终会凋零,开或者谢都是万事万物自然的变化规律。我们正如其中的一株花枝,在春色中盛放,而后败落死亡。这都是无法违背的宿命。春色如许,赞叹美丽固然重要,然而悲哀的是,身份和职责的束缚往往是命中注定。做花不可妄想成|人,做人亦不可以妄想其他。是故,曲调中暗含无法挣脱命运的悲伤。”
花晚照听的无聊,听一首曲子也能扯出这么多人生哲理,古人果然无敌。
抬头看向慕容钰卿,不出所料,这厮果然笑的意味不明。
而通常这种笑容只有在他算计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
“王兄说的在理,可惜在下从来不相信什么命数,就如”精美的酒盏从指间滑落,未饮尽的酒水同洁白的瓷片一同碎了一地。
众人愣住,花晚照不明所以。
“如此,你还相信所谓的命么?”
俊美微皱,王勃看着一地破碎,开口正要说话,帘内传来桌椅发出的巨大响动。
帘内的女子几步走到前头,隔着帘子再次盈盈一拜,声音不似方才的平静无波,随着心绪有了起伏。
“慕容公子好比喻,弄影自愧不如!”
“枉我拨琴三百遍,自负音弦几何,却不及公子弃杯一举来的通透!如今那杯已碎,酒已洒,香已散,弄影犹如醍醐灌顶,不再惶惶无所日了。这一杯,弄影敬公子!”说着,遥遥举杯,拂袖饮尽,利索地转身,再度入座波动琴弦。
不如《春色如许》那么缠绵轻缓,一曲《塞下风景》奏的气壮山河,霸气外露。
再瞅慕容钰卿,对来自美女的敬慕欣然接受,满满对饮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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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照甚觉莫名其妙,你们就装吧,这又是唱的哪出?
自顾自给王勃夹菜,想想,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别理他们,我就觉得你说的很好,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他们觉得好未必我们觉得好。”
王勃看她一眼,眼里已是含了隐隐的笑意:“晚照说的在理。”
慕容钰卿却听见了,挑眉:“哦,听花公子的意思仿佛是不太赞同在下。”
花晚照无视他挑衅的眼光:“没什么赞不赞同,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你若认为可以随意掌控自己手中的一切,摆弄别人的命数那只能说明你目光短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要知,杯子是死物,人却是活物。我不认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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