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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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谋-第41部分
    ,各部门也能及时地接到肖书记的正确指示,这是为未来县政府权力旁落打好前站。

    孟谨行看着首位上领学文件的肖云山,忽然有个强烈的感觉,肖云山要在离任前做最后的反击!

    肖云山读完《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试行)》,马上就准则规定的30个“不准”联系实际工作中出现的干部廉洁从政问题,指出县委县政府和各相关部门应该引起注意的问题,要求各级机关加强实施与监督工作,切实促进党员干部廉洁从政。

    最后,他把话题引到了匿名举报雁荡招商考察一事上,口气也变得分外严厉,“……在昨天召开的市委扩大会议结束后,我向葛书记就此事作了检讨,由于过去几年我们疏于理论学习,放松了思想这根弦,才造成了如此恶劣的影响。葛书记对我个人和县委的工作也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要求我们加强理论学习,找出错误的根源,吸取教训,从根本上杜绝同类错误再次出现的机会!”

    “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们要招商发展经济,但绝不能因此丧失党员干部的底线!今后,无论哪一级干部再出现此类情况,不管他是谁,一律请他下课!”

    肖云山扫了会场一圈,加重了语气,“我这样说,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一次事件所涉及的干部可以幸免呢?我的回答是——不!你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的错负责,只有勇于承担错误责任,才能让每一位党员干部从中吸取教训,清醒认识自律的重要性。”

    “今天这个学习会,希望大家结合准则,结合雁荡招商考察中出现的不良现象,谈谈我们该如何廉洁从政,如何加强廉政监督,使我们的干部队伍保持洁净高效。现在开始发言吧。”

    自从翁灿辉眼里的“集体逼宫”事件之后,市委很快把因为郑三炮落马引起的长丰四套班子空缺全部落实。

    因而,今天的学习会上,四套班子的领导和县委常委坐得很齐全。

    肖云山说完,人大主任曾树志发言,言辞颇为激烈。

    他猛烈抨击喝花酒的干部,认为这不仅仅是给长丰抹黑,更是给整个干部队伍抹黑,对于这样的人,就该直接清理出干部队伍。

    他讲完本该是县长发言,但肖云山目前身兼二职,不必再作第二次发言,依序顺延,政协主席俞立新跟上讲话。

    俞立新态度明显温和,再三强调干部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犯了错误只要勇于认识,就应该给予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

    俞立新之后,就是姜德才发言了。

    姜德才从知道匿名举报开始,心里就既怕又怒,尤其冯海洋带人把他叫到佘山别墅谈话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不来了,心里那种恐惧笼罩得他透不过气来。

    所幸,谈话只进行了十七个小时,冯海洋就把他送回家,姜佑才也安然无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似乎风暴只是过境打了个擦边球,样子吓人却没有实际损害。

    既然市纪委对喝花酒这件事采取点到为止的方式,姜佑才、姜德才兄弟心里便料定市委没有对这件事大作文章的打算,姜德才对肖云山今天的举动也更加不以为意。

    心里一旦有恃无恐,肖云山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姜德才便存了心不让肖云山顺意,他故意低头在笔记本上不停写着,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

    肖云山皱眉看着姜德才,轻咳一声提醒他:“德才同志,该你了!”

    姜德才这才抬起头,环顾一圈道:“这么快就我了?我是这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今天的学习会主要又是讨论这件事,目的也是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既然这样,还是大家继续发言对我提出批评吧,我虚心接受。”

    孟谨行一直坐在后排,看着姜德才的后脑勺,对他这一举动有点意外。

    这不仅仅是态度消极的表现,更是用一种破坏发言顺序的方式,对县委书记权威的公然挑战。

    孟谨行忽然想到夏明翰要来接替肖云山的事,会不会姜家兄弟也得到了风声,所以肖云山的举动在姜德才的眼里犹如困兽之斗?

    肖云山不愧是久经官场之人,见招拆招是基本功,“既然德才同志想最后做自我批评,那就其他同志先发言。邝阳,你说说吧。”

    邝阳是真得到了肖云山可能要走的消息,他也同时得到了市委组织部将要下来对姜德才进行组织考察的消息,这两个消息已经折磨了他好些日子。

    作为肖云山的搭档,这两年,邝阳尽全力站在肖云山身边配合工作,不仅仅是他与肖云山工作理念吻合,暗底里他也希望背靠大树乘凉。

    但麻岭隧道一事,肖云山在关键时刻舍弃孟谨行的做法,让邝阳很有点兔死狐悲之感,不由自主就暗生了疏离之心。

    当然,肖云山只要一天没有离开长丰,邝阳也不可能去得罪肖云山。

    同样,在得到姜德才可能要升任的消息后,让他再像过去那样无条件支持肖云山,得罪姜德才,他显然也不愿意。

    于是,他的发言在扬肖抑姜这点上,玩起了文字游戏。

    从准则中的30“不准”,到政府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再到雁荡招商考察暴露出来的问题,他恰到好处地领会了肖云山发言的精髓——把错误归咎于过去几年 党委疏于思想教育,同时又把肖云山就任以来大搞文明长丰上升到思想理论的高度——明着捧了肖云山一把,然后才指出“喝花酒”事件业已发生,就要吸取教训,尤其是政府干部在经济建设过程中仍要时刻学习思想理论,提高自身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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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谨行暗暗佩服邝阳,不但驾轻就熟地游走在夹缝中,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观点,又不动声色地做到左右逢源。

    看着邝阳精瘦凹陷的双颊,他甚至觉得,邝阳的形象充分体现了生存不易。

    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发了言,比起邝阳,其他人就逊色好多,大部分人,包括钟敏秀,都选择了“附议”这种没营养的发言方式。

    相关单位负责人发言的时候,肖云山第一个点了孟谨行。

    第144章 韬光晦迹

    〃》孟谨行看到肖云山目光中的期许。

    这种期许,曾经带给他无数蓬勃的激|情。

    但是,从麻岭隧道事件后,他不会再轻易为这种目光而一往无前。

    他从肖云山那天弃子的行为上,产生了新的领悟。

    要想把官做好,实现他最初的理想,保护自己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成了首要的条件。

    这听起来有些荒唐。

    但孟谨行却不得不承认,理想需要现实的保护,没有对权力的现实拥有,理想永远就是一纸空论。

    他不知道肖云山未来将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喝花酒事件”究竟会对姜德才产生怎样的影响。

    但他却相信,肖云山今天敢于在会上剑指姜德才,必定是得到了葛云状的支持,否则,以肖云山沉稳的性格,断不会如此犀利。

    而姜德才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并且还如此有恃无恐,除了他可能知道肖云山离任的消息,最大的原因却可能是得益于翁灿辉为大招商提出的两个口号。

    因而,肖、姜之争,往上说就是葛、翁的观念之争。

    这样的会议发言,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次站队。

    无论倾向哪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会上肯定有那种没有态度的滑头,但这种态度不适合想在事业上有所进步的人,譬如孟谨行。

    何况,眼下的孟谨行,在姜德才等人眼里几乎就是公敌,他有没有开口,似乎人就已经得罪了。

    其他人发言的时候,他就反复思考过,该如何面对,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得罪群体。

    要做到这点,直接表明态度显然是不足取的。

    唯有把自己也放到错误群体中,揽过上身,检讨自身问题,才能在令肖云山满意的同时,也不使姜德才之流产生巨大的反弹。

    “我首先要借这个学习会,向肖书记和各位领导致歉!由于招商局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到位,才使得客商对我们采取错误的招待方式,直接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在市县两级造成极坏的影响。那天本来我也参加招待的,虽然因为半途遇到同学没有去成,但如果真的去了,我自认在考虑到招商关系的建立等因素的情况下,很难当场拒绝这类略显过火的招待。”

    他略作停顿后继续道,“从这件事上,我觉得,我们招商部门是有责任的。主要在于我们没有很好地核对每一项行程内容,将可能出现的错误扼制在萌芽状态。作为一办一局的主要负责人,我个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接受肖书记和组织的批评,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把招商工作做到实处,通过引进落实更多的招商项目,为这次事件积极消除影响。”

    发完言,孟谨行轻吁一口气。

    放在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他是无法想象在完全没有错的情况下,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

    但此刻,当他不得不选择这么做的时候,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韬光晦迹。

    之后发言的人,一来都不是县委常委,二来又都是与此次事件无关的部门负责人,其发言内容就显得无足轻重,他们自己也都无一例外讲得如同蜻蜓点水。

    姜德才最后发言,他连客套都懒得摆,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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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三点吧。第一点,肖书记向市委提出自我批评的做法让我敬佩,但是又完全没有必要!”

    这句话犹如炸弹掉进深水区,立刻掀起千尺巨浪,肖云山脸色瞬间阴沉,与会众人交头接耳私语不断。

    姜德才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让肖云山知道,他是不会领他这个情的。

    他不但不领情,还要迎头痛击。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目光扫视众人一圈,用短暂的沉默制造紧迫的气氛,“因为他没有对整个事件一分为二来看待!不错,那天雁荡商会的确安排了一些女性到场一起喝酒唱歌,但并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女性的坐*台小姐身份,从她们得体的衣着来看,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她们是企业的公关人员。最重要的是,所谓匿名信的内容,以及照片,多有失实!随着科技的发展,照片作假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个连真名都不敢公开的举报人,有谁能证明他提供的照片具有真实性?反正我是不信的,因为我没有做过照片上那些龌龊的举动!”

    “第二点,我们仔细学习一下30个‘不准’,谁可以告诉我,哪一条规定了公务人员不得进入娱乐场所?”

    他的目光瞟过众人,咄咄逼人地说:“没有吧?没有!既然准则没有说不准,我们也没有行不规之举,仅仅凭一封多处投递的匿名信,就说我们都犯了错误,这样的帽子扣下来,我姜德才不怕,但我替其他同志感到不公!”

    “第三点,我们要招商引资,跟各类商人接触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是不是真的要像小孟说的,细到每个行程的细节都要弄清楚,我们才敢去见人家?你们觉得,换了你们是投资商,你们敢和这样胆小的政府做生意吗?我有话不喜欢憋心里,说得不妥当的地方,欢迎大家继续批评。”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孟谨行从来都没想到,姜德才竟然会采取这样一种罔顾事实的方式来应对,而且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义正词严!

    这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场流氓。

    在姜德才的词 典里,早就没有了“廉耻”二字,他一切一切的言行,全都围绕着权力、利益转动。

    肖云山开这个会是做好思想准备,要与姜德才进行一次正面对接的,但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料到姜德才会用近乎无耻的方式,向他进行所谓的反击。

    如果他任由姜德才用这三点把他的嘴堵住,那么不但他的权威将一败涂地,就连正确的思想观念也会被姜德才无形中扭曲,这样的结果,肖云山万不能接受。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轻咳一声,唤起众人的注意力,沉着开口:“大家畅所欲言,在短短的几十分钟时间里,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们的学习会,就是要通过讨论与交流,把自己的想法晾出来,接受同志们的监督,放到阳光下好好晒一晒,这样,我们的思想才不会发霉长毛!”

    孟谨行觉得肖云山这个比喻恰当,姜德才的脑子里就长满了绿毛斑。

    “通过这个会议,不但我了解了同志们的想法,各位互相之间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对于我们更好地开展工作是大有帮助的。这里我长话短说,讲三点。”

    “一,错误的认定谁说了算?正如刚才德才同志说的,一封匿名举报信的确不能说明举报事件的真实性,各级党委组织历来对这类信件都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既不能让坏风气蔓延,也不能委屈我们的同志,各级纪检组织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积极作用。所以,一旦组织上对某一事件做出‘错误’的认定,必定是有事实证据进行佐证,不是靠我们个人哪张嘴来说‘信与不信’!”

    “二,准则规定的30个‘不准’说的是禁止行为,它所没有列入的内容并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党员干部需要遵守的不是只有今天学习的准则。往大里说,在这个准则之上还有党纪、有国法。往小的说,各个单位还有规章制度。的确,党员干部也是人,业余时间也需要娱乐,关键在于我们娱乐的时候,到底放松的是精神还是身体?”

    “三,招商引资,要引进来的是资金和先进的经营管理模式,而不是那些精神糟粕。对于意志薄弱,不能很好抗拒诱惑的干部,我认为首先就不适合干招商工作!至于那些一心想着用歪脑筋拖我们干部下水的商人,其心不正,即使把他们引进来,未来也只会是长丰的祸害!”

    肖云山一一反驳姜德才的发言,牢牢控制住会场主动权,在所有人还在细细体会他与姜德才的对战中所体现出的背后博弈时,他迅速宣布散会,把悬念全部留到了会场之外。

    孟谨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细细分析肖、姜二人对战的过程,其中第一条在他看来至关重要。

    姜德才显然认为自己安然无事的原因在于,纪检方面没有找到证据证明错误的存在,而肖云山却明确指出“错误”一说是有佐证的。

    这是他们互相敢于开火的背后原因。

    孟谨行很好奇,什么原因导致这俩人出现这种截然不同的认识?又或者说,市委对于这一事件根本没有形成共识,架吵到下面来了?

    “去我家吃晚饭吧?”

    钟敏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旁,打乱了他的思路。

    看看已经空无他人的会议室,孟谨行估计她是故意落到最后的。

    从雁荡回来后,他一直在逃避与她的单独相处,希望回复到过去那种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但是,当她活生生站在身边时,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她为自己挺身执言的义无反顾,想起她在欢爱时的百般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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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些拒绝的话在嘴边一遍遍打着滚,就是说不出口。

    “去吗?”她再度追问。

    第145章 襄王巫雨

    深冬时节.夜色深沉.北风呜咽.

    老县委宿舍的一个房间内温暖如春.被单凌乱地挂在床角.衣物扔了一地.

    一具古铜色的身体如同技术纯熟的驯马师挥动着鞭子驱赶着胯下烈马.背部紧致的倒v状肌理随着每一次腾跃显现出令人心动的力量.

    那通体雪白的马儿.在驯马师的铁鞭之下.收起浑身傲骨.柔顺地配合着速进慢跑.马蹄儿高扬.跃出优美的弧线.由着铁鞭的指引冲向终点.双膝软软地跪进满室的温香中.

    喘息声彼此覆盖.藤蔓绞缠.钟敏秀轻叹:“年轻时有你多好……”

    孟谨行心里涌起感动.翻身搂起柔软无骨的钟敏秀靠在床上.手掌在她光滑的背部无意识地游动.嘴唇摩挲着她的发顶.哑声道:“傻女人.”

    “最近总不见你抽烟.”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习 惯性地画圈.她的印象中.每次大干一场后.他总会点起一支烟.

    “戒了.”他说.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足有半分钟才继续慢慢地划动.“有很多东西想戒是吗.”

    轮到他的手停了一下.如墨的浓眉锁成山川.双唇抿成了两条直线.心则缩成了一团.

    他不忍欺骗怀里的女人.一个丈夫早逝却十几年守身如玉的女人.一个已经把全付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我不仅流氓.还是个混蛋.”他说.

    他甚至觉得自己混蛋都不如.

    钟敏秀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冷.”他问了一声.欠身探臂把床角的被单拉过來.连同她的身体裹进怀里.用双臂紧箍着她.

    犹豫复犹豫.唾沫一点点粘在他的嗓子眼上.终于还是惶惶地说.“对不起.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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