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天来头一回摆脱周跃的监督,溜过孟谨行他们的包间。
孟谨行看着一身狼狈的孙梅很是吃惊,“孙科长这是?”
“孟县,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孙梅看了看在座的人,一脸期盼地望着孟谨行。
孙梅坐冷板凳这件事,孟谨行是知道的。
虽然事情似乎和齐京生来时那个饭局有点关联,但他对孙梅的印象并不好,何况那是孙梅和储丰之间的事,他连问都没想过要问。
但眼下看孙梅不但衣衫狼狈,精神状态也相当萎靡,颈脖处还有不少的青淤,他才有了几分正视,便朝江南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关照领班暂时不要来服务,然后对孙梅说:“这儿都是我兄弟,孙科长有事可以直说。”
孙梅本来想把自己的遭遇都跟孟谨行和盘托出,以此证明向他透露消息具有真实性。
但要她当着一屋子的男人说自己被轮的事,她怎么都说不出口,咬着唇犹豫的半天,又想到孙兰还被储丰这个禽兽蒙骗着,她最终还是横下心,打定主意哪天把储丰给法办了,她就以死还家人清白。
豁出去了的孙梅便把自己这段日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抹着泪对孟谨行说:“孟县,我不管你是不是好人,只要你斗垮储丰,我给你在他那儿当间谍都成!”
一屋子男人都听得发了呆,小小的兰芝竟然有这么劲爆的事情!
冯春雷摸着凉了的茶杯喃喃地说:“这可真是把他自己当土皇帝了啊!”
孟谨行有点同情孙梅了,不过,同情归同情,他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既然你知道他的事,你可以向纪委举报啊!”
孙梅道:“我看到听到但手上没物证,找了纪委,按唐浩明现在的处境,顾建坤也未必敢拿储丰怎么样!在说了,我父母和姐都在兰芝,搞我一个就算了,如果他对我家人也做这种事,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孟谨行承认她想得还是有道理的。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如果你说的情况真实,哪怕你手上没有证据,我还是认为,最佳途径是向纪委举报。作间谍什么的,我劝你还是放弃这种想法,我不需要,你也应该多为自身和家人的安全考虑,别做意气之事。储县要真像你说的这么坏,出事是迟早的,党纪国法会惩罚他。反之,我就该怀疑你的动机了。”
孙梅没想到自己当那么多人面承认自己被侮辱,孟谨行却还是无动于衷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心里悲愤之极,转身拿起门口准备台上的一个盘子砸碎了,抢孟谨行前面捡起一块碎片搁在自己左手腕上,激动地说:“我可以用死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孟谨行看她情绪激动,但在选择割哪个手腕的时候明显有迟疑动作,显然不是真打算割,而是想逼他认可她的话,于是便说:“你死了,还是证明不了什么,反倒会给你的家人带来影响,我劝你考虑清楚!”
由于他的身体正好挡着孙梅,其他人并没有看到孙梅刚刚的迟疑,所有人都觉得孟谨行到这时候还说这话,实在有点近人情。
柴建第一个站了起来,刚喊了句“谨行”,孟谨行就大手一挡把他拦在自己身后,因为孙梅见孟谨行不为所动,情急之下竟一下剥了裤子,露出溃烂的下身,哭道:“这能证明了吧?”
柴建虽然被挡,但还是看清了这一幕,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快穿上!我相信你!”孟谨行转过身,眼蕴怒气沉声说。
柴建也背过身,快速地说:“你不用怕,我们一起帮你!不要说他只是个县长,就是市长,我们这些人如果都出手,他一定没几天好日子过!”
孙梅拉上裤子便有一种虚脱之感,她并没有因为孟谨行相信了她而感到一丝一毫高兴,反而有一种被彻底剥光的感觉。
柴建说可以让储丰没几天好日子过,她脑海里想的是,解脱的日子不远了!
孟谨行是经历过柳思涵、阮玉横死的,自然不会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孙梅的身上,所以便留意了孙梅的表情,从她绝望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东西,便说:“我会怎么做,你一点不需要操心,也不要去做什么间谍,真的不需要。另外,如果要我帮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孙梅的表情很警惕,在她的思维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要求,除了上床不会是其他的事。
“好好活着,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和家人!你要想到,死亡只能让你自己一了百了,但你的家人却要在以后长长的几十年里,一直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你是不是要做这样自私的事?”
孙梅愣了很久,泪水一下滑出眼眶,一直掉到她的脚面上。
江南站起来,过去把她拉过来坐下,“放心吧,我们头儿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孙梅的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是周跃的号码,脸上有些惊恐,急急地说:“别说话,周跃打来的。”
周跃在电话里让她赶紧去县招,晚上帮忙陪陪两位投资商。
yuedu_text_c();
挂了电话,孙梅来不及伤心,立刻说:“我没时间了得赶紧回去,有个事向孟县汇报一下。储丰中午跟老熊岭银矿的钱小多碰过面,钱小多有个习惯,只要矿上死了人,他都会拎着个小皮箱来给储丰送钱。另外,今晚来的两个雁荡老板说了个事,说他们在老熊岭发现了金矿,准备投资五千万拿下这个矿挖金。”
孟谨行心头猛然一沉。
是陈运来被朋友骗了?还是陈运来骗了他?
他无暇在这个时候细想,而是把目光投向柴建,“你今晚回不回都江?”
“回。”柴建看孟谨行一眼,“你是想让我把她带回去?”
孟谨行刚一点头,孙梅立刻说:“不行!我走了,我父母和姐姐就麻烦了!”
“把你父母和姐姐一起带走!”孟谨行说。
孙梅黯然说:“我姐姐从小乖巧,我老是做错事让家人操心,所以从小父母就只听姐姐的。而我姐,不知储丰给她灌了什么**汤,死都不相信储丰会那样对我,还说我自己报复心重,为了一巴掌,什么脏水都往储丰身上扑。”
她能说出这话来,孟谨行彻彻底底相信她说的一切了。
孙梅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县招。
孟谨行等人这个饭局,因为她的出现,也吃得极其沉闷。
正文 第326章 马蹄金为饵
孙梅提供的消息让孟谨行很是吃惊。
他晚上回到县招就给陈运来打了电话,问他:“王槐安、姚存志就是你带来的朋友吧?”
“不错,你怎么知道的?”陈运来奇道。
孟谨行暗叹一口气,才道:“这二人并没有回雁荡,而是找了招商办,今晚储丰在金轮请他们吃饭,谈老熊岭投资开金矿的事。”
“什么?”陈运来极为震惊地吼问,瞬时没了声音,过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问,“谨行,你确认是他们?”
“不会错。”孟谨行肯定道。
“这两个混蛋,晃点我!”陈运来的声音中有明显的怒气,“谨行,你让我放放这事,我听你的照做了。但现在这情况,明摆着他们不信我的话,还想把这个项目吞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是吞不下这口气的。所以,招呼跟你打上前,这事我不等了!”
陈运来没给孟谨行再说话的余地,直接就挂了电话。
孟谨行的脸沉了下来。
……
陈运来认识孟谨行后,基本就扎根桑榆做生意,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所有关系都只系在孟谨行身上。
雁荡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编网,一切好的不好的状况,到了他们手里都会成为有用的机会。
那次被冯海洋从612专案组劫走险丧性命后,他毫不客气地提起行政诉讼,蔡匡正等人劝他不要这么做,免得今后在西南省,尤其是申城难以立足,他却态度坚决谁劝也不让步。
但当运河省委副书记程鹏飞出面给他打电话,接着他在程鹏飞办公室见到迟向荣后,他就主动撤销了诉讼。
蔡匡正等人问起撤诉原因时,他一直都是但笑不语。
这就是陈运来做人的高明之处。
在西南做生意衣锦还乡后,陈运来在雁荡捐了不少钱,因此不但一步步在雁荡商会取得越来越高的地位,也因为公益捐赠范围的不断扩大,从县政协委员,一步步成为市政协、省政协委员,政治地位连番上升,由此结识了雁荡和运河省的一批高官。
那次绑架,他从自己最后能安然脱险这点上判断,西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还是正直的居多,他提出行政诉讼虽然会令他们面上无光,但应该不会对他心怀记恨,却极有可能会婉转通过运河方面的关系,来做他的工作。
yuedu_text_c();
而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以此为契机,与西南省的领导挂上钩,不能事事都靠孟谨行。
结果自然是被他完全料中,他不但通过程鹏飞认识了迟向荣,并由迟向荣引荐见了罗民和陆铁成,最后他非但撤了诉,最后反而向省公安厅捐赠了一批价值五十万的电脑。
陈运来在进进退退中编网表面看似简单,实则中间的时机、心机与拿捏,不是一般人学得来、做得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天下商人多多少少,始终赚小钱的多,赚大钱的少。
在老熊岭发现金矿,孟谨行让他少安毋躁,王、姚二人却暗渡陈仓,搭上的人还是县长储丰。
如果是小生意,他为孟谨行也就忍了。
但一座金矿,谁会把大笔的钱当粪土?
他不能忍,但也不能让孟谨行为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出兰芝县,找省市两级的人。
自然,他也不可能只找迟向荣,毕竟迟向荣管的是政法线,但不妨碍他让迟向荣帮忙打招呼。
孟谨行与他通电话的第二天,他就半途折返到了都江,以拜年为命约了迟向荣和孙凌凯吃饭。
饭桌上,陈运来亮出了那块马蹄金。
迟向荣和孙凌凯虽然都老成持重,但看到难得一遇的马蹄金,还是同时露出了惊讶与欣喜的表情。
“孙厅,你们厅里有个地质博物馆吧?”陈运来见孙凌凯看得专注,便嘴角含笑地问。
“对,两厅合并后,考虑到我省特殊的地质构造,厅里打算保留地质博物馆,并且进行扩建,已经在设计图纸了。”
孙凌凯说至此,忽然抬头看着陈运来,“我记得小孟说过,你有个建筑公司,不会是想接这个工作吧?”
陈运来呵呵笑道:“就算您肯把工程交给我,我也没那个胆量接,我这建筑公司啊,资质不够。建得好倒也罢了,建得不好,还不把您的脸一起丢了?”
孙凌凯听他这样说,心情大为轻松,也笑道:“那你问地质博物馆是想干吗?”
陈运来指指那块马蹄金,“这玩意儿虽比不上狗头金来得珍贵,但总算也是稀奇东西,我打算捐了。”
“真的?”迟向荣与孙凌凯异口同声地问。
“我能当两位省领导的面说假话?”陈运来摇头一笑。
孙凌凯打量陈运来许久,指着他摇摇头说:“捐赠这东西,按理你没必要找我和迟书记。你呀,一次把话说完!”
陈运来端起茶壶给迟、孙二人倒茶,“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两位领导!是这样,我听说,地质博物馆和省勘探院原来都在省二矿公司参过股?”
孙凌凯一愣,随即恍然,“你小子,胃口不小啊!是听说二矿改制的事了?”
陈运来点头,“我在港岛成立了一家资源公司,听说这两家单位因为政策关系不能再参与二矿改制,但一直没有人敢接手。”
孙凌凯点头道:“不错。这几年国际能源市场价格一路走低,别说小煤矿日子不好过,大公司其实包袱更重,度日维艰啊!二矿已经连续亏损七八年,一屁股的债啊,省国资局、省招商局倒是与不少企业谈过,好些企业起初都兴致勃勃,等具体一审计,没有不吓跑的。”
孙凌凯素与孟谨行走得近,又知道陈运来与孟谨行关系深厚,所以才会直言相告,但也仅限于此,二矿毕竟是让厅内上下都头疼的单位,如果能有人接手,他从内部工作考虑,也不能拒之门外。
陈运来轻松一笑,“二矿的经营范围应该不止煤炭一项吧?”
“话虽这么说,但也得有矿啊!我们省现在是中央指定的矿业改革试点地区,环保开采那是**的时候被写进文件的,金属与非金属矿的开采都受到了限制,多区域经济来说,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的。”孙凌凯谨慎地说。
“我倒不这么想。”陈运来说,“孙厅,你看啊,环保开采主要还是针对滥采滥挖的,像二矿这样的的企业,就算连年亏损,亏的是经济而不是企业制度,如何在开采的同时做好环境保护,必然有自己一套详细规定。”
“这倒是。”孙凌凯点头。
陈运来拿起桌上那块马蹄金,“在我发现这块东西的地方,绝对是一条未开采的金矿矿脉!”
yuedu_text_c();
孙凌凯一震,“不可能!五几年全国搞普探,西南哪儿有矿哪儿没矿,基本都是摸清了的,如果那里真有金矿,储量必定也是有限,开采成本远大于获得。”
陈运来摇了下头,从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本陈旧的紫红色皮封日记本,放到孙凌凯面前,“这是我前不久去荷兰的时候,买下的明代兰芝县志和十七世纪荷兰使节范?霍恩的日记,它们分别记载了兰芝老熊岭金脉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老熊岭的发现。明代老熊岭一带居住多为彪悍的夷人,汉人虽然发现这里蕴藏着储量丰富的金矿,却因为难以进入而只能望金兴叹。而荷兰人之所以最后也没有在老熊岭开这个金矿,一是由于两名东印度公司代表当时得霍乱去世,而范?霍恩本人又深为推崇《论语》所表现的价值观,他决心为中国人留下这笔财富……”
迟向荣和孙凌凯惊讶不已地拿起了县志和日记,良久之后,孙凌凯才喃喃地说:“可为什么我们在五十年代的勘探中没有发现?”
陈运来嘿嘿笑道:“我看到这两份东西后,正逢谨行邀我到兰芝投资,我觉得这算得上是天意。但在都江地院购买当年的勘探成果查看后,我也生出和孙厅相同的疑问,并且怀疑自己在荷兰买的这两样东西是假的?”
迟向荣接道:“是啊,文玩这东西真真假假,老手都可能马失前蹄,何况其他人?”
陈运来摇头道:“说来也巧,我当时因为太失望,在地院看着手里的勘探成果就脱口说了自己的疑惑,没想到接待我的那位老同志当年就是勘探队的一名学徒,据他说,当时老熊岭匪患严重,剿匪队经常和土匪在那一带打仗,所以当时根本就没去那里勘探。六十年代后,这方面的工作更加荒废,后来连提的人都没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孙凌凯为兰芝可能拥有大储量金矿而感慨不已。
陈运来笑而不语。
其实,他刚刚一番话半真半假,明代县志是真,范?霍恩的日记却是他找人做的赝品,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老熊岭金矿是否真的储量丰富。
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引起孙凌凯的高度兴趣,从而促成省地院前往勘探,从而确定他是不是真要投资老熊岭金矿。
正文 第327章 轻松对恶访
刘重在老熊岭银矿仔细检查之下,除了一些小问题,并无大的收获……
孟谨行握着电话听着汇报,眉头紧锁,难道调查公司在老熊岭听到的传闻只是传闻?钱小多拎着皮箱请储丰吃饭,只是为了续友情?
“如果确实没什么问题,你们按程序检查完后就回来。”孟谨行搁下电话,陷入沉思。
陈畅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走进来,神sè慌张地说:“孟县,农机厂有几十名职工代表和家属,在咱们zhèng fǔ围墙上挂横幅呢!”
孟谨行抬脸看着陈畅,“什么横幅?”
“就是……就是……”陈畅支吾半天不敢说。
孟谨行道:“写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就是骂您勾结jiān商倒卖农机厂土地,侵犯农机厂全体职工利益……”陈畅吸住一口气说了两个半句,把心意思表达出来,一下又漏了气,不敢再往下说。
孟谨行看他一眼,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大院大门处望去。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人群的样子,但一眼看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