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劝服后,苏美人又闹腾着要跟老公去上任。
可薛向深知此行蜀中,定然荆棘遍地,他怎好带老婆去,更何况蜀中不似明珠,穷乡僻壤不说,乡野之地,人际关系也复杂,他是新到,捋清人事关系,就得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怎有时间陪老婆,就这么着,苏美人和他很是闹了几天。
官道之1976 正文 第十章 没钱汉子难
薛向实在耗不过自己这个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越来越刁蛮的俏媳妇儿了,只得夜里趁苏美人酣睡的当口,偷偷收拾了行囊,悄悄溜走。
哪知道走得匆忙,除了带了两件换洗的衣裳,提前买好的火车票,以及那封介绍信,他竟是什么也没带。
这会儿,翻开包裹,才知道不只是没食物,没水,还没钞票。
说起来,也就薛向这个变态非人类,能坚持这么久,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空空如也,若是旁人,早没出冀北省,就饿得渴得受不了了,他这家伙愣是车进蜀中,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好在他国术无双,这点饥、渴,挺挺也就过了,当下,薛老三又拉上拉索,将包塞进座位地下,正待闭目养神,可没养多会儿,他又发现了新问题。
诚然,这饥、渴能忍耐,可身上没钱,下了车站,总不能走着去蜀中省省委组织部大楼吧。
要说,出现这种窘境,也怪薛老三在钱之一物上太松快,松快到几乎将钱作了空气和水这种平时予取予求、浑不觉其存在的存在,可一旦猛然缺失,才知道没了这玩意儿,是寸步难行。
薛老三脸上的阴晴不定,被萧依依用余光瞧了个正着,很快,她就猜到这位身份神秘,气度不凡的薛公子到底遭遇了何等尴尬。
当然,萧依依也没猜到薛向出门没带钱钞,而是以为,这家伙遭遇了有名的蜀中串串,一身钱财被串光了。
这下,萧依依来了精神,她就想看看这位薛公子如何处理。
据她所知。这种有钱人,有钱时,是天王老子,没钱时,那低能的比婴孩强不到哪儿去。
立时,她心中便起了碎碎的念头:“他不会厚脸皮找我借钱吧,如果他找我借钱,我借是不借?不借,我干嘛要上赶着呀。问他个行踪,还遮遮掩掩,准不是什么好人;可不借的话,真这么好说出口么,这家伙若真开了口。我若拒绝,会不会让他瞧低了,认为我小气吝啬,我萧依依是这样的人么?成,只要这家伙肯开口,就借给他,不过嘛。得要了他的证件做抵押,嘻嘻,正好瞧瞧这位薛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戴得起八万港币的手表。”
的确。让萧依依念念不忘的,不是薛老三英俊的外表,而是这块,她在一次作即时报道时。跟随省府招商团赴港期间,特意去见识资主义花花世界时。在江诗丹顿专卖店瞅见的手表。
萧记者可是清楚记得,彼时瞧见售价单上,那一排零,有多么晕人的眼。
当时,她就在想,愿意买这种手表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试想想,她萧大记者也算是收入不菲了吧,可这一块手表,却要他不吃不喝十多年才买得起。
谁乐意花这么大代价,买这一块只是用来看时间的手表,不是傻子,疯子,又是什么。
恰好,今儿,这傻子,疯子,就在他萧大记者面前坐了,不勾起她刨根问底的心思,那才怪了呢。
萧依依正等着薛老三开口借钱,薛老三的注意力,早被这火车上的噪杂吸引住了。
如今,虽不分什么春运,学运,可这跑长途的火车,却依旧不曾有空位。
再加上,这年月,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远不到后世那般巨大,这长途列车上的热闹,竟一刻也不曾熄过。
薛向静静听了会儿,南腔北调的声音,多是在描述自己那儿的流氓,痞子,有多凶多恶。
更有一个光膀子的胖子,一边汁水横飞的吃着西瓜,一边眉飞色舞地讲他那晚上参加光屁股舞会的盛况,很是吸引了不少听众。
薛向知道那胖子口中的光屁股舞,多半是夸大其词,应该是港台传入的贴面舞,再细细一想如今的年月,薛向悚然大惊,历史上,再过七天,老首长就该在北戴河发表讲话了,从而掀起了从严从重打击违法犯罪分子,整治治安突出问题的。
看在这胖子得意洋洋的劲头,薛向真怀疑这家伙能不能躲过此劫。
“卖零嘴喽,张驴儿驴肉烧饼,橘子汽水,老八果丹皮,红油咸鸭蛋,老大瓜子,酸酸粉,鸡汁方便面,麻辣方便面,应有尽有,过时不候喽!”
薛老三正四处闲观,忽然车厢门口,步进个卖零食的货郎,一条黝黑的扁担上挑着两个硕大竹篮,竹篮里盛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他边喊着川腔,手中边摇着拨浪鼓,叮叮当当,啥时有劲儿。
这货郎方一踏进车厢,车厢内的嘈杂,立时更盛数分,这边喊来一包瓜子,那边吆喝着来两包麻辣方便面,更有娃娃哇哇叫着要果丹皮、酸酸粉,和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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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旅行,吃喝就不易,前头先得了食物的,立时就大吃二喝起来,立时满室生香。
薛老三凌晨四点多就上了车,到这会儿,整整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了。
当然,别说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就是十天,他薛大宗师也死不了!
可死不了归死不了,终归折腾身体,自个儿也不舒坦不是。
薛向又是饕餮之徒,就是好大肚汉,这会儿,见了剥开的油汪汪,红通通的鸭蛋黄,咬开了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驴肉烧饼,他胃里的馋虫,就跟要造反一般,翻天覆地地馋意涌了上来。
他想吃,可兜里一毛钱没有,有道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薛老三从没想到他也汉子难的一天。
眼瞅着货郎突破重重封锁,已经到了近前,薛老三瞅见已经少了大半的竹篮,心急如焚,屁股上却生了根一般,不动不摇,没办法,薛公子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去弄食物。
的确,一个弄字,既说明了薛向能得到食物,也道出了这得到食物的方式。
毕竟薛公子国术无双,一双手伸出去,使出妙手空空的事,那就是最强神偷,那是要啥有啥,百试百灵,可薛公子的修行虽不至到“慎独”的君子水准,却也知道“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偷鸡摸狗的事儿,他还真干不出来。
“罢了,老子忍!”
薛老三心中咬牙,索性又抓起屁股下那看了数遍的《蜀中日报》又看了起来。
薛老三这番心里挣扎,萧依依虽未必察尽,可薛老三的纠结,萧依依却全瞧在眼里,心中好笑,念头又起,当下,便冲已经行到身侧的货郎道:“来十个烧饼,五包麻辣方便面,十个咸蛋,四瓶汽水!”说话儿,便递过一张大团结去。
见来了豪客,货郎大喜过望,收了钱,找零毕,便弯腰给萧依依拾拣起来,边拣,边乐呵呵地鼓吹这烧饼的驴肉是鲁东的青驴,味道有多嫩多地道,似乎生怕薛老三不吞下舌头一般。
那货郎一双巧手,片刻一大堆东西,便被他用一小编织袋,包扎的整整齐齐,送到萧依依手来,接着,便又去招呼旁边的买家。
萧依依接过包裹,稳稳当当在座位前的横木上放了,编织袋还不轻不重,戳了薛向的报纸一下。
薛老三只好收起报纸,他心思灵敏,早猜到萧依依发现了自己的窘态,这会儿,见萧依依大买特买,他心中虽然咯应,却不得不作出大气模样,这会儿,也不好将眼睛扫出窗外,只好在车内扫描,嘴中还吹着喜气洋洋的口哨,好似他薛大公子正闲得发慌。
哪知道,他口哨吹了没多会儿,一边的萧依依已经吃喝开来了,但见她用雪白的卫生纸,包了驴肉烧饼一端,优雅地咬一口,再吸一管汽水,霎那间,甘甜,浓香,就好似两把利刃,直插薛老三心房。
咕嘟一声,薛老三喉咙明显地鼓动了一下,喜气却未必洋洋的口哨,却再也吹不下去。
一边的萧依依察觉,轻轻抿了下嘴角,大大的杏眼弯成桃花。
其实,她做这些,还真就是想看看这位薛公子的笑话,以及瞧瞧他能撑多久,会不会说句软话。
来嘛,眼下离终点站锦官市,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了,她就是再饿,也不至于一口气买下这许多食物,摆明了就是志在薛向。
薛老三当然也见得明白,可他大男子主义极重,哪里愿意跟女人说好话。
别说是说好话了,就算是这位送他,他也得严词拒绝。
薛老三干脆就闭了呼吸,不受香味挑逗,拿眼在车内乱瞄。
可好死不死,一边的货郎怎么就瞄上他了,笑着冲他道:“同志,你不来点儿,我瞧你生得气质非凡,肯定不是咱们蜀中人,来蜀中一趟,别的可以不吃,可我张驴儿的驴肉烧饼,你可不能错过,怎么着,来半斤尝尝?不好吃,我不要钱!”
噗的一声,萧依依含着吸管的嘴巴,竟轻噗出来,好在动静儿不大,只溅出轻轻的水渍。
萧大记者胀红了脸,捂着嘴巴,却也不好意思来瞧薛向,可她自问不用眼瞧,就知道眼前这薛公子那张又俊又白的脸蛋,肯定比最艳的红布还红。
官道之1976 正文 第十一章 赌
的确,薛老三的脸是红了,不过,不曾像萧大记者想的那般严重,他薛某人何许人也,国术宗师,再是窘迫,面皮的颜色哪里还维持不住。
不过,饶是如此,薛老三心中也急得够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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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来半斤呗,我也就剩半斤了,这绝顶美味,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啦。”
货郎催逼薛向,也确实是因为货篮里就剩了半斤烧饼,和几瓶汽水了,他懒得提这点东西,朝下个车厢进发,所以,就想在这节车厢,兜售干净,而这节车厢,似乎就薛向没掏过钱,他的目标自然就转到薛向身上来了。
薛向眼睛一瞟西南方,道:“成,这半斤给我,几瓶汽水也留下,不过,我这人吃饭,要么不吃,要么吃饱,你这半斤哪里够,再给我挑十斤来,另外,咸蛋,也给我装上五十个,现在就去,挑来,咱们一并结账!”
说话儿,薛向伸脚一磕那货郎的竹篮,霎那间,三块烧饼,和两瓶汽水,便弹射出来,被薛老三稳稳抄住。
那货郎没想到快到站了,还有豪客,忙不迭地应好,便急急朝供应室奔去,这年月,人心思善,薛向人在火车上,那货郎也不担心他跑了,这会儿,脚上急行,心中却盘算起,十斤烧饼,五十个咸蛋的售价来。
薛向得了烧饼,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三口两口便吞了下去,两瓶汽水,顷刻间,也被倒进喉头。
肚里有了食,终于舒坦了不少,薛老三又伸手抽过一张报纸。擦擦手,抬腿竟离开了座位。
萧依依虽在进着食物,其实,注意力一直在薛向这边,见他用计诓得烧饼和汽水,心中偷笑之余,却更想看看待会儿货郎挑着烧饼和咸蛋复归时,他拿什么结账,总不至于脱下那块八万块的手表。抵给别人吧。
这会儿,见薛向忽然有了动作,萧依依更好奇了,便也站起身来,先探身朝窗外忘了忘。假装站久了,在舒展身子,兼看风景,未几,便站直了身子,视线朝薛向那边追去。
哪知道,待看见薛向在何处止步后。萧依依竟再也忍不住,抬脚跟了过去。
原来,薛向去的那处,正是节车厢始终最热闹处——西南方紧挨着过道口的一溜空地。
那处老早就有人在那儿摆了牌局。赌钱搏戏!
这种骗钱的把戏,萧大记者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车上的老客们,也都瞧也不瞧。
可到底有不识得轻重的。挤过去戏耍,再加设局之人的牌托儿不停地吆喝鼓噪。是以,那处的热闹一刻也不曾熄过。
萧大记者没想到,薛向狗急跳墙,竟也朝那处去了。
她心中焦躁,暗暗调低了对薛向的评价,她心中宁愿这家伙脱下手表,抵给那货郎,也不愿看到,他去撞这种运气。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男人笨点,懒点都没关系,但绝对不能嗜赌,薛向嗜不嗜赌,她并不能从眼下的事件看出来,可一个人遇到难处,不思走正道,老想钻歪门邪道,由此可见,此人性原不良。
更何况,这种牌局,即便是第一次见,聪明人也该知道此是诡局也,入局者百赌百输,萧依依看着薛向倒像个精明人,先前宁愿忍饥耐饿,也不朝她萧记者说软话,萧记者一边心中好笑这人死要面子,一边却到底高看了他不少,毕竟有骨气的男人到哪儿都受尊重。
可此时,见薛向竟想在这种必输的赌局上找钱,霎那间,萧记者对他的印象跌入了谷底,因为这已经不是什么赌博的恶习了,而是愚蠢,如此明显的骗局都看不透,不是愚蠢是什么。
在萧记者这种社会精英女同志看来,男人可以有诸多毛病,唯独不能蠢笨如牛,就是江洋大盗还有值得尊崇的男子风范,独独蠢笨如牛的男人,最叫人生厌。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萧记者心中低估一句,双脚便已在赌局外围站定。
她抬眼朝场中看去,但见一满脸麻子的长发青年,蹲在场地当心,在他面前摊着个两尺宽,米余长的红布,而红布四周个围满了人,其中一戴墨镜的中年人,蹲在最左边,一脖子里挂着个金黄链子的胖子,蹲在最右边。这二人各自挽起袖子,面前摆着一摞摞的钱钞,多是五元,十元。
而这二位中间,也挤了两个参赌的汉子,一个正是先前边吃西瓜,边大讲特讲自己跳光屁股舞的光头胖子;一个正是让萧大记者生气的辜负好皮囊的薛老三,而在这四人周遭,还挤了七八个或闲极无聊来看热闹,或见人生财,伺机下场的乘客。
萧记者到时,那长发青年正在散钱,原来刚巧结束了一场赌局,参赌的墨镜中年,金链胖子,光头胖子,皆压中了。
长发青年一边散钱,一边唉声叹气,大叹运气不佳,这把赔惨了。
原来这种牌戏,就只用三张牌玩儿,取三张a,一红两黑,而那长发青年,双手按了这三张牌,在红布上,不停快速移动,七八次后乃止,然后按住牌,让人猜红a在何处。
而猜牌的方式,也不是空口无凭,而是需要用钱开牌,你出多少钱压在你猜定的牌上,届时开牌,开中了红a,庄家也就是这长发青年,就赔你多少,猜错了,这开牌的钱,自然就归长发青年收走。
这种牌戏,规则极其简单,看似考校的就是个眼力,所以第一次遭遇者,中招的几率极大。而设局者之所以选择这种简单牌戏,也多是为诓骗极少出门见世面的乡下人,这种人多头脑简单,要不,你规则弄繁杂了,别人不懂,自然不愿下场,而就是这种看似简单的游戏,最容易让贪财少见识之辈生出发一笔的。
却说,方才结束的那局,参赌三人皆压中了红a,墨镜中年压了足足五张大团结,那金链胖子,也压了三张,独独那光头胖子胆子最小,压了张五元的,结果,压中后,就数这位叫得最响,就好像踩着地雷一般,庞大的身子,竟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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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这一把算是亏惨了,您二位老兄赢了不少了,是不是该歇歇了。”
长发青年散完钱,也不洗牌,竟唉声叹气地开始赶客。
“怎么,你丫是开局的,哪有赶客的,爷们儿天南海北的盘子见得多了,就没见过你丫这样式儿的,撑不起台面,你丫就别出来摆啊,哪有准输不准赢的道理!”
说话的是那金链胖子,一口京腔,边说着话,还边扇呼着手里那厚厚一扎钞票,出口损人至极。
那长发青年瞬间变色,“哥们儿,叫你见好就收怎么了,说话朗格这么冲!”
墨镜中年哼道:“冲又怎么了,老子信了你的邪,表子养的,哪有赢了就不准玩的道理,老子手气正旺,这才赢了两百四,今天不赢足伍佰,老子不收手!”
哗!
听说墨镜中年已经赢了两百四了,场间顿起一阵抽气声。
这年月,赌博输赢,上十元,就算得上大赌了,这动辄数百元的输赢,自然极度骇人,霎那间,就有人忍不住了,不住掏着兜,往前凑。
萧依依瞅见薛向脸上也露出惊讶、神往之色,心中更增鄙夷,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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