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和羞涩,只是行尸走肉般随着二老向前走动着,神思混沌中听到老者言道:“主母,神庙到了。”
她猛地一醒,神庙到了!
她抬头望去,方惊觉一座巨大巍峨的紫玉神庙矗立在身前七尺外,温润通透的墙壁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粲然光芒,她的心毫无来由的抽动了一下,这紫色,好耀眼!
乐韵渐变祥和圣洁,云雾缭绕,霞光万丈,天宫内外瞬间镀上层层叠叠的金黄光晕,璀璨夺目。
神庙内,蓝袍老者低声禀道:“帝君,主母已至庙外,请帝君移步相迎。”
天帝默然不语,他闭上眼眸,隔着黄金面具的声音染上几分冷冽:“你去接她进来吧。”
蓝袍老者愕然,期期艾艾道:“这个不合规矩,上古礼法规定是帝君亲自接引主母入神庙的,帝君,请移步。”
“规矩?什么叫规矩?你既尊我为帝君,我说的话算不算是规矩?”
“算”
守者和护者一脸愕然地看着从神庙内垂首走出的智者,上古流传的帝君婚书上不是白纸黑字的标注着:“后至庙门,帝亲迎之”的么?
这智者,今日真是老糊涂了。
守者连忙走前两步,一扯智者的袍袖:“快回去,你跑出来干嘛?帝君呢?”
智者朝神庙内努努嘴,低声道:“帝君命我接主母入内。”
守者拧起白眉:“这,不妥啊!”
智者挠头,无奈道:“帝君执意如此,咳咳,只要过了今晚,还有什么不妥的?”
守者脸色稍霁,颌首道:“也是。”
媚儿在三老的陪伴下跨过一道高高的紫玉门坎,来到圣坛前。老者向站在圣坛前的天帝行了一礼退至圣坛两侧。
三人笑眯眯地打量着站立在圣坛前的一双新人,静候着帝君开言启动大婚仪式。可帝君只如玉树临风般负手而立,仿似没有感应到身边已多了一人。
庙内长明灯火在噼里啪啦作响,火苗窜起一片潋滟的红光。
智者踏前一步,温声提点着:“帝君,主母到了。”
媚儿的心颤栗了几下,帝君?
天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抬眼望着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玉像,喉结微微滚动,凤冠终于把这个陌生的女子牵引至他身边了,这是他十岁时,凤冠就给他挑选好的妻子。
他缓缓张开右手,紫光荡漾在他掌心内,一枚紫玉凤形如意在他掌心徐徐升起,护者双手捧着一只铺着金丝黄绫的紫玉托盘走近,凤形如意在天帝手上转了两圈,端端正正落在黄绫上。
正文 第25章 与君成秦晋
天帝纤长秀气的手拂过和暖的紫玉如意,他的喜怒哀乐俱掩盖在泛着冷光的黄金面具下,只有淡漠的眸光,透过那层诡异冰冷的隔膜,停留在掌中的紫玉如意上。
“后者,帝之嫡妻,凤冠定之,执手共对至老。”
镂刻在如意上的上古文字清晰简洁。天君的姻缘,自第五代起,皆由这上古流传下来的凤冠所择,凤冠所赐。
三位遗老异口同声地说,凤冠所赐,俱是佳偶良缘,帝后皆琴瑟和谐,美满幸福。
天帝漠然望了站在咫尺外的媚儿一眼,绚烂多姿的凤冠把他内定的新娘收敛在流转摇曳的华光内,他看不清她的容颜。
一抹淡淡的怅然掠过他迷离的心扉,自此刻起,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这个氤氲在朦胧中的姑娘,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命格早已内定好了——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和他携手傲视这个广褒无垠的时空。
媚儿垂眸低首,天宫的神庙和冰雪山庄的神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她自踏入门槛那一刻,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凛然之威,有一瞬间她似乎感到有一双强健有力的手紧紧箍住她的咽喉,压迫到她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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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着暗地调息抵御那股忽如其来的异样气流,没空也没心情去仰望这个天域至尊——不因羞涩,也不是畏惧,而是心有不甘,不甘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确定了下来。
凤冠上的珠光流转变幻,她绝艳的容颜被珠帘隔阻在世人面前,盈盈秋水内那一抹幽怨只能在帘下暗暗流淌,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头顶七彩凤冠,身穿明黄宫装,体态风流的女子,安静地立于当下。
清脆的叮当铃声掠过肃穆安静的神庙,庙内倏尔变得华光璀璨,天帝缓缓转过身正面着媚儿,托着紫玉如意的手向前平平伸出,蓝袍老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媚儿恭身道:“请主母接天后权杖。”
媚儿身躯微颤,隔着闪动的珠帘,她看见那所谓的天后权杖正被一双修长的大手稳稳托着,她心头飘过几分不真实的恍惚,这手的主人就是那个雄踞天域之巅,众人交口称颂的至尊皇者,他可以随意翻云覆雨,指点河山,也可以把她轻易揉捏在方寸之内。
蓝袍老者抬眼望着两个寂然不动的主子一眼,心中有点郁闷,今天是天宫数百年方始一遇的喜事,可这两位主子的表现都是恹恹的。他见主母木立不动,只得把话重复了一遍:“请主母接天后权杖!”
媚儿心头一震,手抬起,有物轻轻落入掌内,一股融融暖意立时自手心直透入心窝,她还来不及细看,那紫玉如意已在她柔软的掌心内转了个圈,融入体内。她将手敛回袖内,有酸涩的泪水自眼眸内不自觉地溢出,缓慢滑落在洁白柔腻的脸颊上,流入嘴角。
天宫三老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一天他们已等待多年,自从十五年前他们跪在老帝君面前,领受托孤遗命以来,一直是兢兢业业,恪守职责,从不敢松懈半分。
帝君少年老成,行事稳重,这几年已可独挡一面,如今他们已是安心退至幕后,终日守候在神庙内。
今天帝君终于成亲了,他们肩上那千斤的重担亦可卸下,以后就交由主母来疼他怜他吧,他们已垂垂老矣,不可能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大婚在三位老者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对那高高在上的圣祖玉像行叩拜之礼时,媚儿虽然心情郁郁,但还是忍不住凝神端详了玉像一番,以前她听舅舅说过不少有关这位天域圣祖的传说——这位上古的传奇人物,凭着自己的神威和睿智,开辟天域,铸山开海,当是一位绝世骄雄。
如今生活在天域间的千千万万生灵,莫不都是沐浴他的神圣光辉之下?
想不到我竟能亲眼目睹他的尊容,这真是一件幸事,哦,只见那玉像身形挺拔,长眉俊目,鼻梁高挺,神态威严,唇边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笑意,形貌极为俊朗不凡。
媚儿有些愣神,心中微微一动,这形貌,这轮廓,为何有淡淡的似曾相识?她用力咬着嘴唇,荒谬!这怎么可能?
有温厚的声音轻声道:“主母,该行礼了。”
媚儿收敛心神,默默随着老者的指引,与身边那个同样沉默不语的君主行礼交拜,她垂目敛息,麻木回应着老者的各种指令,直听到那悠长的声音在神庙内回荡着:“礼成——”
媚儿有些发懵,礼成?她真的与这个陌生的男子拜堂成亲了?
她跪在圣坛前,愣愣看着身下平滑如镜的紫玉地砖,日后我将是这里的常客,每月的祭祀之典定是少不了我的,而身边这个男子,将是我托付一生的良人,他可会承载我这一生的欢笑和梦想么?
恍惚中有人轻轻触及她的手臂,清冽的气息毫无遮挡地扑入她的鼻端,那人手上的力度用的甚是巧妙,她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巧劲站了起来,那手一触即放,媚儿脸上微微发烫,侧头望着站在身边的天帝,透过摇晃的珠帘,她看到天帝脸上的黄金面具折射出冷冽的寒光,粲然的面具使他整个人充盈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媚儿愣愣望着他,似有一丝的恍惚飘过心间。
天帝幽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圣祖雕像上,双手安静垂于腰际,仿佛从没动弹过半分,终于媚儿回过神,她转过头,望向圣坛上庄严威武的玉像。
待亢长繁琐的仪式完成,天色已暮,三个老者向媚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主母先回内宫休息,帝君尚有仪式未完结,稍后才能入宫相陪。”
媚儿窘迫地回了一礼,随着三老步出神庙,庙外早有十六个红衣宫娥垂首站立在紫玉平台上,三老再度向媚儿躬身行礼,随即返回神庙。
正文 第26章 琴瑟宫,空琴瑟
宫娥引领媚儿走下神庙,经过一条过花香浮动的曲径,兜兜转转来到一处琉璃飞檐的宫内。
“主母,这是琴瑟宫,请主母在此安歇。”
媚儿轻轻嗯了一声,琴瑟宫,当是寓意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宫娥不敢多言,奉上点心茶酒后,便即行礼告退,偌大的宫闱,便只得媚儿一个。
看着朱红的宫门慢慢阖上,怅然和惊慌顿时涌至心头。她愣愣行至床边,抚摸着镂刻着彩凤展翅的床柱子,这陌生的宫闱,就是我以后的栖息之所吗?
她坐下来,踌躇一下又站了起来。
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在响着。她愣愣站了一会,又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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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这里等待,等待着“夫君”的推门而至。
她的心砰砰乱跳着,床上铺着柔软华贵的绣花被褥,今晚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无论愿意与否,他若来了,我都得承受他的“恩宠”?
大婚仪式庄重严肃,这绝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而是真的,我真的嫁给天帝了。
我成为天域的主母了,这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
她用力攥紧裙裾,这从天而降的夫君来得太突然了。
她的手顺势抚上胸前,玉佩散发的脉脉暖意烫贴着她的心怀,可它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她幽然轻叹,今生终是无缘再见了。
今天我看到你了,可你来了又去了,呵呵,那只不过是我心底希冀着的幻境罢了,你根本就没有来过。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过路人。”
路人!
你若真的有意于我,就该把我掳走啊!天涯海角我随你去,可你根本没来过!
你我的缘分终如浮萍,别了,曾令我年轻的心悸动不已的俊朗男子,就让你永远活在我的梦境中吧——她垂下头,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一滴滴落了下来。
水样的光**样流逝,朦胧的夜光不知何时已在四壁燃起,琴瑟宫内浮动着和暖的淡香,媚儿正襟危坐了几个时辰,只感到腰酸背疼,忍无可忍之下扶着床边的玉柱站了起来,她随手摸了摸凤冠,发觉有些松动,遂伸手将它揭开,凤冠离开头颅那一霎,顿感全身一轻,她甩甩头,抚额长长吁了口气。
她托着流光溢彩的凤冠愣了半晌,以往她也听宫女私底下说过,新娘头上的凤冠或盖头,必须由自己的夫君亲手揭开,可是,她瞥了宫门一眼,那个夫君还没有进来,我累了,先让我透口气儿吧。
她顺手把凤冠搁在妆台前,像木偶般被人摆弄了一天,早已饥渴不堪,看见放在圆玉桌上的点心甚为精致,干脆坐下来,斟了一杯暖茶,捻起点心吃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宫内陈设,在柔和的光华下,隐约觉得这宫闱极为宽敞,家具饰品精致豪华,帷幔低垂,颇有几分旖旎景致,宫内熏香淡淡,更是中人欲醉。
吃饱后,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扇厚实的宫门。
夜已深,门寂静。
有一抹淡淡的阴影覆上宫门上半透明的轻纱,媚儿的手中的茶杯砰然坠地,他来了!
时有时无的阴影微微晃动着,她的手心随着急速跳动的心跳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愣愣地站着,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至尊皇者的到来。
似有一阵清风拂过,那个影子已是随风荡去。
终于她站的乏了,今天被折腾了一天,本已心神俱疲,干脆回到床上,抱膝而坐。
混沌中她斜斜倒在床上,被褥上香气好清雅,她蹙了蹙眉,慢慢睡去。
夜空澄清明净,柔风摇曳,花香一浪浪袭来,今夜本属旖旎。
天帝倚在琴瑟宫外的廊柱上,宫中诸人早已尽数回避,今晚是帝君佳期。谁也不敢胡乱走动,生怕惊扰了帝后和谐的千金一刻。
天帝望着距离他数步之遥的琴瑟宫,这宫闱是天宫历代主母的寝宫,他七岁前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前来一次,那时里面住着的是母后,母后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琴瑟宫门前,张开双臂等待着自己,那时的他,好喜欢这个地方。
琴瑟宫里应有尽有,幼时的他惊诧着内中神奇的构造,渴望着能天天匿在里面,可是七岁后,他就给父亲领到洞天福地里,开始了严酷的皇族培训,苦闷之余他曾问过父皇:“琴瑟宫那么精致,我们为何要住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岤洞里呢?”
父皇满脸虔诚地望着洞天福地上空的流转的云霞:“这是圣祖定下的规矩,圣祖当年就是住在这里的,历代的皇位继承者,都必须常住在这里,这是铁的定律。”
母后因心碎逝后,这片宫闱连同外面这个花园便按照宫中的规矩尘封起来了,他怀念母亲时,会在暗夜中悄悄走近这里,沉默地望着笼罩在云雾中宫阙——那里有他快乐温馨的童年。
这些年他很少笑,不是他不想笑,而是找不到可以令他发笑的理由。他多是沉默地履行着他与生俱来的各种职责,俯瞰着这片辽阔的莽莽时空,这是他天生的使命。
琴瑟宫直到七天前才重新开封,由神庙内洁净神鸟亲自清理了一番,为的就是迎接天宫的新一任主母——他的妻子。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的妻子正在里面等候着他,他深邃的眼眸内隐藏着复杂的情愫,竭力回想着刚才在神庙中成亲的片段,衡量着心中对那个朦胧身影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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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宫门上玲珑剔透的紫玉窗纸,他看到宫内已燃起了柔和的华光,内里静候的女子,是谁?
他的手慢慢抬起,搭在温润的门环上,良久不动。
夜空中有和鸣的飞鸟轻快地飞过,他的心也像那自由高飞的鸟儿,游荡那个甜蜜的梦中。终于,他眸光一黯,喟然一叹,转过身,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正文 第27章 君言轻别离
天宫三老毕恭毕敬目送着帝君的紫衣消失在缭绕的云雾深处,他们相互对望一眼,微笑着嘘了口长气。
良宵苦短,今晚的光阴却似特别长,三老围着神庙内的长明灯火团团而坐,不时轮番探头庙外,窥视天色。
夜风吹拂,树梢低吟,苍穹一片沉寂。
天际吐白,霞光逐渐从薄薄的云层中透漏而出,静谧的宫阙铺染上一层淡淡的黄金之色,栖息在树丛中的群鸟开始了吱吱喳喳的鸣叫,崭新的一天来临了。
三老走出神庙,望向庙下连绵的梧桐树林,树浪摇曳,接映着天际绚烂的朝霞,天宫的清晨柔和旖旎,可唯独欠缺了那双本应前来神庙拜祭圣祖的新人影踪。
圣坛上,圣祖的雕像一如往昔,庄重威严,他的目光内敛睿智,似已看破世态万象,不索心怀,三老满脸虔诚地瞻仰了玉雕片刻,方转过头,对望一眼,摇头叹道“这是为何”
晨曦中响起急速的脚步声,三老眸光一亮,齐齐转身望去,一袭紫色缎袍的帝君和羲正向神庙匆匆走来,昨日覆于脸上的黄金面具已然不见,清新俊逸的脸容重新呈现在霞光中。
三老连忙迎上前,天帝顿住脚步,他锐利的眼光扫过三人疲倦的脸容,剑眉微拧:“你们昨晚没有歇息吗?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儿,回庙中歇歇吧!”
智者上前一步,他伸手揉揉干涩的老眼,笑道:“老奴老矣,睡不了长觉,帝君,是否入庙祭祀圣祖?主母为何未至?”
天帝眸光一黯:“我待会有事外出,不必惊扰她了。”
他一撩衣袍,径直走入神庙,自行焚香跪拜,三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站在神庙大门外。
盏茶时分后,天帝步出神庙,他看着木桩似钉在地上的三位老者,声调平和:“昨日神龙预警,我心中不安,现到妖族遗址巡视,以防其死灰复燃,你们留在宫中好好歇歇吧!”
老者顿时愕然,三张老脸凝成一团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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