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动手,顾诏却抢先一步截住了向一博的话,摆摆手说道:“那都远了,咱们就说眼下。最后一个问题,你把蘑菇种出来了,怎么卖?”
“当然是……”向一博想当然的脱口而出,话到半截却哑火了。
是啊,你这东西种出来了,要怎么卖出去啊。总不能你这里一种,别人就争先恐后的往你这里来订货吧?美梦人人会做,梦碎的时候就难受了。
顾诏看向一博不说话了,便冲着秦臻和平国新微微躬下身子,随后朗声说道:“要想富,其实并不难,主要是调动老百姓的主观能动性。在我看来,清凉店适合种植蘑菇,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倚靠的项目。但是,向书记,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如果清凉店的蘑菇种出来了,那肯定要走县供销社的。而从清凉店到县城,必然要经过静莲。如果静莲公社能够群策群力,将静莲公社通往县城的路修一修……”
刘冬青这时候却插嘴了,说道:“修路?哪里来的钱啊。现在我们都恨不得砸锅卖铁了。”
平国新笑道:“冬青同志,你这是冲我哭穷呢。不过,我管的是纪委,钱袋子你还是要去找你们县长。”
纪委书记的幽默,引得众人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和缓起来。
顾诏一边笑一边说道:“没钱,总有力气吧?今天平书记在这里,若是你们能向他立个军令状,凭平书记的面子,跟咱们县里招呼一声,这项目还是马上上马?”
说着,顾诏笑眯眯的眼睛看向了平国新,眼神中没有任何锋芒。
就是这么平淡的一眼,平国新暗叫厉害。这小年轻到底是怎么长的,在这么片刻的时间,就把在座这一行人的利害关系理得如此透彻,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让他平国新以权压人,让光北县给静莲公社开个口子。这话,他到底说不说?说了吧,有些相悖他铁面无私,可是不说,肯定会把秦臻得罪的死死的。他能看得出来,秦臻非常看重这个项目,他要是想靠上秦臻儿子,现在的省委秦秘书长的大船,这个面子还真不能不给。
这个顾诏,这个顾诏啊!平国新现在开始肯定,顾诏明里是在给静莲出主意,可是怎么琢磨怎么像是在下套,可他偏偏不知道这绳索在哪里,心里边有点别扭。
平国新的弯弯绕,顾诏自然不知道,他的心里迅速的做着打算,继续说道:“咱们先把这放一放,看看项目的前景。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冬天内吃些蔬菜将不会变得奢侈。清凉店公社一旦项目上马,肯定走在了前头,后面学习的公社大队,肯定不少。看看咱们县的地图,北乡七个公社三十二个大队,若是想去县城,倒是有五个公社二十六个大队要经过静莲。”
他不急不缓,慢慢的说出了最后的计划:“修好了路,然后在静莲建设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把整个北乡的产出全部集中在静莲。到时候,你就算是坐在家里,也会有人到你这里求购,将钞票送到你的手心里。”
谜底揭开,众人这才算是明白过来,顾诏给静莲设计的路线,却是“二手贩子”。
“可是山里那么多防空洞,不利用起来那就当真可惜了。”一名老专家扶扶眼镜,惋惜的说道。
“防空洞并不是一定要种蔬菜啊。”顾诏笑眯眯的说道:“以后这里成了气候规模,成片的大山,带着十足的自然气息,定然会引来大城市不少人来旅游。到时候向书记大手一挥,将这些防空洞建设成具有山野气息的别致旅馆,也是财源呢。”
平国新越听越不对劲,这本来是讨论防空洞养蘑菇这方案是否可行的,怎么到了现在,倒成了顾诏大谈如何开拓思路,从各方面吸引财源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思路开阔得当真让平国新叹为观止,若是他在市政建设上任职,没准当真要老下脸皮,把这个点子抢到手里了。
他正想着,秦臻呵呵笑道:“顾诏啊,你说的倒是好听,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种说法可全都是空中楼阁,静莲公社可是穷的要卖家当了。”
顾诏笑道:“这不是平书记在这里么,他总不会眼瞅着如此好的项目就半途夭折吧。”
秦臻也笑了起来,笑骂道:“你个小鬼头,走后门的话,我可不说。我发现你在供销社那边屈才了啊,不如我去跟供销社那边说一说,把你调过来帮一博书记他们搞好这个什么市场?”
顾诏连忙摆手,求饶道:“您老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干销售的,做建设可不是内行啊。”
“不是内行可以学,谁天生就会了?机会可就在眼前啊,可别错过!”
咔嚓,秦臻的话在平国新脑海中响起了炸雷,这……秦臻这是若有所指啊。
不是内行,可以学,这分明是说给他平国新听得。秦臻和顾诏在这里心照不宣的唱着双簧,就是要告诉他平国新,做纪检工作的并不是做不来建设,关键是手底下有没 有会搞建设的人才。如今,静莲这个计划,如果改革派系获得胜利,那铁定是老大的功绩,此时若是平国新说上几句话,那无疑是把项目揽到了自己的名下,政治上形成很大的资本。
只是,若是如此选择,那他平国新也就选择了站队,站在了改革派的这一方,确实冒险呢。
“国新啊,今天晚上不走了吧?正好,忙完了这边,晚上咱们师徒好好的喝一回,我家那小子给我捎来的五粮液,还在柜子里面存着呢。”
第0016章 你动我老子,我就动你(上)
〃》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给了平国新颗静心丸,省委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的职位非常特殊,虽然是常委,但却被称呼为“大管家”,揣摩心意谨言慎行是必须的。可现在秦臻的话里就带着秦主任的风向也偏向于改革派,而且很有可能是省委一把手的意思。
站队就站队吧,尽管很难抉择,但这个队必须要站。不站队的人,就好像无根的浮萍,奶奶不疼姥姥不爱,而且两边都受排挤。
最起码,秦主任那边在省政府,也是个强有力的靠山,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有这样的策应,心安许多。
心里有了决断的平国新,压抑的心情就舒缓了许多,微笑着点头:“师长请,不敢辞,那可要叨扰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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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点点头,转向顾诏说道:“顾诏啊,晚上让小鸥去接你。我年纪大了喝不多,你就陪平书记多喝几杯。”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看着顾诏,陪纪委书记喝酒啊,这是多大的荣耀,就算是求神拜佛也求不到。秦小鸥更是狠狠地剜了一眼顾诏,爷爷这是要做什么,自己人的事儿,叫顾诏这个外人做什么?
想着想着,秦小鸥的俏脸就微微发烫,也不敢再去看顾诏,脑袋转向一边,却看到记者柳妍脸上那有些玩味的笑容,顿时昂了昂胸脯,倒是颇有些伟岸迹象。
顾诏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不露声色的开始较劲,在众人羡慕的时候,他却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秦老,不是驳您的好意,只是……”
秦臻眉头一扬,诧声问道:“怎么,家里有事?”此刻,若是顾诏当真说什么家里因为父亲的事,有很多困难云云,秦臻未免会看轻了顾诏的深度。本来顾诏给他的印象非常只好,而且连续提出了两个方案,专家们纷纷点头,这就是非常好的现象。如果顾诏仅仅让众人刮目相看,便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那就非常唐突了,甚至是轻浮了。
顾诏抿抿嘴唇,腼腆了笑了。这个动作看的秦臻有点心惊,每每顾诏露出这份羞涩小男生的表情时,说出来的话便是他历经风雨,也有些刮目。
“家里倒没什么事,只不过有个朋友有些开心的事,几个不错的同龄人想聚一聚。”顾诏轻声说道,用眼角瞄了下秦小鸥,却是个请求帮忙的眼神。
旁边众人差点要跳脚大骂,就连向一博和刘冬青也在抽牙花子。跟朋友聚会这种小事,怎么能够摆在这个时候来说?跟市纪委书记同桌,那稍稍入了书记的眼,这辈子的前途就是飞黄腾达啊。
秦小鸥被顾诏看了一眼,灵光闪动的顺势问道:“你哪个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李钰啊,你应该知道他。”顾诏眨巴着眼睛说道。
秦小鸥撇撇嘴说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巴结人的啊,知道人家是县委第一副书记的儿子,宁可舍了我跟爷爷,还有平叔叔,还真有你的。”
顾诏慌忙摆手,说道:“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啊。只是听他说,他新买了一处房子,里面装修得比省会还好,就想去开开眼界。”
他说得委婉,秦臻可不傻。本来表现得很老成的顾诏,突然露出年轻人好奇的一面,才不会让人觉得他心机深沉。同样的,他状似全无心机,但里面深藏的东西,稍稍在官场上有些阅历的人都能看出来,顾诏这是在下套。
年轻人,还是需要多磨练啊。秦臻心里暗暗叹息,不过对顾诏却是越发顺眼了。顾诏没有摆出低姿态,也没有想依靠他跟秦小鸥的关系找自己帮忙,而是自己傻愣愣的耍着心机把平国新往那条道上引,这一点就非常合乎秦臻的脾胃,若是他跟小鸥处了对象……
老爷子还在这里神游,警惕心十足的平国新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状似无心的问道:“怎么,这个什么李钰,很有家底么?”
众人噤若寒蝉,纪委书记这话问的,很有点肃杀的味道。
顾诏露出迷茫的表情,说道:“这个,还真没有问过。”
秦臻看到平国新动了意思,狠狠的瞪了眼顾诏,随后对向一博说道:“一博书记,顾诏提出的那个点子,还是很有点看头的。不过,究竟静莲适不适合做这个项目,还是要实地看看。这样吧,点子是顾诏说的,你跟冬青副书记就带着他看看你们静莲的山水吧。”
“爷爷,我也要去。”秦小鸥撒娇道。
“你就是不去,我还要撵着你去呢。看看顾诏,心里面放的是家乡的建设,再看看你,身为无产阶级工人,怎么不想想怎么能让你那工厂效益好一点,不像现在这样整天吃县财政的老本?”
秦小鸥吐了吐舌头,连忙去拽顾诏的胳膊,说道:“快走,快走,老爷子要发火了。”
顾诏歉意的对平国新秦臻点头,和向一博二人连同农科院专家们向外走去。
柳妍也站起身,对平国新说道:“平书记,我们省报这次的内容,就是以农科院下基地,考察农民新生产的前途策略为主要报道方向,我只好对两位领导说抱歉了,我也要跟过去看看。”
秦臻呵呵笑道:“去吧去吧,大记者当然要深入考察,才能写出真实的报道。”
柳妍也不是傻瓜,刚 才的话题她听得真真的,虽然不知道为何顾诏一说聚会,就被秦臻撵走,但也知道她已经不适合呆在这里。
等到众人全都离开后,秦臻平国新师徒相视一笑,同时说道:“这孩子,还是太嫩啊。”
两人对顾诏的评价,顾诏自然不知道,但等到顾诏远离,再也看不到那木屋的时候,才偷偷摸摸的擦了把汗水。
在这群老油子面前,想装纯都要费尽心机,这下子在平国新跟秦臻的眼里,他顾诏应该是个有点小聪明,又不知道这小聪明该如何使用的人吧?顾诏看着蓝天上飘荡的云朵,淡淡的说道:“这天啊,恐怕是要阴了。”
第0017章 你动我老子,我就动你(中)
〃》一行人开始沿着静莲公社周边的马路行走起来,主要是观看静莲目前的交通状况,是否适合成为各交通要道的枢纽。农科院的老专家们有些纳闷,他们是过来考察防空洞养蘑菇的可行性的,怎么现在成了基础建设的视察人员,还跟在个小年轻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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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诏可没有心思去应付应付公事。今天他稍露锋芒,说了些他这个身份有些逾越的话来,并不是欠缺考虑,而是一夜深思的后果。只不过,平国新是适逢其会罢了,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重生之前,顾诏就思考过很多次,也曾经设想过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必然要走入官场。官场虽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正因为如此,生活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只要是他能够在经济建设上做出不菲的成绩,那必然可以步步高升。在底层生活了那么多年,把握人心对于顾诏来说颇有些心得,如今上天竟当真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所需要的只是那叩开官场的敲门砖而已。
而秦臻,恰恰是最重要的一环,这块敲门砖不但含金量十足,甚至还颇有将大门砸坏的力量。老头醉心文史,对农业也很有研究,而顾诏,便是投其所好。这样做,虽然功利了一些,但顾诏的出发点是好的。再说,一入官场,那便不是随心所欲了,做任何事情都要前思后想,都要具有目的性的去做。
顾诏一边想着,一边和向一博二人并排而行。
刘冬青拽拽向一博,使了个眼色,向一博会意,扯着大嗓门问道:“顾……顾专家,你看咱们静莲的地理条件怎么样?”
这话说得向一博很是别扭,这小年轻的是什么专家了,不过是县供销社的一个小职员而已,如果不是秦臻亲自点将,他来到静莲还不是缩着尾巴?看看方才恨不得把静莲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那德行,向一博看着非常的不爽。
现在,顾诏给静莲化了老大的一个饼,能让所有人都流口水的饼,但就算是把静莲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要想建设好几个公社资源都汇集的大市场,首先需要的就是钱!
修路要钱!请人要钱!就算是社员们基于热情免费干活,吃喝拉撒哪个不需要钱?
可是钱呢?静莲是穷的东挪西凑 还揭不开锅,县里面也是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的,别说修路了,公社里干部们的工资都拖欠了大半年了,这往哪里再去整那么多钱?
别看平国新在那里等着结果,人家的境界太高,静莲公社这个穷乡僻壤,踩着高凳踮着脚尖也够不着人家的脚踝骨,凭什么你顾诏出了主意,人家平书记就会专门往县里去说那句话?纪委书记名头很响,但县财政那也是紧巴巴的,会舍得挤出钱来给静莲?
说到底,就是不如防空洞养蘑菇来得实惠,花的钱不多,社员们完全可以自发的凑一凑。向一博想着,声音中就带着怨气。
顾诏装作没有听出来,一边走一边点头道:“静莲的情况非常好,出乎我的想象。我觉得,静莲不仅可以建立个九公社共用的大市场,甚至还有可能开发出自己的一套产业嘛。”
向一博脑门子顿时青筋直冒,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怎么修路怎么建市场,他向一博求爷爷告奶奶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现在你小子又说什么一套自己的产业?说话能不能别放卫星?
柳妍跟在后面,听顾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跟向一博说话,完全不带有一丝卑微,反而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兴趣越发的大了,询问道:“顾诏,你说的一套自己的产业,不知道做什么解释?”
专家们也露出倾听的表情,他们做专业还可以,但是遇到这种基层建设的问题,他们只有干瞪眼。不过,顾诏表现得倒不像是普通的年轻人,大家也都给个热闹,毕竟是平书记和秦顾问看重的小家伙。
顾诏摆摆手,笑道:“这个,还不好说,要落实到具体的工作上才能下定论。没有实践,就没有说话的资格嘛。”
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顿时让柳妍张口结舌。她在省报里可是有名的一枝花,若是她想知道些什么问题,只要稍稍露出那么一点意思,不知道有多少人撞破脑袋往她什么凑,怎么这个顾诏,好像完全没有男人共性一般?她心里发闷,正待利用记者的优势来个刨根问底,却发现顾诏的目光早就离开了她这边,转到秦小鸥那边去了。
难不成,我就不如这个青涩的小丫头吸引人?不知不觉的,因为顾诏的一句话,柳妍脑袋里面开始海阔天空的乱想了。
女人总是敏感的,而男人总是迟钝的,顾诏可没有在意这位美女记者的黑名单上已经在一笔一笔的写着他的名字,而是对秦小鸥说道:“小鸥,你看看静莲的山,和静莲的土地,有没有想到什么?”
秦小鸥跟过来,完全就是带着小女人的心态,却没有想到顾诏还有问题会问她,甚至还带着几分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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