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烛光给他整个脸庞镀上一圈薄薄的光晕.让月如雪觉得说出的温暖与踏实.
月如雪神智还微微有些恍惚.可是心中却悬着舍弃不下的事.下意识的开口.“他们.得救了吗.”
“嗯.”尹千觞扶起月如雪.來到宫殿的尽头.向下望去.原本死寂的地亡之城.如今开始有了生机.红灯摇曳.人们皮肤上的黑斑早已褪去.相互搀扶着走上街头.重新开始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得救.就好.”因为疲倦月如雪的脚步微有些虚浮.在尹千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可是嘴角却泛着满足的笑意.
“除了这场瘟疫.希望他们能重新安稳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却被一阵嘲讽的笑声冷冷打断.“他们早已洝接谢钕氯サ淖矢裼牖”
月如雪和尹千觞均是一怔.回头望去.只见玄衣少年不知何时从白玉石座上起身.沿着白玉石阶缓缓而下.风姿绝世.紫色的妖瞳满满的荒凉悲悯中却又偏偏带着一丝揶揄.说不出的诡异扭曲.“有瘟疫也好.无瘟疫也罢.这座城中的子民.一个时辰之后都将奔赴地狱.”
月如雪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什么意思.”
似乎有诡异的笑意一点点地渗进那妖异的紫瞳.瓦解那璀璨如琉璃的澄澈.“一重劫难过去.通常.总会有另一场劫难接踵而至.”
尹千觞疏狂不羁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分寒意.“什么劫难.”
少年似乎很满意二人惊恐而愤慨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看到了最满意的剧情.“南诏国君身体染恙.占卜的结果是.若想病除.必须以此土下之人祭祀梵魔大神.而这座地亡之城恰巧就是多年前.战败的苗疆部族在地下建立的城池.用异族人的血骨來祭祀梵魔神驱逐国君身上的恶魔不是再好不过吗.”一抹隐秘的笑意绽放在他神光变幻的紫瞳里.宛如妖魅.“一个时辰之后.南诏国主最精锐的护卫队就将率领士兵抵达这里.倒是.这里就将地毁人亡.再无生灵.”
月如雪觉得仿佛溺水的人被人从水中拉起.却不是为了救助.而是为了将她遭受溺水的痛苦.为了将她溺入更深的水中.
她的目光穿过高墙.俯瞰着街道上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人群.他们虽然依旧泛着被饥饿和疲惫折磨过后的憔悴.但却透出说不出的满足与安宁.他们.还不知.马上.他们也许就在成了血祭中牲礼.
而.她.却无法再救他们.
听着身旁之人凝滞的呼吸.他知道.她在为无法救这城中之人而困苦而挣扎而忧伤.
似乎在她决定用自己的血來替他们承受那场瘟疫那场天罚之时.这座城的命运就已经与她紧紧相连.她把费尽千辛万苦所救的城民已经视作了骨肉.让她轻易舍弃.谈何容易.
而最初支撑她的不过是最廉价不过的恻隐之心.行走江湖多年他尹千觞最看不起的东西.他虽然也悲悯世人.但绝不执着于去挽救每个人.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上天赋予他劫难的用意.
可是她却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颠覆了他数十年的坚持.超脱了最睿智的智者都无法勘破的犹疑.“如果现在得了瘟疫的人是我呢.”.一句最简单的换位思考.一份抛开理智与权衡.仅仅听从心底善的本能.
就像所为的舍小取大.看似最适合的判断.但被舍弃和牺牲的人呢.对他们而言.那些对他们命运做出了抉择的“成大事者”.就是正义的吗.
或者无论是道家的独善其身也罢.儒家的兼济天下也罢.都不过是善的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实践的方式不同.而她.在被那无数双祈求而渴望的哀伤眼神注视时.就选择了用最纯粹最简单的一种方式.顺从本心.将心比心.每个生命都和她一般.一样重要.
尹千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为了一路相携的友谊.为了对无痕的一个承诺.为了惺惺相惜的相知.也许是.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唤醒了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对他说的那句.“我从未埋怨过这份宿命与羁绊.是它让我懂得.每个生命.都重如天下.我不会舍弃我庇护的任一个子民.就像我不会舍弃对你的爱一样.”
只是.彼时.他却不懂.他甚至恨她.待他懂时.那人已消失彼岸的风烟里.再难寻觅.
“事到如今.只好.舍弃这座城了.”
尹千觞略带寂寥的声音.让月如雪一怔.但旋即依旧神色黯然.“就算弃城又能逃掉哪里去呢.”
“顺着石阶.回到我们來时那座小院里去.哪里并不容易被发现.虽然不可久留.但可以暂时躲避.”
月如雪一喜.是了.她怎么洝较氲侥可是……“就算哪里不容易被发现.看到城里空无一人.南诏的士兵只要地毯式的搜索.也总会找到那里的.”
“我.留下來.”疏狂不羁的声音带着说出的坚持与从容.
似乎感受到了月如雪的反对.尹千觞轻笑着补充.“放心吧.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月如雪慌乱地出口反驳.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洝接斜匾龅饺绱颂锏
“我负责用染了瘟疫的已故城民的尸体來伪装这座城全部死亡的样子.毕竟南诏士兵不知道这座城究竟有多少人.然后我会尽一切可能的拖住他们.而你.要在我争取的时间内.带着无痕和城民回到那座小院.用机关锁住出口.除非等一切归于寂静.否则绝不要打开出 口.”
“那你呢.”月如雪眸子紧紧地锁住眼前从初见就一直笑得不经意的狷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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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南诏的士兵赶走了.就去找你们.快去去吧.时间不多了.”笑意疏狂.无双风骨.如傲然青莲.又如雾霭烟霞.
月如雪心中纵有万般不忍.但也只好狠心地转过身不再回头.因为.另一处还有人在等她.需要她.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剑可挡八百骑
一场瘟疫.人本就不多的小城.人越发的稀少.
不到半个时辰.喧闹便归于寂静.城中仅余的一百活口在医馆前聚集.聚集了老弱病残的队伍在月如雪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却异常迟缓地向石阶的方向移动着.
他们的脚步虽缓.却依然坚定.因为带领他们的.是将他们刚才瘟疫中解救.刚从死神手中拉回的踯躅神女.所以.他们不抱怨不迟疑.
可是.他们是如此的迟缓.如大虫般缓缓在街上蠕动着.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引路的月如雪和卿无痕.
无痕的伤势有所好转.可是脸孔却依旧苍白骇人.如月华般的白袍早已染了污秽.整个人却依旧美如谪仙.风姿绰约.清澈的星眸凝视着月如雪微蹙的眉宇.忍不住开了口.可是一开口便是收不住的良久干咳.“在担心尹兄吗.”
月如雪一面替无痕顺着气.一面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痕的声音依旧淡淡.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定感.“放心吧.尹兄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带着大伙儿快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才不枉尹兄一番苦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隐秘的忧虑还是一丝丝地染上那双澄澈温润的眸子.真的.做得到吗
医馆通往石阶的唯一的道路上.灰瓦残败的屋顶之上.布置好了一切的尹千觞迎风而立.青衫翻卷.手中是那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大红灯笼摇曳.妖艳的红色.让他疏狂不羁的凤仪中也染上了一抹厉色.
微微偏转的头颅侧耳倾听着.直到整齐而轻盈的步履声远远传來.微风卷起他用丝绦随意而束的长发.漾出一抹肃杀.
不过片刻.脚步声寸寸逼近.尘土的味道翻涌而來.尹千觞一声清啸.整个人如一般出鞘的利刃.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冲而下.
于是.清啸之声转为肃杀宏阔.磅礴的气劲伴着肃杀一并炸裂.带着凌厉寸寸如寒光.金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与那宏阔的啸声融为一体.宛如万千金鼓齐鸣.奏响一曲山河壮阔.大地与城池一并随之震颤起舞.
青衫如利剑穿行而过.啸声戛然而止.金戈倒地之声.铠甲摩挲沙石之声.断断续续的呻 吟之声此起彼伏.
青衫所过之处.已无一人站立.
南诏地士兵一边哀嚎着一边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袭青衫如玉.本该是温润之色.如今却凌厉肃杀.白色的锦缎覆着双眼.竟然是个瞎子.
凌厉的身姿下.尹千觞的身子轻微地颤抖着.不易察觉.可是他自己却清楚无比.虽着这城中瘟疫之人的血汇聚而成的黑色鸢尾花如鬼魅般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内力和气劲就开始混乱并一点点地走向破碎和枯竭.
尹千觞苍白着脸色.右手狠狠地压住胸口.才勉强止住血气上涌.刚才的那一啸.已是强弩之末.
“好身手.”尖细的嗓音喝着诡异的笑声猝然而起.似乎是一个人的.又似乎是多个人的.
尹千觞反应过來时.那声音已如在耳畔.猛然一阵寒风袭來.电光石火.尹千觞身子微顿.脚步轻滑.踏出又收回.似动非动.但那数道寒光却已随着尹千觞的动作而收回.就在这一瞬之间.尹千觞软剑舒展.如回风流雪.横扫而出.
金戈交接声伴随着鬼魅般退后的身影消散.还有那阵阵尖锐的笑声.“好计谋.”
这次.尹千觞却已知道.那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來自八个人.南诏国君的护卫队修罗八刹.八人同貌同音.同身同法.却一人可抵百骑.
尹千觞不敢怠慢.端剑凝神.只觉周遭空气倏然凝滞.转瞬之间.数道遒劲气息已欺身而至.他们的打法强悍而残酷.因为他们丝毫不畏惧死亡.每一剑都如毒舌抽动.一出手.就必定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來.哪怕被尹千觞剑气所指.也不躲不闪.
连素來沉着从容的尹千觞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犹豫之时.凌厉的剑锋几乎划上尹千觞的肌肤.
尹千觞长剑斗转.如醉酒之人.剑尖一一点过数重寒光却不施加半分内力.整个人接着这绵柔之力行云流水般顺势划出了寒光围堵.
铁器相抵之声.八刹只觉得手腕解释一阵酥麻剧痛.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尹千觞这一借力打力委实精妙.瞬间必杀之剑便成了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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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寒光并未因此而退却.就像寒冬不会因暖阳而终止一般.剑气斗转.只是这一次却并不攻向他.而是围着他如江涛怒卷.阵阵波涛.仿佛向他劈面而來.
八人合一.正是这如江涛汹涌的阵法精妙之处.也许他尹千觞能轻松战胜其中数人.可是要战胜八人合力.就算是自己功力全盛之时也未必能一人敌四手.更何况现在功力渐衰之时.
可是.对方却不肯给他犹疑的机会.压倒般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而來.尹千觞咬破了食指.殷红鲜 血涂抹于剑身之上.勾勒出繁杂而诡异的符号.运气于长剑之上.剑身上鲜 血刹那间化作血红烟雾.缭绕蒸腾.泛出诡异的红光.载着巨大的力量席卷而起.
尹千觞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逼不得已用这极易遁入魔道的门中禁术.可是为了承诺.既是化身成魔.他也要守护到最后.
更何况.多年前.那人曾对他回眸浅笑.如芷汀兰.“只要灵魂纯洁如莲.魔还是人都是一样的.”
尹千觞深吸一口气.一剑挥出.
原本被天罚压制的枯竭内力强行冲撞.激烈的血气翻涌而上.一口喷出.却被长剑转瞬吸收.原本银光熠熠的长剑此刻妖光大盛.如魔般牵引这尹千觞向那江涛翻卷之处杀戮而去.
血光浓艳.剑气如虹.一口口鲜 血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长剑的威力越发的骇人.随着血液一并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的.还有那雄浑而凄凉的歌声.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似曾相识的歌声.只是彼时雄浑磅礴.此刻凄怆悲凉.震天动地.
漫天血红.八刹的身影终于一一倒下.而那袭青衫却已最终如开到荼蘼的浅碧踯躅花凋零而下.
终于结束了吗.尹千觞的视线渐渐模糊.唇边却勾起一抹浅笑.他一身从不轻易承诺什么.这一生也只有三个.一个给了师父.一个给了此生挚爱.一个便是如今.为了第一个承诺他背弃了第二个.是他此生最遗憾的事.所以这第三个.他一定要做到.
恍惚间.他似乎又嗅到了鸢尾花香甜的气息.如此地熟悉.仿佛多年前花海中初见那人时.她醉人而纯真的笑意.
也许.是错觉吧.她.已经不在了呢.
可是.尹千觞终归是看不到的.随着那香甜的气息一并渐渐靠近他的.是紫瞳的少年.玄衣如铁.迎风飞扬.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深邃的疼痛.如一柄锋利的刀.游走于尹千觞的四肢百骸.
灵魂仿佛被那锋利的刀刃所剥离.舍弃了残破的肉体.在一片寂寞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荒芜的混沌终于慢慢地绽出一个缺口.隐约的风声轻卷过耳畔.如怨如诉.仿佛在将一个哀伤的故事娓娓道來.浓浓的.说不出的.熟悉的馥郁香甜花香.却卷着血腥之气.宛如炼狱般翻滚的气息.排山倒海而來.
自己在哪里.
难道说自己已经死去.來到了轮回之炼狱.
只是.冥冥中.清晰而突兀的滴答声.压过所有呼啸的风声传來.如此之近.
一滴又一滴.仿佛滋润着自己干渴的灵魂.让它重新和肉体一点点契合.似乎.凝滞的身躯在一点点地从麻木中苏醒.
唇上的感觉渐渐清晰.那是.一股腥咸而温暖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缓缓滚入自己的喉咙.
是.血.
尹千觞在一刹那骇然.想挣扎起身.但身上彻骨的痛却让他毫无力气.拼尽了全力.也不过使头微微侧开而已.
鲜 血优美的弧形轨迹在一瞬间被破坏.一道极细的血痕偏离了方向.沿着尹千觞俊朗的下颚淌下.濡湿了如玉的青衫.如盛放的殷红鸢尾花.
“不想死就别动.”空灵的声音带着被忤逆的愠怒.
熟悉的声音让尹千觞一怔.是那地亡之城中高高在上的少年.
一只冰冷如寒冰的手如蛇般攀上他的脖颈.狠狠地扳过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颅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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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如玉的肌肤上蜿蜒着骇人的伤口.殷红的鲜 血再度沿着优美的轨迹直直地落下.可是尹千觞的唇却早已紧紧闭上.任血液溅在他不羁的俊颜之上.
“在和我表露你的骨气吗.”讥诮与嘲弄染上那人紫色的妖瞳.冰冷的气息凛冽而來.“如果你真的有骨气的话.十年前又为什么眼看着慕嫣命丧炼狱呢.徐…不…缓…”玄衣少年怒而拂袖.将苍白的手从尹千觞身上倏然撤回.想起身.却因失血过多而一阵眩晕.跌坐在满地殷红的鸢尾花丛中.眸光却如深冬积雪.依旧死死地锁在尹千觞身上.
少年一字一顿的话语如一石子狠狠地砸进尹千觞波澜不惊的心湖.惊起一池涟漪.漫天风浪.
徐不缓.那个他舍弃了近十年的名字.还记得当年师父说.“徐徐缓缓.徐而不缓.在漫天风尘之中.悠然而行.风骨傲然.方是我派中人应有的道义.你以后便叫徐不缓吧.”
慕嫣.那个深入血骨般纠缠轮回的名字.那张午夜梦回永世难忘的素颜.还记得初始时.她一袭红衣如炽焰.灼了他的眼.噬了他的心.暗淡了那满山花海.从此再难相望.
“你…究竟是谁.”尹千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一贯的淡漠与从容.
白玉面具.在极盛阳光照耀下却显得格外的阴森.淡蓝的发铺散在殷红的鸢尾之上.澄澈却幽冷.
“风澈.”空灵的声音回转在阳光之下.却凉薄如水.
风澈.那个世人眼中传说中的这一任南诏钦天监.容颜和声音都停滞在十六岁的不老不死的梵魔教祭司.
可是.在尹千觞的印象中.风澈.却是那个永远一袭素衣如月华流水.蓝发紫瞳如风般澄澈纯净却从來都是缄口不语的少年.那时.梵魔教的祭司还是邪魅绝世的祭司墨轩;那时.他还是剑指群豪.琴挑美人的青衫公子徐不缓;那时.慕嫣还是苗疆子民膜拜的梵魔教神女.而风澈是她身后永远用警惕而羡慕的目光瞧他的执拗少年.
他总喜欢打趣他.喜欢揉他蓝色的碎发.哪怕他总是不理自己.总是缄默不语.可是他喜欢那个执拗的和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甚至和慕嫣一样视他做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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