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以为你姐姐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吗?”
“那还有什么?”伊兰一脸茫然地问。
凌柱叹一叹气看着富察氏道:“夫人,你有没有觉着除了净思居以外,不论我们走到哪里,仿佛都有人盯着?”
富察氏一脸诧异,脱口道:“老爷也有这种感觉吗,妾身起先还以为是错觉来着。”
凌柱摇摇头,望着不时被风吹起的车帘,沉沉道:“看来若儿在贝勒府的日子并没有她自己说的那样好过,一言一行皆被人监视着。”他轻抚着伊兰的背道:“风光荣华之背后是旁人难以想像的刀光剑影与生死相向,每一处皆是杀机四伏,稍有不甚就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从此万劫不复。只怕你姐姐在贝勒府的每一个夜晚都不曾真正安枕无忧过。”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仰脸道:“若然可以,阿玛宁愿你姐姐从未与皇家有过交集,粗茶淡饭过着宁静淡泊的日子。”
伊兰嘟了小嘴不悦地道:“阿玛吓唬人家,哪有您说的那么可怕。”
凌柱怜惜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还小,很多事都不懂,等将来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伊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将目光转向细雨涟涟的车外,随着马车的转弯,她只能看到贝勒府飞檐卷翘的一角,然那份厚重的奢华早已深深刻入她脑海,抹之不去。
彼时,朝云阁中,年氏正闭目倚在贵妃榻上,两个小侍女一左一右蹲在两边以玉轮在其双腿上按摩,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座鎏金博山香炉,此刻正焚了上等的百合香,缕缕轻烟带着令人心怡的轻香自炉中悠悠逸出,于无声无息间遍布屋中每一个角落。
这百合香以沉水香、丁子香、鸡骨香等二十余种香料以古法配制而成,制成之后必须以白蜜相和然后放入瓷器中再封以蜡纸封住,使其不至于泄了香气。相传此古法已经失传,哪怕是最高明的制香师也调配不出真正的百合香。年羹尧知道妹妹素性喜香,不知从何处购来百合香残缺的古方,交由京城最有名的制香师研制,终是部分还原了这种古香。
“福晋您是不知道,她不知给贝勒爷灌了什么迷汤,这才入府一年都不到呢,就让她家人入府相聚,妾身当时可是足足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个机会。更过份的是那顿午膳,不算点心果品,光是菜就足足有十二品,招摇至极;嫡福晋甚至还派人送了一只烤|孚仭街砉ァ!痹谒员咚问闲跣跛底呕埃源羌涫茄谥蝗サ乃嵋庥爰啥剩玖苏饷炊嗄晟踔潦ヒ桓雠虐镜秸飧鍪=唬膳レ锫涣枞裟兀裁炊济蛔觯崆崴伤删陀胨狡鹌阶饨趟绾胃市摹br />
宋氏绞着帕子撇嘴道:“就在他们走的时候妾身亲眼看到拿了许多东西回去,什么缎子、首饰、补品,应有尽有,敢情咱们这贝勒府就是他们钮祜禄家的金山银山。”
“说够了吗?”年氏睁开半闭的眼眸,抬手示意绿意搀她起来,发髻正中的金累丝凤钗垂下一颗小指肚大小的红宝石,流光闪烁,映着眉心金色的花钿可外耀眼。
年氏扶一扶云鬓,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忿忿不平的宋氏道:“她能让贝勒爷和嫡福晋抬举,自是她的本事,何需恼怒?你说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我出手对付她。”
宋氏被年氏毫不留情点中了心事,讪讪不知该说什么好,许久才憋出一句来,“妾身……妾身是替福晋不值,钮祜禄氏素来自以为是不尊福晋,甚至还毒害了福晋最喜欢的绒球,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福晋难道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成气候?”
年氏咯咯一笑,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宋氏肩上,“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人吗?”
宋氏怔一怔,仰一仰脸,与年氏目光不经意交错的那一瞬间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有难掩的恐惧在其中,虽然年氏在笑,但那双眼冷的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毫无温度可言,只一眼便能将人冻住。
“我……妾身……妾身愚昧,岂能猜得出福晋……的心思。”她想站起来,但按在肩上的那只手犹如千钧重,令她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欲望,唯有结结巴巴地说着,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宋氏的害怕,正是年氏想要的,她伏下身在宋氏耳边一字一句说道:“我最恨的就是心口不一、自作聪明的人。”
此时乃是九月深秋,尚未入冬,李氏却有一种赤身站于冰天雪地中的感觉,连血液都似要结冰一般,耳边的声音更如阎王催命,吓得她魂飞魄散,连忙双膝一屈倚着绣墩跪下磕头,“妾身知错,妾身知错,求福晋饶恕!”
年氏默然一笑,回身坐下后接过绿意递来的茶慢慢抿着,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威慑,因为它会使得别人揣摩不到心意无从应对。待得一盅抿完方才对跪在地上心惊胆战的宋氏道:“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够瞒得过我?哼,简直就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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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氏的这一声冷哼听在宋氏耳中犹如晴天霹雳,心扑通扑通狂跳险些从喉咙中蹦出来,为自己刚才所存的那点取巧之心后悔不已,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泪鼻涕花了她的妆容,令她看起来像个小丑一样,然现在的宋氏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爬到年氏脚边攥着她的裙摆哀 求道:“福晋,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下次绝不敢再犯,一定对福晋忠心不二。”
尽管年氏入府不足一年,但宋氏对她的手段已经领教过,不说净思居那回,就是宋氏亲眼所见的就不止一回,成格格嫌送到她那里做冬衣的料子颜色不好看,去找高管家要换料子,令高管家很是难做。此事恰好被年氏看到,她让高管家去库中取出准备分派给各位福晋格格的料子,蜀锦、云锦、荆锦足足有上百匹。
成格格还没来得及谢恩,年氏已经轻描淡写地命高管家将每一匹锦缎展开来层层缠绕在成格格身上,待得百匹锦缎缠完之后,成格格已经成了一个圆球,莫说走路连动一下都难,这样足足在院中站了一夜,无人敢解下布匹,且正好那一夜还下了雨,淋得成格格瑟瑟发抖,不断讨饶喊救命,但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巴掌,朝云阁的下人奉了年氏的命令,只要成格格敢出声便掌她的嘴,直至她昏过去。
成格格被救醒后大病一场,即使病好后也吓破了胆,从此变得唯唯诺诺,看到年氏犹如老鼠见了猫,远远就饶着走。而年氏的雷霆手段也震慑了所有人,更让人看清了年家的权势,府中少的那些近百匹料子,不出两日便有人源源自府外运送进来,且无一不是出自苏浙两地的上好绸缎。
宋氏暗恨自己怎么一时糊涂忘了年氏的手段,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有不断求饶。
年氏嫌恶地瞥了一眼花了妆的宋氏,若非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真恨不得一脚踹出去,这副窝囊样子看了就闹心,如此一个愚钝如猪的人也敢在她面前耍心眼,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挥手示意随宋氏一道来的侍女扶起她后道:“记着你今日的话,若再有言不由衷,我定不轻饶了去。至于钮祜禄凌若……我自然会好好教教她,让她知道不是得了贝勒爷几分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她拨弄着指上的镂金菱花嵌珍珠护甲冷笑道:“嫡福晋不是让咱们三日后去清音阁看戏吗?那咱们就好好看这场戏,别辜负了嫡福晋一番心意。”
钮祜禄凌若,上回被你逃过一劫,那这一次呢,还能那么幸运吗?
这一夜,许多人难以成眠……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清音阁(1)
九月初七的前一日,叶秀被释了禁足,许她踏出流云阁,同去清音阁听戏。|纯文字||听闻这是嫡福晋的意思,叶秀毕竟没犯什么大错,小惩大戒一番就是了,好歹她腹中还怀着贝勒爷的骨肉呢,若因禁足而忧思过度致使胎像不稳,那便得不偿失了。
当凌若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墨玉他们想像的訝异与不甘,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在她看来叶秀脱困是早晚的事,不管是胤禛还是嫡福晋,出于其腹中骨肉的考虑都不会长久禁她的足,尤其胤禛现下子嗣空虚,只要这个孩子在,她便不会真正被冷落沉寂,脱困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看来,明日那场戏会很热闹……
凌若放下手中的绣棚起身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夜幕像一张巨大无边的网从天边垂落,将所有人网落其中,跳不开挣不脱,唯有在这万丈红尘中苦苦求生……
远处,一个颀长的身影于无边夜色中缓缓向她走来,英挺冷峻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衣衫被漫卷的长风吹起,猎猎飞舞,犹如黑暗中的君主。
四目交错的那一瞬间,有一抹浅淡但却真实的温柔在他眼底闪过,唇角更微微翘起含了一丝笑意在其中,令他面部的线条看着柔和了许多。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以及向她伸来的手,凌若突然笑了,带了明媚到极致的深情,伸手与他紧紧相握在一起。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胤禛,为了你,我心甘情愿在这万丈红尘中受苦,不求荣华富贵;不求你心唯一;只求,多年后你依然会伸手与我相执,哪怕我已白发苍苍容颜不再……
那拉氏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集庆戏班,初七这日一大早戏班子便入了贝勒府在清音阁搭台置景,在夜幕降临前一切准备停当,只待府中各位主子一到便可开锣上演,那拉氏点的是穆桂英挂帅,也是集庆 戏班的压轴戏。
未到掌灯时分,环绕清音阁四周的灯笼就已依次亮起,远远望去,百余盏绢红明火的灯笼散发着如流水一般的暖光,与天上明月星光交相辉映,为清音阁凭添了一丝奢华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陆陆续续引灯前来,于戏台对面的楼阁中依次落坐,这楼除分上下两层,楼下看戏,楼上供人小憩之用。
当凌若牵着伊兰的手踏入戏阁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莺莺燕燕笑语嫣然,多是一些格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凌若来,神色间流露出几许羡慕与忌妒,仅仅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与自己等人相同的身份,甚至尚有不如,她们可以尽情嘲笑讽刺于她,可现在她却已贵为庶福晋,成为贝勒爷身边的新宠,听闻贝勒爷虽不极宠于她,书房却始终允她自由出入,这样的殊待,哪怕是年福晋也不曾拥有。
“妾身们给凌福晋请安,凌福晋吉祥。”不论她们心中甘愿于否,凌若身份摆在那里,礼不得不行,当中更有一些人提心吊胆,唯恐凌若记着之前的过节。
凌若何尝看不出眼前这些人的心思,不过她也懒得与之计较,正要示意她们起身忽地瞥见不远处一个角落里有人正看着自己,也是唯一不曾向自己行礼的格格。
温如言默然地看着朝自己望来的凌若,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自那次之后她又曾去过净思居几回,可每一次凌若都避而不见,若说一次尚情有可原,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也许素玉说的没错,是她看错了凌若,错以为可以与她做一辈子的姐妹,原来……她也与其他人一样跟红顶白,一旦上位之后便翻脸无情,当初的姐妹情深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罢了,罢了,这深宅大院中哪有真正可以相信之人,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温如言漠然一笑饮尽杯中之酒,别过头不愿再看凌若,既然她已决定与自己划清界限,那便由着她去吧,她温如言自有她的傲骨,不会去巴结任何人。
凌若看到了她眼中深切的失望,但同样无能为力,石秋瓷的背叛已经成为她的心魔,只要一日解不开与温如言的隔阂就会一日存在。
“我们过去坐吧。”她收回目光牵了伊兰的手往自己所属的那排位置上走去,瓜尔佳氏已经先到了,凌若与她并不相熟,颔首算是平礼见过后与伊兰一道坐下,她们一落坐立时有下人过来奉茶。
伊兰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盏,这青花缠枝的细瓷茶盏轻薄透光,捧在手中隐隐能映见手指,如玉一般,远非家中所用的粗瓷杯盏能比,盏盖刚一揭开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独的茶香。
伊兰穿了一身崭新的粉红弹花棉袄,发间插着凌若前两日送她的珍珠簪子,伊兰长相本就甜美可爱,如今再一打扮更显娇俏,长大了必然也与其姐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今儿个一早姐姐身边的小卫子就来接她,说是姐姐已经得了嫡福晋许可,允她入府看戏,她欢喜的不得了,央着额娘将原本准备过年时穿的粉红弹花棉袄翻了出来,论料子自是姐姐送的那些锦缎更好,可是两三日间哪来得及做成衣裳,富察氏起先是不同意她穿的,倒不是怕脏了旧了,而且是这棉袄是冬天穿的,眼下不过是深秋天气,这衣裳穿着不免有些热,但伊兰执意如此,只得由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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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溢彩的戏台,呼之即来的下人,这一切都令伊兰在感觉新奇的同时痴迷不已,这里比家中好太多太多,她若能像姐姐一样一直住在这里该有多好。
正自出神间,身边突然传来说话声,伊兰抬头瞧见姐姐正在与一个容色妍丽身着烟紫色细锦旗装的女子说话,在那女子还站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肤色白皙的女孩,她穿了一袭浅绿色织锦缂花裙裳,底下是一双银色挑碧丝的绣鞋,鞋尖处各缀着一颗明珠。伊兰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特意别在发上的珍珠簪子,与那两颗明珠相较,她簪子上的珍珠无论色泽还是大小都远远不及。
那女子低头打量了伊兰一眼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凌若道:“这便是你妹妹?长得很是标致,想必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大美人儿。”
“姐姐谬赞了。”凌若微微一笑对伊兰道:“还不快见过李福晋和灵汐格格。”
伊兰乖巧地答应一声,双手搭于右侧屈膝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娇声道:“钮祜禄伊兰见过李福晋,见过灵汐格格。”
灵汐漠然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自上回险死还生后,她的性子就变了许多,沉默寡言,孤僻疏离不愿外出,即便是在面对至亲之人时也不愿多说一句,与以前活泼好动的她判若两人,令胤禛与李福晋忧心不已,只盼着她能快些好起来;这次李福晋也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使得灵汐愿意出门来清音阁看戏。
【作者题外话】:前一章在检查时没看仔细,将宋氏写成了李氏,没检查出来请见谅。周末在我妈家管娃,所以更新时间有点乱,请见谅,下一章还是十一点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清音阁(2)
“起来吧,我与你姐姐情同姐妹,无需见外。||”李氏倒是极为热情,亲手拉起伊兰不说还摘下手上镶有红蓝泪滴状宝石的金镯子套在伊兰皓白如玉的手腕上道:“算起来你也该称我一声姐姐,这个镯子便当是我这个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吧,可不许拒绝。”
这只金镯子虽不算珍品,但做工极为精巧,镶在上面的宝石亦是玲珑剔透,犹如阳光下彩色的水 滴,伊兰几乎是一眼便喜欢上了,望向凌若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凌若本欲拒绝,但触及伊兰眼中的期许时心头蓦地一软,不由改了已经到嘴边的话,“那就快谢谢李福晋。”
于家人她始终有所亏欠,尤其是两个弟妹,这般年幼便要替她在父母膝前尽孝道。听到自己可以留下这个镯子,伊兰顿时笑弯了眉眼,甜甜地朝李福晋道:“多谢李福晋。”
“叫我姐姐便是了。”李福晋似很喜欢伊兰,拉着她的手在前面坐下后问东问西,又叫人拿来精巧的点心给她,而伊兰嘴又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为亲热,不消一会儿功夫两人已是极是热络,丝毫没有陌生感,倒比木然坐在一旁不言语的灵汐更要像母女俩。
李福晋从碟子中取过一块松子糕递给伊兰道:“来尝尝府中大厨的手艺,外面可是吃不到的。”
伊兰依言接过,咬开来发现糕中嵌着整粒整粒的松子仁,又脆又香,回味甘甜,连声称赞好吃。咬了几口后她歪头想了想从碟中又取了一块松子糕后跳下椅子跑到凌若面前,将糕点塞到她嘴里甜甜地道:“姐姐也吃。”
凌若佯装生气地道:“还记得我是你姐姐啊,看你跟李福晋聊得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准备认她做姐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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