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带他下伫坑拆拟兽魔器。他很好学,也学很快,把整个流程都学起来了。
玺克不觉得瑟连在魔法方面是个好学的人,否则在马蚤灵王国里他不会拒听术语。他这么反常一定有什么原因:你们拆哪只拟兽?
独角兽。我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他,说那个只是拟兽,不是异大陆那种知名圣兽。而且它会认定每个靠近它的人都是处子之身,免得有人因此闹家庭革命。
玺克在心里数着剩下的拟兽魔器。还有喷火龙、鸟身女妖跟蜘蛛精。
他们走过门诊等待室。这里有许多等着看魔法伤害科的病患。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哪些人是玺克的同行。内行人就算整只手包在绷带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某种紫色黏液)、背上长出整片大蘑菇(看外型应该是鸡肉丝菇,可食用),还是怡然自得的跟同业聊天,交换受伤经历。一般老百姓只是手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冒烟肿包,就紧张到全家出动来看病。那个只要去魔药局买条基本药膏擦擦就会好了。
虽然很慢,但现在魔器的使用有普及化的趋势,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般人也越来越多。幸好光明之杖有远见,预先下令禁止出售魔法卷轴给没有法师执照,也没修习法术课程的人,不然应该会有更多人受伤。虽然还是会有法师亲友流出的情况,总比全面开卖好多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埋下毁灭的种子
玺克和小碴回到第四焚化炉以后就分开了。玺克非常非常困。他昨晚没睡,又跟马蚤灵交手,因为陪主管跑医院,早餐和午餐都没吃,现在一点力气都不剩了。他几乎是用爬的前往员工餐厅。他放过没拿走的那碗肉似乎被其他人吃掉了,有留一点炒好的肉片给他就是了。他没热就直接把那些肉吃掉了,换来一点足以避免被水烫伤的精神。他靠这点精神烧水煮水饺。
他边烧水边回忆,上一个冬天他是怎么过的?上次他工作的那户人家爆炸了,他同时失业,还有室友的死后请托要完成。他把书通通卖掉,凑旅费前往小叭家。小叭的家人把他留下来参加小叭的葬礼,所以他在别人家白吃白喝了好一段时间,顺利熬过剩下的雪季,直到他再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了才离开。
冬天。
第四焚化炉不见之后,他还能怎么过这个冬天?
把一堆水饺送进胃里之后,他爬回自己楼上的房间,踢掉鞋子爬上床,钻进小鸡棉被底下。完全没有魔法波动、不含任何魔力材质的纯正棉花被,被他的体温慢慢温暖。他很高兴这条被子不是魔法产品,他真的受够了。
迷迷糊糊的,他又听见女王的声音。那个忽大忽小,彷佛随时会远离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这么凶的。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自从我存在于这个地方以后,我在炉子底躺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我好寂寞,我想出去。
现在时候终于到了,我不能再等。
对不起,要拆了你的家。
玺克发现自己站在床旁边,看着自己在小鸡棉被里睡觉。
这是意识出体现象。法师有时候累过头就是会发生这种事。身体累到觉得意识很烦,就把意识赶出去,让身体好好休息。在这种有灵体乱晃的地方,意识又比平常更容易不小心跌出身体。
意识出体并没有危险性,而且还挺好玩的,所以玺克决定顺其自然。
意识出体期间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物质世界并不相同,也不遵守灵体空间的法则。意识出体的世界是现实和幻想的综合体,而且会受到残余意识的强烈影响,甚至完全受到主导。
玺克打开房门,外面应该是走廊,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条商店街。阳光看起来像是下午,房屋不高,大约都三、四层楼而已,但装饰精美。路上有很多行人,玺克看到他们穿得相当美丽,但是是这个时代会被称为复古风的穿著。玺克直觉知道,这是过去的景色。
玺克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那是他在灵异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完美女人。长相一模一样,但气质有差异。现在出现这个女人化着太浓的妆,穿着夸张的艳丽衣服,露出炫耀自己美色般的神情。她虽然装成自己只是在走路,但一直观察路人看她的眼神。玺克本来觉得她是个喜欢别人用目光对她致敬的女人,但看久了又发现不对劲。她似乎是在反复确认,别人眼里的她跟她认为的一样。
她走进一间服饰店挑衣服。玺克跟着进去,站在旁边。这个世界的人都看不到玺克,对他们来说玺克不存在。老板看到那个女人,笑开来迎了上来:美女——怎么又回来了?妳换了装扮啊?这样也很好看喔。
那个女人露出惊诧的笑容。好像不明白老板在说什么。
这时店门口又有另一个人走进来,开口说:老板,刚刚那件长裤我想我还是买——
玺克看到那个人的长相,顿时倒吸一口气。
那个人也有完美女人的外貌。只是她的打扮走优雅风,妆容以看不出来有化妆为目标。
两个完美的美丽女人看到对方,疯狂的尖叫起来。
玺克跑出店门,就在他穿过门框中间的时候,四周景色变了。他踏进一个灰色的房间里。可能是气氛使然,这个房间看起来脏脏的,仔细看却又干净到给人冷清的感觉。这个房间只比玺克的房间大一些。房里有一张铁制办公桌,旁边有两张椅子,墙边还有一排椅子。铁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防风法师袍,一头厚重黑发,戴黑框眼镜的男子,他身材矮小、目光锐利。旁边还有另外两个比较年轻的法师,一个穿着蓝色法师袍、另一个穿深绿色,大概是他的部下。玺克觉得这两件袍子似乎是公家制服,但他认不太出来。也许这种款式的制服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这三人围成一圈说话。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这场面真是太夸张了。
我回去大概会作噩梦。穿蓝色法师袍的男人搓着手说:这真是——我的天——那些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威力这么强大的美容魔器一定有问题,他们用到一半都没注意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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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为效果太好了,一直自我催眠说没关系、再用一点点就好了、再一点、再一点,不知不觉就用过头了。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说。
我看他们全身每个角落都用到透了,想修复回来,还不知道采不采得到原始蓝图呢。穿深绿色法师袍的男子说。
效果这么持久,应该是全变成伊薇娜.莎颂的蓝图了吧。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我想那些商人也不会好心到准备逆转机制。算了,这些让医生去烦恼吧,可能不只是整型医生,心理医生也要好好烦恼一番了。吶,你们两个作好心理准备了吗?
是的!大人!两个年轻法师齐声喊。
那去吧,请他们轮流进来。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
两个年轻法师一个拉了张椅子坐下,拿出纸笔准备纪录。另一个跑出房门,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全身包得紧紧的女人。
可以请您把脸露出来吗?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
女人犹豫了很久,才把包着脸的围巾解开来。又是同一张完美的美丽脸庞。她的气质又和之前两个女人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确认过对方的名字,宣读了一些规定,玺克发现这些人应该是警察,也可能是跟警方一起工作的光明之杖人员。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开始询问女子是怎么接触美容魔器的。
女子说:我朋友她买了一个,也推荐我用。我本来觉得那么贵,不想买,可是看她用了以后那个效果好不可思议,腿也变细了、整个人都变修长了,脸也变小了……所以我也买了一个。那个效果真的好好——一推过去就漂亮了,连手脚的形状都变美了。我的眼睛本来很小,用了以后变得好大好美……想不到我上次和朋友见面,我们两个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她说完最后一句,就趴倒在桌上哭了起来。
意识世界的时间以不规则的速度流逝,玺克看到下一个走进来的女人拿掉墨镜和鸭舌帽之后,又是一张同样的美丽脸庞。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都不知道数了几个人了,都长得一样。就玺克的观察,他们的身材也差不多,根本就是彼此复制外貌。
有个女人愤怒的对法师们抱怨:如果我们都会长得一样,他们就应该在广告上说清楚,那我就会把每一台魔器都买下来!他们也可以只作一台就卖给我!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问她:我们调查显示这东西使用的材料包含人体。
女人说:管他那么多!想到这么多人长得跟我一样我就想吐,这是我的脸!是我的!
另一个女人一进来就哭了:这才不是什么美容魔器,它只是把我们变成别人!我现在都不敢见人了!这样还有谁认得出我?她随身带着自己以前的照片,已经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了。
玺克看不下去了。这太可怕了。那个号称是美容魔器的东西逐步把他们变成一个美女,但这一切的终点并不是他们变美丽的模样,而是变成另一个人。因为短期使用时确实有变美,皮肤变好、脸变瘦、腿变长,就以为这是魔器的美容效果,其实是被改造了而不自知。
玺克冲出房门,希望不会栽进一整群长相相同的受害者中间。他随即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房间很黑,但还是能隐约看清楚环境。玺克看到木头钉成的架子,还有玻璃桌面的矮桌。房间角落堆着许多有黑色斑点的厨具。他的目光一直延伸,看到房间深处地上有一张大塑胶布,上面躺着一个女人的身躯。玺克走近那里低头看,认出那是那个完美的女人。大概,是真正的,这世界上最先拥有这般的美貌的那一位。
它裸身仰躺着,毫无生气,脖子上有一道不再出血的割口。它的眼睛瞪大无法闭合。它身上随处可见切口整齐的小洞,每个都是边缘平整的一立方公分大小,分布在它的上臂、大腿和左|孚仭缴稀s行┛吭谝黄鹦纬纱蠖矗灿性诖蠖吹紫掠智谐鲂《础k难劬ι辖嶙乓徊闼贩⒁蛭淠崴崾澜嶙潘诘厣稀u饩呤逶萌ダ涠常惨虼硕床拍芡诘媚敲凑搿br />
在这具尸体旁边,有几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忙着在大锅里煮魔法墨水,那锅墨水表面闪着属于人类油脂的特殊光泽。
空间和时间都开始乱跳。玺克看到那些魔法墨水沾在羽毛笔上,在纸浆制的核心零件上书写法术符号,那些符号都像血一般鲜红。
他看到那些零件装在一个白色半球型的魔器里,那些魔器被送到商店里,排在橱窗里展示。看起来洁净甜美,如同毫无杂质的糖块。
他看到使用者把魔器买回家,将魔器在身上磨擦,和魔器接触的部位越来越美丽,也就越来越像那个完美的女人。
他看到满布灰尘的美容魔器随着大包垃圾送进第四焚化炉,被拆解,核心零件随着输送带进到主炉中,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炉心内部被火光照成血红色,内壁表面有像液体一样流动的不规则反光。正中间有好几张跟火舌一同拉长的脸看着这一切,他们的眼睛是火上晃动的暗点。
在美容魔器的核心零件开始燃烧后,那些脸闭上了眼睛,火焰中出现一个穿着粉红色长版洋装的女性身影。它背对着玺克,站在火中却丝毫没有烧伤,抬头似乎是看着没有出口的主炉内壁。
玺克看到在通往炉心的通道前,那时候还没有盖起水泥的屋顶和台阶,光明之杖的法师穿着黑色法师袍分成两列站着,穿风衣式法师袍的男人站在他们中间。
他走向封闭通道的附魔白银之壁,用法器将愿伊薇娜.莎颂,这位可人儿的灵魂安息这些字烙在上面,然后将花束放下,所有的法师一起朝着白银之门鞠躬。
眼前一片模糊,炉心运转时气体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围绕着玺克,又快速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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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小鸡棉被里,窗外的太阳已经准备要下山了。他回到身体里了。他赶紧起来着装。他要去大门迎接垃圾车,这个工作瑟连不可能帮他代班。
正文 第二十章 决斗
大门口的秃草皮上站了大约两百人。小碴背对大门站着,而瑟连背对群众和笑纹姊妹站着,两人彼此对峙。
玺克小跑步到小碴旁边,紧张的看着。
瑟连两手叉腰说:前此允诺乡人十载拆迁,若此即应成彼所言!
小碴手叉胸前说:政令应时而立,何况适期已远!
玺克不过就是晚点到罢了,这两个人的对谈已经演化到不像这个时代的语言了。所有抗议人士都一脸茫然。
食言而肥,此岂权重之士应为?
即以骑士之位,吾亦不受汝此等侮辱!
玺克插嘴说:大家都听不懂了,可以说得简单一点吗?
瑟连说:我说的是事实,要我收回这句话,就跟我决斗!
玺克插嘴的时机太糟了。瑟连把决斗宣言的白话版说了出来,抗议群众顿时回神,欢呼起来。
瑟连大喊:枪、剑、巨斧,武器随你挑!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小碴压眉瞪眼,往前跨了一步。玺克马上抓住他的领口后面把他往后拉到大门附近,然后拉着小碴转身,两人背对群众。
玺克用手臂勾住小碴的脖子,低声说。你脑子有问题啊?他是圣骑士耶!连我都不想跟他打,跟他单挑根本是找死!
我的脑子很正常,不用你担心。我早就想宰了他了。小碴每个字都用力吐气,加强语气。
啊?
看到他我就有种同类相斥的感觉,你能理解吗?那种眼前的家伙跟自己形象重迭,就会想宰了他的感觉!
玺克疑惑的摇头:我没那么容易遇到同类,不能理解。总之你去取消决斗,法师打不过那家伙!
我不是法师。小碴眉头皱起,突然说。
啊?幽灵就更不能——圣骑士专砍妖、魔、鬼、怪四大类存在以及玺克。
我不是幽灵。小碴定定的看着玺克,露出苦笑:我不是那种东西。
总之你不是人吧?
连你也说我不是人?小碴眼睛转了一圈:是满多人说我不是人、没心肝,但我没想到连在这里也会听到这种说法。我什么时候陷害过你了?不,还是别告诉我好了,我不想晚上因为良心不安失眠,还是你知道就好。
玺克皱眉沉默了两秒,说:你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不是在问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这种大哉问的话,我可以回答你:我的本科系是法律,从业是律师,不是法师。
玺克再次沉默,这次过了五秒才开口:可是你在第四焚化炉工作。这里是法师单位,工作人员按理来说都是法师。
我找到法律漏洞了。小碴眨眨眼,顺带提醒玺克他真正的专业是什么。
你穿着法师袍。
那是我爸的,他是法师。法师袍的款式向来不太变化。不同于骑士服有法律规定不准非骑士穿着,法师袍只是一种象征,跟医师袍一样可能被挪用到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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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揉自己的脸,他的确没看过小碴施法,不过!
律师也打不过圣骑士啊!玺克低吼。律师除了嘴以外,感觉上更没战斗力,难不成要用六法全书砸死对方吗?
放心。我妈是骑士,我从小跟她决斗到大。小碴扳开玺克的手臂,转身对瑟连宣布:武器我选分解工具组!时间约定在一个小时后,就在这里!
说完,他拖着玺克回分解室去拿家伙。玺克觉得小碴要是继续这样抓着他的领口拖他走,他的衣服总有一天会裂成两半。
分解室是分解员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最自在。凶器都在手边,没有马蚤灵和乡民,小碴一面哼歌一面给炼锯上油。
玺克整理他那一套工具,准备等一下给瑟连用。
决斗是本国相当古老的民间传统,还有无数种方言称呼这种行为,从粗俗到高尚的用法都有。法律并不承认决斗的正当性,决斗中的伤亡依然要受到法律制裁,但男人决斗往往一激动就不知道何时该停手,虽然决斗者的共识是打到一方投降就够了,闹出人命的情况仍然时有所闻。
玺克实在很担心小碴会被瑟连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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