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南办公室不敲门的只有他一人,长期的刑警生涯养成了不拘小节的个性,说话办事,历来如此,李云南也是刑警出身,理解这种作风。不过,偶尔在跟个别人谈话时如果他不请而入闯进来还是令他尴尬,不大高兴,但也无奈。
从严莫成犀利的目光和走路有风的动作习惯,任何时候都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不同于一般人的身份和能力。也许就是民间通常所说的一股气,一股令人畏惧的煞气。平时他下去到分局或者各个派出所,不要说老百姓怕他,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警察头目也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惹火了这个爹。
而来自省厅直接空降下来当大局长一把手、人称李“老大”的李云南也有这股煞气,这可能跟他们的职业有关,更可能与他们独特的个性经历和权力有关。
时间长了,这种煞气就变成了他们面部肌肉的一部分,透露着某种慑人心魄的锋芒,总之,这是两个虽说并非一模一样,但隔很远都会让人躲避的那种角色。
这是两只虎。
更何况,严莫成副局长在局里资格最老,比他更老的人不是出差出车祸死了,就是之前出现各种不同类型的意外,或被纪委请去喝茶再也回不来了,剩下的没几个能光荣退休、或病退的了,只有他还仍然混在第一线,混到了副局长的位子上。原本,他是奔着大局长使劲儿的,也多次跑省委省政府,还跑市委市政府,当然,跑得最勤奋、次数最多,花钱也最多的还是省公安厅……
然而最后,他的美梦只差一步之遥,还是意外地让李云南占了大位,因此既然如此,李云南也就感到不便指出这一点。
那样,也许会伤害感情,影响工作。
严莫成喜欢抽烟,话不多,所有人都觉得他很踏实可信,半年来,他们相互配合默契,作为这座城市刑事侦查力量和治安行政力量的首脑,他们拥有在常人看来“令人生畏”的权力,但这同时意味着他们必定比他人面临更多的诱惑和心理冲突。
李云南将只看了三四页的举报材料顺手锁进办公桌,这一动作让对一切微小现象都不会放过的严莫成似乎感到了什么,他随手拿起那个空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再看看里面,放下。
“内详”二字,也许引起了严莫成的注意。
我草!
怎么看着看着,我一进来就锁抽屉里了,防备我?还是他马的跟我有关啊?心里虽说这么一转悠,可毕竟此人的城府极深,他哈哈大笑,重新坐下了。
“谢大庆回来了?”李云南不动声色,询问他:“你刚才是这意思吧?”
“是滴,他马的,这个小子到底是回来了!”
他刚才说的这个人,是前期警方正在追捕的一个流氓头目。
不过,此时此刻,李云南的心思并不在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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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莫成看一眼李云南,摸出烟盒。
一些小说、电影和电视剧的故事情节,经常喜欢给人们尤其是给傻子一样的观众留下了一种粗浅的错误观念,换句话说,也就是凡是某些涉及到深层次的大案要案只要侦查人员仔细地勘查犯罪现场,他们几乎总能发现查获案犯的线索,而且,一旦警方找到案犯,他们就会痛快地供认自己的罪行或企图逃跑等行为来表明自己有罪。
其实不然,这在真正的警察和公安局看来,这大多纯属杜撰,属于屁扯扯的,扯淡而已。至少,在李云南和严莫成副局长他们这个层面看来,他们认为那些人往往忽视或者说根本就不了解一点,那就是当今社会之复杂性,许多有极深背景的大案要案,案子破了,然而真正麻烦和可怕的往往是操纵案子发生的那只手却在破案的同时组织舆论,施加压力,以验证自己的力量。
这个谢大庆的案子就是最好也是最说明问题的了……
还有,就是眼下刚刚发生的这个种猪王白双喜的大案要案!
以他们的职业敏感和丰富多彩的经验而言——都是这种情况下发生的,它绝对不是枪杀一个小小的老百姓那么简单,要么情杀,要么仇杀,要么为了什么什么发财致富那点逼事儿,不,绝对不是!!
这背后的事情不挖便罢,一挖,线索复杂、多了去了……
因此,从某个角度讲,目前他们这两只权力和性格强势的“老虎”,在市公安局乃至整个省城警方内部,既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合作搭档关系,更是暗中较量的竞争者、甚至于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关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官场的代价
〃》而对于这个强势的副手,平时更为强势的李云南局长倒是愿意放长线,钓大鱼!因为种种原因,他知道,作为他们这一层次的公安局领导,从下面基层一点一滴混上来固然相当不易,然而混上来之后却极少有手上多么干净的!他自己也是一样,只是做法更为精明强干和隐蔽而已。这年头,哪个干净呢?
官场就不用说了,执法机关更是如此!
但是,有一条李云南局长一直掌握得比较好,那就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钱他都要,任何一个托关系找到他的人他都会帮忙的。要办事,更要安全和不留下证据确凿的东西为准绳,尤其是不往下任何后遗症——他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也是他许多工作和这些年来一直直线上升平安无事的根本保证!
然而,他到了市公安局上任不久,暗中观察和平时接触中就很快发现了对手的问题,强势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可以说跟当今社会上许许多多公安机关一二把手的行为举止一个模式,都喜欢决策、喜欢说一不二,尤其是在一些重大利益问题上,和对待上面省市有关重要领导的指示、批示上,只要不明显违反规定和领导的意思,他们就敢干……
只不过 严莫成副局长干起什么事情更加随便和随心所欲而已。这也就成了李云南有信心后来居上,如果他这个副手不找事,不明显跟自己过不去,那么他也愿意和平相处……
不过,万一此人要是对自己顶替了他的这个大位而不满,甚至于暗中想利用各种关系、机会整自己的话,那么李云南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毕竟,严莫成副局长在局里的资格再老,再有人脉,他李云南也绝对不是白给的,这从省市领导最终还是把他放到了这个重要的大局长一把手的大位上的决定,便让几乎所有人包括李云南自己心中有数!更何况,他严莫成再怎么折腾,一切从实际出发,工作还是得跟他李云南来请求、协调和报告,大事上,没有他李云南点头,一旦严莫成偷偷摸摸做了,不查便罢,一查,他就是一个死!
所以,李云南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一般只看不说,进他的办公室随随便便,既不敲门,也不打招呼,也只装作正副间关系靠了,不需要下级或别人那样小心翼翼,其实,他心里是极其憎恨的。
“咱们在一起工作,是人生的一种缘分,同在一起搭伙计,不容易哈!”
这是常常挂在李云南局长嘴上的一句话,他对严莫成这样说,严莫成很受用。
呵呵——在严莫成副局长看来,这似乎就是一把手大局长对他的某种暗示或示弱,换个人,行吗?不用说别人,就是其他副局长或政治部主任,进他的那个豪华办公室,不敲门,就大刺刺地进去试试,你汇报完工作,前脚出去,后脚就可能要让你离开“副局长”或政治部主任那个宝座了。
这样一来,在社会上,在与省市各个重要部门的关系上,严莫成也远比其他副局长走得更远,尤其是他还分管着十分重要,可以说是支撑整个公安机关最大最厉害的刑事侦查、派出所这一大块,平时找他办事的人就格外多,让他常常有一种错觉,感觉到自己如今虽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局长,可是在说话算数和办事效率方面,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一把手”……
他和手下某些早已被收买的代理人指挥的侦破工作当然就免不了有失误之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只手也就消灭了他所犯罪行的几乎所有罪证,使自己从容解脱,继续放纵一切。
其他不说,就他刚才说的那个谢大庆,就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要真想抓住这个家伙,他就是钻进老鼠洞里,凭借严莫成副局长的能力和手段,也早就派人把他给抓回来了,犯得上让他一跑跑了这么长时间么?其中的道道儿,远不是一般人尤其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明白滴。
还有就是这次侦查白双喜被枪杀的这个大案要案,严莫成也在其中玩着他自己的一套,尽管案发后侦查人员在白双喜枪击现场进行了大规模认真勘查,然而收获甚微。这样的时刻,这种复杂的情况下,那封突然而至李云南案头的“内详”举报材料,从某种意义上对于李云南思考问题,指挥侦查此案似乎提供了一条具有颠覆意义的重要线索和思路。
当然,也可能是一条更深的陷阱!
无论如何,不管是现在进来的严莫成副局长,还是这个宽大豪华办公室的真正主人——大局长一把手李云南,他们心里各自都不敢太大意,更不敢相信对方,只是又不得不在一起工作、研究案情!
草,这就真心有点儿莫名其妙,也难为人了……
呵呵!
木办法……这就是当今社会和特色盛世又乱世的国情一角,一个小小的缩影而已!除了公安机关,又有哪个机关和单位、部门领导层不是如此呢?
举报材料的内容,除了提到面前这个人(谢大庆),还跟一个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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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工商局的刘青松。
举报材料的内容很详尽,事实清楚到令人惊讶的程度,虽说看上去它跟眼前刚刚发生的枪杀案关系不大,但如果从另一种角度讲,新的情况使李云南感到困扰。
举报材料直言不讳地提醒他说,刘青松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黑社会!
所有的人,包括警方内部领导,都清楚前任局长为何栽在打黑除恶上,早在研究部署调查刘青松涉黑的工作时,就已经注定了前任局长的命运,是前任市政法委书记成春强和严莫成把一切弄到了灾难的地步!
举报信说:成春强干预前任局长的指挥工作,说轻了是官僚作风,实际上就是他们暗中勾结黑社会,大量收受巨款,然后变相破坏打黑除恶的深入开展,为某些人逃避打击张目,致使警方行动缺乏统一领导,警风涣散,走漏风声,局面混乱——否则,他们担心自己也会由此受到意外揭发和牵连,这是前几任局长在这座城市遇到的同一现象。
举报材料列举了大量成春强、严莫成和刘青松之间的深层次关系,政法委书记支配着公安机关,严莫成支配着公安机关内部最有力的刑警支队,他们无论是在日常工作或是打黑除恶工作中都玩弄着阴谋诡计,而在警方内部则进行着高级的阴谋活动。
如果事实确如举报材料所言,在这座城市李云南认为很有必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如雷贯耳的人物。因为举报材料还说,刘青松不仅仅是戴着红帽子的工商局经济违法稽查分局长,背后还是一个戴着黑帽子的老大,他掌握的火力可能有手枪和微型冲锋枪。
枪!???
这个字眼,历来是所有警方领导包括他们的下属最为敏感的字眼!尤其是突然袭击一般发生屯白双喜这个案子之后,李云南更是一看到这个字眼就格外引起重视和怀疑了。他马的,一个行政机关,怎么会有枪……
但是他并没有当面马上跟严莫成提出这个问题,不能举报信说什么他就立马信什么,他还需要考虑和冷静分析一下。现在围绕如何抓捕谢大庆,双方各怀心事地研究了一会儿。李云南称要去下去听汇报,叮嘱严莫成不要影响排查一线的工作,可以抽调机动警力查清谢大庆的藏身之地,然后抓人。严莫成点头,起身走了。
李云南沮丧地目送着他的背景,沉思片刻,随后也下楼。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出院咱们喝酒
〃》就在李云南为了侦破枪杀白双喜案子忙活得有点儿焦头烂额、为了自己的这个强势副手严莫成副局长心里闹心之际,他刚一下楼,还没上车,却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他站下,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不多,几个手机均保密,而能够直接给他打手机通话的不是领导,也是领导,一般而论,屁民即使是知道了他的号码也不敢打,更何况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谁呢?
他伸手打开胳膊肘儿下夹的小黑包打开摸出三个手机看看,又顺手把另外两个放里面,扫一眼号码,陌生!
“喂?哪位?”他心里疑惑,又觉得不好不接,迟疑不决地询问道,口气客气谨慎,却听到里面传来“呵呵”的一声笑,谁啊?他马的……
“李局长,我白双喜哈——”
果然不出所料,他本来已经开始怀疑这电话就是那躺在医院高干病房的白双喜打来的了,结果还真是,“你好,李局长!我这闲着没事,心里还掂记着我的那个事情呢,想问问,是谁杀的我——或者是谁叫人这么干的,你们这几天查出来了吧?”
听到白双喜大喇喇、虽说话中有话、且话里有话也有一点讨好的意思,可还是让李云南局长心里来气,这他马的都什么人啊,这是?实话说,要不是他白双喜这次意外让人拿枪打了,且打成了重伤差点没打死他,之前,李云南上任之后渐渐掌握和熟悉了这个城市的众多问题之后,还想派人专门调查这个自称“市郊这一片我是老大”、“我跟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是哥们 ”、“这个城市没我白双喜办不成的事儿”……呢!
他马的,还没等到查他,他倒是突然袭击一般让人给干了,而且还顺手给他这个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长带来了一大堆压力,而且这一阵子由于上述原因,市委书记唐山和市长陈至虚等人关注,如今搞得省公安厅也几天来一直询问情况,几乎所有工作都开始围绕着“白双喜”来进行了……
他原本想彻底改变和解决这个城市根本问题的想法,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大打折扣。
要论官,白双喜什么也不是,顶多算是个农民企业家,可农民企业家算个屁官呢?不过是有钱罢了,即使是他是发达集团董事长、种猪王白双喜,从李云南局长这个角度讲,他这号人仍然算不上什么稀奇古怪人物,只能在他的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耍耍威风、发号施令罢了……
结果,自己这边正忙活着,一切都是主动加被迫向他的案子转移,他却大言不惭地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案子的进展情况了?
我草!
真他马的是个不知死的鬼啊——李云南心里老大不满,心想阴天下雨你他马的白双喜不知道,辈大辈小,该不该询问这事难道你也不知道吗?那你还在社会上混个什么劲儿?难怪有人下手杀他!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顿了下,他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你的伤势怎么样,这几天几夜听说你那边弄得还挺热闹,天天有一些漂亮美女主动上门看你?”
“呃!”白双喜那边一听这话,愣了下,我操诶,难怪这门口放了五六个警察保护我,原来也是监视器啊?谁来看我难道说这几个不阴不阳的小子每天都要亲自跟他们的李“老大”汇报?
同样地,白双喜愣了一下,心里那么想滴,他也不直说,而是继续打着哈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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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不愧为专业人员,掌握社情哈,我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公安局那边马上就知道了——也好,万一呢?万一那帮想杀我的人要真是不甘心,再跑到这医院来拿枪打我,你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换个人,难知嘛?对不对!行,李局长,我也听出来了,呵呵,可能案子挺难弄,你不方便说,就算我没问好了,等到哪天我出院了,得好好上门感谢一下哈!我不能让你和兄弟们白白为我忙活这一回!而且,日后,社会上这些事情,还得靠你维持哈……”
“好了,白总,我这正要下去听取有关汇报,没事我关了,以后案子有了眉目,我会跟市委书记唐山他们汇报,你,不要再为了这事给我打电话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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