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一下,手哗的一抖,生生将那层窗纸给扯出好大一条裂缝来。
加上木窗上的雕花本就稀疏,冬日的寒风雪上加霜的猛然穿过,便狠狠掀起一大块窗纸,骆西禾就这样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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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若无他事,就请回吧。”他似乎并不在意,说完便提着果篮推开那张简陋的木门,正要踏入,却被骆西禾突然叫住:“且慢!”
她此刻已然冷静,指着那木窗微微扬起下巴,只道:“这天大寒,窗户纸破了,你若因此生病,不能及时保护皇上,那罪该万死的便是我了。”
“如此,我又怎敢怠慢?”骆西禾在心里头打着算盘,凭着那七年的演绎生涯丝毫看不出她其实有些紧张。
可那人不但不领情,还皱着眉头,冷言:“贵人变脸之快,是我低估了。”
“欸?”
“请回吧。”话音未落,门便被毫不留情的关上,只剩骆西禾一人干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木棚上的藤蔓此时已被寒风冻得些许干裂,那掉落的树渣随着风尘离走。“哗哗”作响的窗纸在她的身后一次一次的摇曳着,直到被风狠狠扯下一块,从她眼前悠然掠过,而那陈旧的纸块随着风声卡在了木棚上,又随着骆西禾视线的瞩目而长扬天际,翻过南面那堵高墙,再不见所踪……
变脸之快?
骆西禾攥着拳头,走在回宫的路上,她越想越生气,为什么那人总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却还能让她觉着自己低人家一等?
她好歹也是个贵人,论品位,他得给她行礼!
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将她拒之门外?让她蒙羞!是她自讨没趣对吧?
她一路气势汹汹的回到屋内,狠狠坐在圆木凳上,猛的灌一口茶,这让一旁的丫鬟鸢儿有些不知所措,平时这小主还很好相处来着,怎今儿个就一副活脱脱怨妇的模样?她不禁想,莫非是在皇上那受了气?
想着,鸢儿便又沏上一壶茶摆于桌前,小心翼翼的说着:“小主,兴许皇上只是图个新鲜,才去了戚贵人那儿。”
“什么!皇上去了戚婵那?”骆西禾又是一惊,将茶溅出了杯沿,她见鸢儿慌张的模样,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礼。
冷静冷静,她这样告诉自己,如若自己不够镇定,那么满院子的老鼠,随时都能来挖墙角。
所谓人可慌,但心不能慌。
“小主,您今儿是怎了,这般……”鸢儿不敢多说,她见自家小主皱着眉头的模样,便头也不抬的闭嘴打理桌面上的水渍,这让骆西禾有些沮丧,她深知自己平日里行事果断,从不掉链子,可至从碰到了那个人,她就……
她就按捺不住的气愤,莫非是在这宫里头压抑久了,还是自己太嫩,招架不住他的把戏?
难不成他就是自个的克星,非要她出糗才肯安分?
不行,如今宁华昌又喜新厌旧的去宠了戚婵,她若再不行动,那到手的肉都能一个绊脚掉坑里头去。
这皇冠是她的,人,也会是她的!
“听说西房的苏常在,会占卜之术?”骆西禾明知故问的望向鸢儿,见她点头,才继续道:“同我走一趟。”
“奴婢遵命。”鸢儿一听,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虽不知自家小主打得什么主意,但看样子,大概与占卜之术有关,莫非自家小主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说来也是,毕竟昨夜才被刺客劫了去……
鸢儿想着,便替自家小主披上了皮裘,再拿起木梳给骆西禾凌乱的乌发给理好了,才站在一旁候着。
西房离骆西禾的南房并算不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已走到,满院子的茉莉花树叫她有些不顺心,鸢儿同那房的丫鬟说明了来意,便又是一阵苦等。
那苏常在苏凉琴的父亲是有名的富商,这厮虽是一小小常在,却免不得小姐脾气,好在她是同她一起入的宫,当初她俩被戚婵欺负,也算同病相怜。
可时间一晃便是半年,如今她已是贵人,苏凉琴却还是苏凉琴,那大小姐脾气一点也不含糊,骆西禾不由一叹,也就在这时,苏凉琴的丫鬟姗姗来迟的招呼她们进屋子。
一进门,骆西禾便卸下皮裘,那丫鬟倒明事理的接过皮裘挂在了架子上,她理着衣裳刚一抬头,就见这屋的主人正坐在木凳上,提着调儿笑道:
“姐姐,许久不见,你越发有耐性了。”第五章
夜里的风似乎平静了许多,使枝桠上枯黄的叶片、荷塘中扑腾的水花,以及木屋中那一抹昏黄的烛光,都随着这份平静而不再聒噪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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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西禾将窗纸卷好,端着糯米碗儿,裹着皮裘,穿过那条有着碎石渣的小径,任下身的裙袍拖在干草上,发出“呲呲”的摩擦声来,而她的视线,从来到木棚下的这一刻起,便再没离开过那远处的一小盏微光。
冷风孜孜不倦的贯过杂草丛,她揣着窗纸,望着窗内的人儿不由多做停留。
他正一袭蓝衣,躺在床榻上,似乎在摆弄着手中的银刀,而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翻手一个眼神,都让骆西禾恨不得刺在脑海中,不肯遗忘。
她轻轻呼气,那暖暖的温度打在手背上,湿湿的显得指尖更加红润。
骆西禾站在原地百般犹豫,终是挪步到了窗门前,在这瞬息,他警惕的回头,一脸严肃。
“夜即深,贵人是何用意?”他放下手中的银刀,扣在了床栏上,不变的却是眼角间的那一丝冰凉。
骆西禾听罢,便抬手举起窗纸,她想说是她放心不下,但到了嘴上,便成了:“若你因这寒风病了,第二日便有人造谣,说是南房的骆贵人已苦得揭不起锅,连一张窗纸也能吝啬不赔,可见大势已去,不必担忧她能再力挽狂澜。”
“如此,我岂能无动于衷?”说罢,她便干举着窗纸,想起今午他将她拒之门外的情形,不由暗自损他的短:你以为你谁?不就一住着破茅房的侍卫,我骆西禾可是要成为皇后的人,怎能因你耽搁了前程?你该死,真该死 !
“贵人夜里造访,不怕第二日,传出偷情的丑闻来?”他倒是平静如水,仰着头不再看她。
“那东西就放这了!你自个折腾,恕不奉陪!”骆西禾咬着牙,狠狠将窗纸同已经糊稠的糯米搁在了窗前,那加重的语气让她自己都觉着不妥。
她不是这样的,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分明没有说错,是自己愚钝,偏要大晚上心甘情愿的跑来,倘若传出丑闻,也只能怪自个冒失,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怒不可遏?
骆西禾不懂了,不明了,她不是聪明绝顶吗,不是能说会道吗?
怎么,这会子竟舌头打卷了一般,说不出一句反驳自己的话来。
就在她碍着面子将拂手而去时,他望向窗外骆西禾略带沮丧的背影,然后开口:“我不会。”
这声音不大,骆西禾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捕捉到的,她回头,虽以为是幻听,但还是按捺不住跃动的心思,问道:“不会,所指何事?”
“糊窗纸,我不会。”他抬头,满是认真,却不带一丝请求的模样,但骆西禾现下也不再挑剔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她再度拿起窗纸,端着糯米饭让他开门。
可那人却又不给面子的翻了个身,还是一脸认真:“传出丑闻,对你我都不好,请贵人三思。”
“你个木头脑袋!”骆西禾不由脱口而出,但立马忽觉声音太大,便收敛了些:“你不碰我我不碰你,彼此一清二白,再说了……”
“只要不让人见着,黑的也能变成白。”骆西禾压低着声音,她趴在雕花前,那意犹未尽的样子叫他起了身,随后道:“原来贵人黑白不分。”
“错。”她伸出食指摇动着,但被冷风一吹便又不由放下:“因为我不信,白的,能一直是白的?”
“门没栓。”他三个字便打断了骆西禾将要继续的话题,这让骆西禾更觉着自己是碰着了克星!
可她还是选择了理直气壮的将门推开,再然后理直气壮的将门合上,最后理直气壮的进了他所在的房间……
“趁着糯米还热,得赶紧了。”她不知为何自己心跳加速了,脸颊也变得炽热起来,总觉着那抹深蓝在自个眼前晃来晃去的,却不觉烦躁。
她低着头便自顾自的将已破烂不堪的旧窗纸撕下,踮着脚把糯米糊在了雕花上。趁着风还没起,她手脚利索的摊开窗纸,二话不说就行如流水地贴了上去,那层薄薄的油点儿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暖心。
“以后你该知道怎么做……”骆西禾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正捧着剩下的糯米渣用食指粗略品尝了起来。
“你饿了?”她有些诧异的问着,额发下的眼睛在烛火下映得有些朦胧,他望着她,捏了捏手中的饭渣,想说什么却终究欲言又止。
“不饿?”骆西禾瞄了一眼桌角下空空如也的果篮,白天还是满满的一堆葡萄同草莓,现下却成了一滩残渣,她想笑,却又奋力忍住,于是微微咳了几声,望着床栏上扣着的小银刀,不由脱口问道:“那是打哪得的?真好看。”
“商阳。”他俯下身将果篮拾起,摆在桌面上,淡淡的说着:“味道不错。”
这句话说得骆西禾心里头一阵酥软,她已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看待他,本以为此人冷漠无情,蛮不讲理,心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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