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四个碟子上边扣着四只小碗,碟子里边分别盛着麸皮、盐巴、铜钱和枣子,新媳妇任意揭开一只小碗,看里边盛着什么,揭到麸皮表示你有福,盐巴表示有缘分,铜钱表示有钱花,枣子表示早生贵子。反正无论揭开什么都预示着吉祥。年翠英伸手揭开一只碗,还来不及看碟子里边盛着什么,只见一个老人把头探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啥”?
端盘子媳妇对爷爷嫣然一笑:看把你急得,是枣子。院子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嫽扎咧!(土语,意思是好得很)我明年就可以抱重孙子咧!
年翠英的脸红到了脖根。紧接着,开席了,院子里劝酒声、划拳声响成一片,整个村子都醉了,晃晃悠悠。新房内红烛落泪,年翠英的心里好象有一种祈盼,显得朦胧。对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她还是有点喜欢,那种喜欢不是爱,而是姐姐对小弟弟的那么一种很自然的呵护。反正,结婚是人生的一道门槛,过了这道门槛就意味着成熟。年翠英感到踏实,心目中的丈夫虽然不是白马王子,却也能够接受,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小男孩几眼,突然感觉面前的孩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费劲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
村里的小伙子们想进来闹房,被爷爷粗暴地挡在门口:我的孙子还小,经不住你们折腾,闹房的事就免了吧。爹爹一手端着盘子,盘子里盛满了瓜子、喜糖、花生,一手向那些村里的后生们散发,小伙子们虽然有点遗憾,却也能够接受,只是见不到新媳妇是个什么样子,感觉中有点空虚,可是他们都是郭家的佃户,对郭子仪有点敬畏和尊崇,大家嘻嘻哈哈一阵说笑,吃着喜糖和花生离去。
远远地什么地方传来了狼嚎,满村里响起了一阵狗叫声。十七岁的姑娘情犊初开,男女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启蒙,烛光渐渐暗下去了,两只明亮的毛眼眼却射出某种诉求,好像有一团火在心里燃烧,使她有点无法自控,十四岁的小丈夫眼看着大姐姐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光,眼睛便直了,嘴角有涎水流出,他虽然还不懂得男欢女爱,心里却被年翠英的艳丽折服,郭全发不再哭喊着要跟娘睡在一起,对眼前的这个大姐姐产生了某种好奇,一切都来不急细想,大姐姐突然伸出莲藕似的胳膊,把郭全发紧紧地箍在怀里,郭全发没有挣扎,乖乖地享受着大姐姐的爱抚,那种感觉以前不曾有过,大姐姐的肌肤虽然没有娘的怀里温暖,却充满弹性,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清香熏得郭全发有点眩晕,他像一只小猫那样由着大姐姐抚摸,瘦小的身躯在大姐姐怀里颤栗。
年翠英的玉手在郭全发的身上游动,游到什么地方那里便迸发出一丝火星,突然间郭全发嘎嘎地叫了起来:“姐姐,你抓我的小鸡鸡干啥?”年翠英压低了声音威吓着自己的小丈夫,不许喊叫,姐姐带你到一个绝妙的去处……郭全发浑身的血管开始紫胀,身不由己地钻进了那水草繁茂的沟壑,妈妈呀!里边的温度出奇地灼热,郭全发瘦小的身躯渗出了汗珠。
其实,富户人家把自己的大闺女嫁入深山,自然有不便说出的隐忧,聪明的读者可能已经猜到了,十七岁的年翠英出嫁前身子已经不怎么干净。
正文 第三章 郭善人迷恋牡丹红
青砖蓝瓦的四合院,在郭宇村格外醒目。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早先,郭全发就是那幢院子的主人。谁知道全发结婚还不到一年,娘就撒手人寰。爹爹郭善人从凤栖县城引回来个女戏子,两个人就没黑没明地睡在炕上打滚。爷爷一气之下,远走内蒙,一去渺无踪影。郭全发的大儿子早晨刚刚落地,晚上就听到异母同父小弟弟出生时的哭声。勉强凑合着过了几年,郭全发终于从那幢四合院里搬出来,在村子里给他自己搭了几间茅棚,一家人住了进去。平日间全发跟爹也不怎么来往,只是过年时带着孩子们到四合院里给爹爹磕个头。转瞬间,风吹草长,大儿子郭文涛已经长到十二岁了,那天全发干活回来,正坐在灶前的草墩上抽烟,看见一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原来是爹。
郭全发在鞋底上磕掉烟灰,站起来,问:“爹,你找我有事”?
郭善人朝儿子摆摆手,郭全发便跟着爹出来,刚想张口问爹,不料爹说:“路上说话不方便,爹想跟你商量个事情,咱们回屋去说”。
抬脚迈进那幢四合院,看见后娘站在屋檐前,脸上堆出笑来。平日里,郭全发跟后娘很少说话,即使在村子里相遇,实在抹不开面子才问候一句:“吃了没有”?后娘的脸上总是阴阴地,好像谁欠她二升谷糠。过年时全发带着孩子们去给爹磕头,后娘总是躲进里屋,不理他们父子。弟弟郭全有虽然跟全发的大儿子郭文涛同岁,倒也显得通情达理,拿出核桃、红枣、花生散给几个侄子。郭全发的心里疑惑着,爹跟后娘找他究竟有啥事?
父子俩围着八仙桌对坐,后娘罕见地为两人沏上一壶浓茶,满屋子散发着浓浓的茶香。郭全发端起茶水美滋滋地喝上一口,然后两眼瞅着爹,静等着爹说话。
爹端起茶水一口喝干,咂咂嘴,赞道:“好茶”。
还不等爹说话,后娘说:“我跟你爹合计了一下,想给全中成亲”。
爹说:“亲家的爹跟你爷爷是至交,叫李守义,在凤栖县城摆货摊,绰号‘铁算蛮’”。
郭全发不再说啥,只是低头默默地喝茶,在那个年代,富户人家给自己的儿子早婚算不得稀罕,眼睛的余光一瞥,郭全发看见了八仙桌上爷爷临走时留下的水烟壶,便伸手拿在手里把玩,思绪里走出了爷爷。那时,郭家的光景远比现在兴旺,凤栖县城有郭家开的药铺,郭宇村四面山上到处都是药材,村民们挖的药材全都卖给郭家,郭子仪把收地租全不当一回事,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全靠那个药铺。郭全发八岁那年,爷爷雇了许多骡子,从瓦沟镇驮回了砖瓦,在郭宇村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幢四合院。这件事惊动了四乡八邻,乔迁新居那天,郭宇村车水马龙,几乎全县所有的头面人物都赶来祝贺。
郭子仪虽然家道殷实,却有憾事一件,家丁不旺。从郭子仪的老爷算起,五代单传。原指望儿子郭双有(绰号郭善人)能光宗耀祖,可是郭善人全不把万贯家资当一回事,一生中只会干三件事:看戏、赌博、嫖女人。郭善人看戏看得痴迷,对某些戏段子能够倒背如流,曾经想往着能在戏台子上也露一手,可那个公鸭般的嗓门确实大煞风景,常年四季很少回村,就在凤栖县城里瞎混,只要城隍庙戏楼演戏,戏台子下绝对少不了郭善人捧场。一来二去,跟当年走红的女戏子牡丹红混在了一起。
牡丹红绰号“痰盂”,言外之意只要有钱,任何男人都能沾身。牡丹红原先曾经委身凤栖一霸李明秋,后来被郭麻子看上,做了郭麻子的姘头,为此李明秋气愤不过,曾经想跟郭麻子火拼,被铁算盘伸手拦住,铁算盘说:“贤侄,好男儿志在四方,为了一个表子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况且那郭麻子树大根深,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牡丹红跟郭麻子过了大约有一年多,就被郭麻子抛弃,因为郭麻子看上了牡丹红的师妹山芍药,山芍药在戏台子上露脸那一年,才十五岁,一句“耳听得谯楼上三更鼓响”,倾倒了戏台下一大片戏迷。当天晚上戏一散场,一乘轿子就把山芍药抬到郭麻子的官邸,那厢屋郭麻子正跟山芍药颠鸾倒凤,这厢房牡丹红恨得牙龈出血!可是恨归恨,第二天牡丹红在郭麻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军爷们的脾气她知道,稍不如意说不定就会叫你身首分家。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过够了,何不趁这时郭麻子有了新欢,向郭麻子讨个方便,离开这个阎王殿?想好了,牡丹红便假戏真做,在郭麻子面前哭哭啼啼,说她离开娘已经多年,想回家看看。郭麻子走南闯北之人,岂能看不透牡丹红的心里,借此机会顺水推舟,打发了牡丹红一些银元,雇了乘轿子把牡丹红抬出了官邸。
牡丹红的轿子落在李明秋的府邸门前,下了轿子,上了台阶,抬起玉手,叩响了李明秋家的门环。开门的是李明秋的管家,见是牡丹红,不敢怠慢,赶紧把牡丹红让进客厅,客厅内一张桌子坐着四个人,正在打麻将。上首坐着李明秋,李明秋对面坐着青楼小翠,铁算盘跟郭善人坐在两边作陪。每人面前一杯盖碗茶,管家提着一把铜壶,看谁的茶碗里没有水了,提起铜壶把水添满。
四个人牡丹红全都认识,不需要相互介绍。李明秋看见牡丹红进来,以为是郭麻子派来的,自然不敢怠慢,便让管家先替他打牌,把牡丹红叫进里屋,伸手在牡丹红的嫩脸上摸了一把,然后说:“心蛋蛋,你把哥想得好苦”。谁知牡丹红竟然抹起了泪珠,说那郭麻子有了新欢,不念旧情,给了她几块银元,把她给打发出来了。李明秋的脑子飞快地转弯,感觉中这牡丹红对他还有用,于是哀叹一声,说:“哥这心软,心蛋蛋娃你别哭,别人不要的烂货哥要,你就住在哥的屋子里,哥把娃养活着”。牡丹红破涕为笑,说她早知道李哥是个重情义的人,李哥不会丢下她不管。
李明秋在心里骂着:“猪日你妈!郭麻子把你甩了你来找我,我李明秋也不是捡破烂之人”。可是表面上却堆出笑来,说,“走,咱打麻将去,打完麻将哥在叫驴子酒馆给妹子洗尘”。
两人说笑着来到前厅,李明秋把位子让给牡丹红,自己坐在旁边指挥。
从牡丹红走进客厅那一刻起,郭善人已经没有心思打牌了。牡丹红在凤栖县城隍庙的戏楼上第一次露脸时,郭善人就在戏楼下看戏,那一句“月光下将公子细眼观看”,简直让郭善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戏散场后郭善人在戏台下久久徘徊,心里想着能见那牡丹红一面,倒也功夫不苦有心人,只见一乘轿子来到戏台子底下,月光下牡丹红轻移莲步,走到轿子面前钻了进去,两个大汉抬着轿子沿着凤栖街一直走进李明秋府邸里头……
郭善人好生懊恼,无奈中来到烟花巷,要了一个青楼女子,搂着那女子睡觉时心里仍然想着牡丹红。第二天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来到自家的药铺,突见大街上人头攒动,许多人都涌上街头,以为要杀人了,往日凤栖街杀人时就是这般光景。郭善人不但害怕杀人,连杀鸡都不敢看一眼,他躲进自家药铺的后堂没有出去。突然一声“相公——”的嗲叫让郭善人精神一震,急忙来到街前,站在药铺的台阶上举目观看,只见牡丹红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戏装,在大街上招摇,可惜人已经从药铺门前走过,郭善人只看见了牡丹红的背影。
当年戏子跟烟花巷的妓女属于同一档次,常常戏台下停着轿子,转等那些花旦演完戏后被人抬走。郭善人是一个情种,那一段时期被牡丹红撩拨得心神不宁,可是一个药铺的小老板在凤栖县城自然没有人能看得起,眼见得牡丹红唱完戏后被那些头面人物抬走,郭善人的心里像吃了苍蝇那般难受。
正文 第四章 何仙姑计陷郭善人
机会在等待中终于来临。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那一日郭善人正在药铺里闲坐,突见一乘小轿停在门口,牡丹红从轿内出来,一手提着裙褶,轻移莲步,迈上台阶,来到药铺。那一日坐堂的老中医王先生正好出诊,郭善人经营药铺,也学得半拉中医,自然装模作样,为牡丹红诊脉。牡丹红那染着红指甲的玉手放在药枕上,郭善人便把自己的三个手指头压了上去,虽然有点心悬神离,但还是诊断出了一些眉目,心里吃惊着,看着牡丹红那张粉脸,不知道该不该把病情说出。牡丹红大概已经猜出了八九,一张粉脸胀得通红,郭善人给抓药的堂倌使了个眼色,那堂倌便借故走了出去,这时郭善人才说:“姑娘,这是喜脉,你有身孕了”。
牡丹红心里一急,便淌下了两行泪珠:“先生,你替我保密,能不能把这孩子做掉”?
郭善人故作沉吟:“这个吗——,老夫先得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假如做掉,得罪了某个贵人,郭某吃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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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红一改往日的贤淑,恶狠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是个野种!先生帮我做掉,小女子以后自然会答谢先生”。
中药铺子替人堕胎,自然是拿手的活路,郭善人也不让堂倌动手,自拉药匣,为牡丹红抓了几副中药,告诉牡丹红怎样煎服,临走前郭善人假装关切地叮咛牡丹红:“这一段日子姑娘务必洁身自好,千万不要累出病来,落下一辈子的顽疾后悔莫及”。
牡丹红要给郭善人药钱,被郭善人当了回去。说:“姑娘,我常看你的戏,这药钱我说什么也不能收”。
牡丹红拉长了声调唱个喏:“谢官人——”。
出门下了台阶,钻进轿子,起轿的瞬间,还不忘掀开轿帘,向郭善人送来一个媚笑。
有一段时间牡丹红从戏迷们的视野里消失了,戏迷们心存遗憾。十字路口偏北第二家叫驴子酒馆是凤栖镇的人市,常有一帮子闲得无聊的人聚集在那里神侃,店掌柜年天喜是年家庄的财东,绰号“叫驴子”,那酒馆也自然就叫做“叫驴子酒馆”。凤栖镇是长安到内蒙的必经之道,常有一些南来北往的脚夫在叫驴子酒馆吃酒,客人们带来了外边世界的各种逸闻趣事,自然也把凤栖镇的风土人情向外传播。酒馆内免不了请一些当红的旦角来坐台清唱,食客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叫好。人们在闲谈之余免不了提起牡丹红,这牡丹红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该不是被那个有钱人买走?
叫驴子跟郭善人是亲家,两家的店铺斜对门,那天牡丹红走进郭善人的药铺时叫驴子瞥见了,大家都在市面上混事,谁对谁都知根知底,相互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床头上那些破事谁也不愿提及。可是自那以后牡丹红跟郭善人都从凤栖镇蒸发了,这不能不使叫驴子心存疑虑:难道说这一对狗男女私奔了?
其实,叫驴子当真还给猜对了,那天牡丹红从郭善人的药铺走后,郭善人把自己摸过牡丹红玉手的三个手指头放在眼前揣摩着,感觉那心里有一股暖意在流,特别是那坐在轿子里的回眸一笑,简直让郭善人失神落魄!整整一天,郭善人都在甜蜜地回味。夜里睡到药店后堂的土炕上,那种胀起的感觉烙得郭善人彻夜难眠。突然间,有人敲门,药铺半夜敲门是常事,一点也不值得惊奇,可是郭善人却心有灵犀,认定敲门的就是自己的心上人!郭善人没有叫堂倌开门,而是自己急急忙忙登上长裤,取下顶门杠,看见月光下牡丹红像霜打的茄子那样孑然伫立。
郭善人急忙把牡丹红让进里屋,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牡丹红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嘤嘤地哭。郭善人本来心善,看戏看到伤心处都陪着落泪,这么个的美人儿在自己面前啼哭,哭得郭善人心碎,免不了怜香惜玉,着急地问道:“哎呀姑娘你就别哭了,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也许郭某能给你帮忙”。
牡丹红突然给郭善人跪下了,口称郭善人“大哥”。说大哥只要你今晚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讨吃要喝我都愿意。郭善人思考半天,他不可能把这么个药铺丢下去跟着牡丹红私奔,可他的确也着迷牡丹红的美色,思来想去终于痛下决心,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送上门来的礼物绝不能轻易抛弃!郭善人匆匆地往衣服兜里揣了一些银元,关了店门,带着牡丹红来到城门口,给守门的兵士塞了一些零钱,谎称城外有病人急需医治,看门的睡眼惺忪,只是认识郭善人,并没有看清那个女人是谁,就替郭善人开了城门。出了城门走了不到一里路,牡丹红突然捂着肚子大声呻吟,紧接着血珠子顺着裤腿流下来,月光下郭善人看清了,牡丹红的脸色惨白。
郭善人知道,牡丹红流产了。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瞬间竟产生了抛下牡丹红溜走的念头,牡丹红可能看透了郭善人的心理,竟然死死地把郭善人抱住,眼看着东方泛白,郭善人无奈,背起牡丹红,一步一步地挪到仙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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