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时鸨儿悄声问道:“夜黑地(昨晚上)玩得可舒心”?看那鸨儿一脸坏笑,郭麻子两只眼睛眯在一起。鸨儿嘴搭在郭麻子耳朵边悄声问道:“这个妞儿跟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郭麻子笑得开心:“难为你了大姐,这个妞儿你买来时花了多少银元”?鸨儿心里暗自得意,看来目的已经达到,故意卖个关子:“郭团长喜欢你就留下自己使唤,什么钱不钱的”。郭麻子不傻,这鸨儿不狠诈他一笔不肯罢休,但是郭麻子愿意。想起自己戎马一生,转眼已经四十,该到给自己垒窝的时候了,再不能光撒种籽不生根,一辈子落个光棍。郭麻子神秘地问道:“老姐姐你这话可当真”?鸨儿有点后悔,她从来不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但是仍然嘴硬:“就冲你叫我一句‘大姐’,我不愿意也由不得自己”。郭麻子冲门外叫道:“勤务兵,进来”!
勤务兵腾腾跑进屋,朝郭麻子敬礼,然后低下头:“谨听长官吩咐”。
郭麻子道:“你先去叫驴子酒馆要一个红烧肘子黄焖鸡,然后让火头军给咱做几个下酒菜,今个我定要好好招呼这位大姐”。
鸨儿一想瞎咧,看来这郭麻子想用一桌酒席把她打发,一辈子没有做过赔本买卖,这一次肯定要将老本搭上。但是表面上她仍然装出一副笑脸:“承蒙郭团长厚爱,不胜感激,以后再买下漂亮小妞,定当送来”。岂知那郭团长哀叹一声:“四十岁了,该收心了,我打算把这山芍药明媒正娶,收做屋里人”。
那鸨儿一张玲珑嘴,岂不知怎样应对?她马上接过郭麻子的话茬,说:“男人四十一枝花,风头正旺,火力更猛,像郭团长这等职位不娶三房四妾决不罢休,一个山芍药岂能满足”?郭麻子调侃道:“这点种籽得留下,撒在自家田里”。鸨儿应答如流:“明日生下小宝宝过满月时,别忘记请老姐姐前来祝贺”。郭麻子答道:“那当然,还会将夫人的娘家人忘记”?
说话间酒菜已经上齐,郭麻子请鸨儿上座,那鸨儿这种场面见多了,一点也不客气,坐了上席,郭麻子跟几个营长作陪。停一会儿山芍药出来敬酒,见了鸨儿凤眼含怨,那鸨儿见山芍药两腮绯红,开玩笑说道:“恭喜‘郭夫人’”。几个营长起哄,要‘团长夫人’唱上一曲,那山芍药稍作谦让,唱了起来。山芍药唱的是“拷红”,论唱腔论做工都差牡丹红很远,但是由于人长得娇嫩,又会做作,加之所有的人都巴结郭麻子,山芍药获得满堂喝彩。郭麻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竟然扯起破锣嗓子,唱了一折“斩单童”:“ 儿当年本是铁匠手,与人打铁造斧头,谁是儿把家丢开手,一心吃粮把兵投……”几个下属见长官高兴,硬是把郭团长跟山芍药拉在一起,要他俩对唱一折“鹊桥会”。那郭团长唱得跑调,两人根本对不到一起,郭团长高兴了,竟然自编自唱:“你拉我的手、我亲你的口,拉手手那么亲口口,咱们二人一达哩,疙崂崂里走……”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从来没有见过郭麻子这样高兴。
少顷,酒席宴毕,郭麻子把鸨儿叫到暗室,拿出一条黄澄澄的金鱼,对鸨儿说:“这根条子你拿着,不要言谢,我也最见不得戴高帽子,往后,山芍药就是你的亲妹妹,她要是有啥想不开,还要你多多开导”。
那鸨儿把金条揣进怀里,走路轻飘飘地,像要飞了起来。青楼里哪来没有开苞的少女!?其实,这点小把戏不难,山芍药在跟郭麻子弄那点破事之前,往内 裤上涂了一点鸡血,那鸡血印在床单上,也就成了女红……风月场里混惯了,蒙哄郭麻子那样的人还绰绰有余,山芍药故意显露青涩女的羞赧,那点戏法早已经练得纯熟。
不管怎么说,郭麻子从此弯镰打顺刀,改邪归正,再也不跟那些烟 花女戏子鬼混,一心一意侍奉自己的媳妇,人勤地不懒,郭麻子的耕耘终于有了收获,那天早晨吃饭时,山芍药突然感觉胃酸,想呕吐。团部里就有军医,那军医用听诊器为山芍药诊断,告诉郭团长:“夫人可能有了身孕”。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刘半仙弄巧成拙
铁算盘原来以为,开药铺跟自己摆货摊一样简单,殊不知开药铺是一行技术性很强的职业。+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抓药的堂倌让他辞退了,那个人心术不正,根本无法使用。王先生说他年事已高,无论如何也不再继续受聘坐堂。铁算盘在药铺守了几天,没有收入一文钱。看样子必须找一个坐堂先生,还必须雇用一个抓药的堂倌。这两个人都非同小可,看病先生医术医德的高低决定整个药铺的收入。
李明秋来药铺闲转,看见叔叔一个人坐在药铺发愁,心想他当初也把开药铺看得过于简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无论如何先把王先生请回来。王先生家住王家疙崂,离凤栖城不远,李明秋骑上自家的枣红马,准备了一份不薄的礼物,在王家疙崂村外下马,牵着马一直找到王先生的家,只见王先生在自己家里给人诊脉,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王先生看见李明秋进来,坚持给病人把病看完,然后才吩咐家人给李明秋倒水,水是温开水,里面泡几株菊花,王先生解释道:菊花水喝了消暑。李明秋端起水碗一口气喝干,然后才说明来意。王先生斟词酌句,尽量委婉,不伤客人:“明秋,我叫你一句贤侄你不要介意,这做人要有人格,行医要有医德,药铺行里救死扶伤、积德行善为第一。郭双有为什么叫做‘郭善人’?你可能有所不知,你看咱凤栖每天晚上睡到商铺台阶上无家可归的行乞者有多少?那些人本地人不多,大都来自外乡外地,半夜里只要有人敲门,无论你有多累,都要起来给人瞧病,看完病后无论有钱无钱,都要让病人把药拿走。‘郭善人’不是郭双有的绰号,是郭记药铺的德行”。
王先生滔滔不绝,继续说:“我说这些你可能不愿意听,‘悬壶济世’不易,首先要有人品……”王先生说到这里李明秋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走在半道上李明秋在想,这药铺无论如何不能倒闭,一旦倒闭全凤栖城的人都瞧不起他们叔侄俩。可是找一个坐堂先生绝非易事,半瓶子野郎中不少,真正有真本领的先生不多,到哪里去聘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坐堂先生?
李明秋回城后没有回家,而是来到岳父家找岳父十二能,虽然翁婿不和,但是在关键时刻十二能也不会不帮女婿一把。李明秋知道岳父十二能肚子里还是有些点子,不然的话不可能叫做“十二能”,十二能见李明秋骑马而来,心想女婿可能刚从远方归来,一定有啥急事,不然的话不可能先来他家。岳母看见女婿先问吃了没有,李明秋回答不饿。十二能为女婿泡了一碗蜂蜜水,翁婿俩分坐八仙桌两边,十二能静等李明秋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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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秋一口气将蜂蜜水喝干,然后开门见山,说了“济世堂”目前遇到的尴尬,请求岳父帮忙想想办法。十二能粘着山羊胡子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至今还弄不明白,那药铺算是谁的”?李明秋回答,是他和叔叔共同经营。十二能说:“我有一种预感,铁算盘可能要把那药铺开砸”。李明秋说,其实叔叔也很可怜,守着一个憨憨儿子,两个孙子年纪尚幼,他不照看叔叔谁照看?十二能说:“我说铁算盘几句你也不要介意,那个人心比碌碡重,办不成大事”。李明秋说:“叔叔的秉性我清楚,咱先不说那些,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坐堂先生,药铺万一开砸了凤栖人笑话的是我李明秋”。十二能说:“那倒也是”。拍着后脑勺子想了半天,猛然间记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做刘半仙,前多年常在凤栖摆卦摊,既会看病又会算卦,百能百成,腰里缠根空绳,听说在灵隐寺出家。十二能最后说:“要不然咱俩去灵隐寺去找找刘半仙”?
李明秋笑了,心想那刘半仙比岳父还能,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当下翁婿俩议定,改日去那灵隐寺请刘半仙下山。
刘半仙又名刘秃子,脑勺子后面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李明秋记得,当年年幼时一帮子小孩常常悄悄溜到刘秃子身后,猛拍一下刘秃子的秃头,然后撒腿就跑,刘秃子撵不上,追不到,气得骂娘。光阴荏苒,想不到他李明秋人已中年,屈指算来假如刘半仙活着,可能已经到了耄耋之年。
至于刘半仙为什么要半路出家?众说纷纭,可能是源于一桩命案,反正先生看得了病,看不了命,吃药死人是常事,那人得了不治之症。
刘半仙确实已经老眼昏花,记不起来人是谁。十二能说:“我叫屈发祥,绰号十二能”。刘半仙拍着脑瓜子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你就是‘常有理’的孙子”?十二能欣慰:“就是”。两人寒暄了半天,十二能请刘半仙下山,刘半仙几乎没有考虑,欣然应允。
那刘半仙本是一个风水先生,斗大的字识得几升,便什么行当都钻,学得几样偏房,便当起了半瓶子郎中。可能刘半仙在灵隐寺混得不尽人意,才起了还俗之心。李明秋为了显示诚意,雇了一乘轿子把刘半仙抬下山,刘半仙坐进轿子不停地晃悠,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远远地看见凤栖城了,李明秋对岳父说:“我先走一步,回药铺准备一下,欢迎的场面要搞得隆重”。
十二能一想也是,便说:“多买几挂鞭炮,要让凤栖全城的人都知道,咱们请回来一个神医”。
李明秋打马扬鞭,进了凤栖城,在济世堂下马,看见铁算盘正躺在躺椅上打瞌睡,涎水流过河,胸前被洇湿了一大片。李明秋爬在叔叔的耳朵上大喊一声:“叔吔,你醒醒”!铁算盘正在梦中,猛听得耳边有人叫他,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看见是侄子,一边揉眼一边问:“啥事么?把人吓了一跳”。李明秋顾不上跟叔叔计较,只是问道:“你过年买的鞭炮再有没有”?铁算盘一激灵,知道有什么大的动静,也不问干啥,只是问:“要多少”?李明秋答:“有多少要多少,快点,莫耽搁”。
铁算盘腾腾腾跑回自家院子,开了大门,看见儿子软馍正搂着媳妇竹叶,那媳妇的裤子褪到脚底,两个孩子大声哭喊,软馍全然不顾,非要跟媳妇干那种事情。看得老爹回来,才把媳妇放开。竹叶快速提起裤子,捂着脸跑回屋子,关起门不停地哭。铁算盘只是用手指头在儿子的额前戳了一下,气得无法开口。他顾不得劝说儿子媳妇,回到屋子翻出一些陈年鞭炮,一路跑向药铺。
铁算盘喘息未定,一乘轿子就停在药铺门口,十二能从毛驴上下来,掀开轿帘,把刘半仙扶出轿子,紧接着,李明秋就燃响了炮仗,可能那鞭炮有些受潮,响起来声音不大,就这也吸引了许多凤栖人的目光,大家围成一圈,看那刘半仙款款地从轿子出来,十二能一手扶着刘半仙一手向大家打招呼:“我把刘老先生给大家请回来了!刘老先生身怀绝技,以后大家有个头疼脑热就请刘老先生来看,肯定药到病除”。那刘半仙往药铺门前的台阶上一站,一颗秃头闪闪发光,他把胳膊从十二能手里抽出来,面向围观的人作揖:“各位乡亲,我刘某本不想回来,无奈屈发祥老先生盛情相邀,回到凤栖为各位尽一点微薄之力,还往大家高抬”。铁算盘看得眼热,心想还是侄子跟亲家十二能有办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把这个老古董给请了出来,济世堂从此不愁没有病人来看病……不久,铁算盘又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个抓药的堂倌,济世堂的生意才算正式开张。
刘半仙在济世堂坐堂那阵子,济世堂当真还红火了那么一段时间,刘半仙各种手段齐上,又是看病又是“送病”,又是算卦又是传符,凤栖镇的老百姓辨不得真伪,当真还让刘半仙给糊弄过去,即使死了人那也是“命尽了”,“ 阎王要你五更走,你就别想等天明”。铁算盘看那刘半仙是个“财神”,对那刘半仙比他爹还孝顺,刘半仙想吃什么到叫驴子酒馆去做,刘半仙穿着一身白杭绸衫裤,脚登兰花绸软鞋,寸草不生的脑袋闪闪发光,一撮山羊胡子飘在胸前,俨然一个活神仙。无人时刘半仙躺在躺椅里闭着眼睛假寐,铁算盘便拿一把折扇为刘半仙扇凉,晚上从叫驴子酒馆给刘半仙端半铜盆洗脚水,一条腿跪着,一条腿蹲着,亲自为刘半仙洗脚,服侍刘半仙睡到炕上打起了鼾声,铁算盘才放心入睡。刘半仙想不到老来过上这等惬意日子,心里美滋滋地,各种手段齐上,怪点子越来越多,每天不尽银钱滚滚流入济世堂,前来瞧病的算卦的,甚至死了人看墓地的都有,济世堂门前车水马龙,生意兴隆。
那天跟平日没有什么两样,太阳照旧高高地挂在天空。从郭麻子官邸出来两个士兵,端直走进济世堂药铺,见了刘半仙也不寒暄,端直就说:“我们郭团长请你去给夫人瞧病”。
铁算盘不敢怠慢,关了药铺的门,背起刘半仙的药匣子,扶着刘半仙的一只胳膊,跟着两个士兵,走进了郭团长的官邸,来到大厅勤务兵让铁算盘坐在椅子上稍等,把刘半仙请进了里屋。刘半仙进屋后看见床上帐幔放下来,隐约能瞧见一个人影,勤务兵为刘半仙端来一把椅子,刘半仙坐在床头,把药枕放在床边,帐幔里伸出来一只纤纤玉手。刘半仙装模作样地为床上的病人诊脉,诊完脉后来到前堂,郭麻子端着水烟壶进来,问刘半仙:“夫人得的啥病”?刘半仙胡诌到:“贵妇人撞上了煞星,得夜深人静时为夫人‘送灾’,方能免病””。郭麻子将信将疑,但也不得不如法炮制,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想那“送病”也不会死人。于是就说:你们先回去吧,天黑后我派人来药铺请刘先生为夫人“送病”。
晚上来了一乘轿子,把刘半仙抬进了郭麻子的官邸,至于刘半仙怎样为郭麻子夫人山芍药“跳神送病”,铁算盘没有同去,所以不得而知。那天晚上刘半仙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早晨济世堂前来了一队士兵,用封条把药铺封死,铁算盘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被五花大绑带走了。李明秋闻讯赶到郭麻子官邸,只见大门的门楣上缠着白布,一个平日跟李明秋关系不错的营长悄悄告诉李明秋,郭团长夫人山芍药昨天晚上服用了刘半仙的 “神药”,一命呜呼。刘半仙已经被乱棍打死,扔进和尚壕里喂狗,铁算盘现在被关着,营长劝李明秋在目前的节骨眼上先不要去见郭团长。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张鱼儿嫁女
在瓦沟镇,张鱼儿算得上是一家大户。+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每年农忙时雇的短工不算,光做农活的长工就雇用了四个,他家还开着一个砖厂,当年烧砖用的是罐窑,烧出来的是蓝砖,远没有现今轮窑的规模,但是在瓦沟镇仅此一家。当年没有现代化的运输工具,从煤矿上运煤要用驴驮,所以烧砖一般用山柴,只有呛窑(专业术语,砖烧熟前集中火力猛烧一段时间,俗称呛窑)时才用少量的媒。一窑砖、十亩田,可见当年烧砖的利润颇丰。
青头爹就是烧砖的把式,从记事起青头就跟上爹在砖厂玩耍,爹把红薯跟洋芋埋进烫热的灰堆里,一会儿刨出来,味道喷香。做什么吆喝什么,青头的名字是爹给起的,当年蓝砖也叫青砖,红砖卖不出去,意思很明显,烧砖不能烧红。
张鱼儿的小闺女是小老婆所生,从小像个男孩子一样在外边疯野,闺名叫做张凤,可能是爱咋呼的原因,被同伴们起了个绰号叫做“蜇驴蜂”,青头常跟蜇驴蜂在一起玩耍,相互间两小无猜。有时张鱼儿家吃什么好的,青头也就不管不顾,爬上桌子,跟主人家的孩子一样,吃得嘴里流油,张鱼儿从不介意,因为张鱼儿知道,青头他爹是张鱼儿家的财神。烧砖是一门技术性很强的活路,火候的掌握要恰到好处,既不能把转烧红,还不能烧铁头砖,还不能把砖烧得半生不熟。点窑前敬火神也有讲究,窑把式脱得精 光,只穿一个大裤衩,浑身涂抹得像个无常,围着砖窑左转三匝右转三匝,然后将火把顶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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