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骗子,把她骗回来以后让她吃苦受累又没有钱花。儿子已经六七岁了,那孩子长得方头大耳,一点也不像郭善人这样清癯消瘦,村里人都在私下里指指点点,说那孩子不是郭善人的种。郭善人装着没有听见,所有的过失都是他一手造成,埋怨谁都没用,反正这一生活得窝囊,也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过一天算一天,走到哪里算哪里。
眼看着天色已晚,郭善人收拾地摊,在面馆吃了一碗干捞面,喝了一碗面汤,背着褡裢往回赶。回到家里看见院子里的花园翻了一半,心想这牡丹红出息了,竟然知道收拾花园。回到屋子刚放下褡裢,只见那牡丹红像个母狼一般向他扑来,抓住郭善人的衣服又撕又扯,手指甲把郭善人的脸颊抓出两道血印。
郭善人奋力把牡丹红撕开,感觉到这个女人好像疯了,心里头生出一丝恐惧,他颤颤惊惊地问道:“孩子他娘,你究竟咋了”?
牡丹红声嘶力竭地喊道:“有人往老娘头上拉屎拉尿,郭善人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死到你面前看看”!
郭善人首先想到了郭全发两口子,该不是那两口子给牡丹红难堪?郭善人问道:“究竟咋回事嘛你先说清,如果是全发那小子欺负你我绝不饶他”!
牡丹红哭着喊着比划了半天,郭善人终于弄清了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上一辈人开始郭家跟青头家做了几十年邻居,相安无事,青头把郭善人叫叔,郭善人不相信青头会调戏他碎(小)婶子,郭善人懂得那母狗不摇尾巴,公狗不敢上身的道理,肯定是牡丹红首先调戏青头……郭善人感到厌恶,只想一脚把那臭女人踢出屋,他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当初会对这个夜叉痴情?听见那边院子里一对小夫妻也闹腾得很厉害,郭善人冷冷地问那牡丹红:“你要我怎样”?
牡丹红哭着嚷道:“郭善人你真是个软蛋,有人要日你老婆你还不管”!
郭善人指了指窗外:“你听听,那边院子里也闹腾得非常厉害。这是什么光彩事?只害怕满世界的人不知道!我说,咱都不要闹了,过几天清静日子,行不”?
孩子哭了,郭善人把孩子拉到怀中,替孩子抹去眼泪,问道:“全中,你给爹说说,后响(下午)究竟发生了啥事”?
不等孩子回答,牡丹红一把将孩子拉过去,指着郭善人的鼻子大骂:“郭善人我说你良心叫狗吃了,这小小的孩子懂啥?我知道你讨厌我了,你讨厌我就将我娘俩处置掉,你已经埋了一个老婆,再埋一个也不值啥”。
郭善人彻底崩溃了,感觉中再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他踉跄着逃出院子,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看见几乎满村人都站在院子外听热闹,好像听戏一般。郭善人躲开人群,走进黑暗之中,有人想把郭善人拉住,旁边的人悄声说,别拉,让郭掌柜出去清静清静。
郭善人跑到他家的祖坟里,跪在娘的坟堆前大哭,记忆中娘的影子已经模糊,一生中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如今郭善人已经有了四个孙子,按道理当了爷爷的人应当得到儿孙们的尊重,可是他自寻苦吃,让牡丹红这个戏子闹腾得他惶惶不可终日……他开始思念老爹,悔恨自己财迷心窍,竟然给爹爹无窟窿下蛆,感觉中他对不起郭家所有的人。人作孽,天在看,冥冥之中的神灵在惩罚郭善人那带罪的灵魂!他心缺一角,独抱憾狠,恨不能把自己撕成碎片!
有人悄悄地坐在他的身边,郭善人回头一看,是儿子郭全发。
山里人一般晚上不点灯,天一黑就上炕睡觉。四个孩子在被窝里打闹了一会儿,逐渐睡去,郭全发跟妻子睡在被窝里啦话,听说凤栖要成立第一所公学,郭全发打算把大儿子送到公学读书。翠英说:文涛到凤栖后有他外公照顾。俩口子正说话间突然听到村子里有人吵闹,全发说:“我出去看看”。翠英说:“我也去”。于是两口子穿衣起来,看见自家的四合院门前围了一大堆人。翠英说:“又是那个夜叉后娘跟爹在一起混闹,咱不要过去”。全发有时看爹确实可怜,经常背个褡裢去摆地摊。屈指算来爷爷已经走了七年,应当回来了。郭全发经常去凤栖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打听,开始时还能探听得到一点消息,这两年那些上边下来赶脚的人说,好像好长时间不见老人了。翠英接二连三地生孩子,这个孩子刚会爬了,那个孩子又怀上了,确实没有功夫到那塞北去找爷爷。全发曾经跟岳父商议,能否把爷爷存在岳父家的银元拿出来一些给爹补贴家用?无奈岳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叫驴子对女婿说:“你用多少我都给你,郭善人想花一毛钱都没有!别对郭善人表示同情,郭善人是个忤逆!你爷爷六十多岁了,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况且那个药铺盘出去也得了几百银元,郭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那些银元花完,另外,郭善人每年还收地租”。
可是郭全发心软,终究是自己的爹,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于爹跟爷爷的过节他不想知道,郭全发还想对爹爹尽那么一点孝心。有一次全发收购药材回来,正好看见爹爹一个人背条褡裢在前边行走。郭全发赶上去,要把爹爹的褡裢搭在驴背上,爹爹不让,说他能背得动。郭全发掏出两枚银元给爹爹零花,爹爹不要,说他有钱花。就那样父子两一前一后走着,一直到村里分手,郭善人都没有抬起头主动跟儿子说一句话。
郭全发没有听妻子的话,想进四合院看个究竟。想来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已经六七岁了,后娘也应该收心跟爹爹好好过日子,郭全发不管那个女人的名声怎样,既然跟了爹就是他的后娘,每年过年他带着孩子给爹磕头,照样也给后娘磕一个头,他觉得给后娘磕一个头是对爹的尊重。郭全发刚走到门口,看见门开了,爹爹冲出院子,郭全发跟在爹的后边,担心爹爹想不开,发生什么意外,结果看见爹爹跑到郭家的祖坟里,跪在奶奶的灵前大哭。
爹冤枉,就让他哭吧。郭全发等爹哭够了,才默不作声,走过去,坐在爹的身旁。
郭善人看见全发,一点也唤不起那种父子间的感情,反而有点反感和冲动:“全发,你个驴日的货,是不是也来看爹的笑话”?
郭全发笑得苦涩:“爹,你为啥遇到伤心事就跑到咱家的祖坟来哭?咱父子俩都姓郭,对不?这就叫亲情,钢刀割不断的亲情!想想,我是你的儿子,儿子怎么能看爹爹的笑话”?
郭善人的心里掠过一丝温馨,紧接着又变得阴冷:“别捡好听的说,你跟你爷爷把家里的财物都倒腾到你叫驴子岳父家去了,以为我不知道”?
郭全发提高了嗓门:“爹,今晚咱在郭家的祖坟里,有郭家的老祖先作证,郭全发绝不是爱财之人!翠英又怀孕了,明年的今天,我就是五个孩子的爹!殷纣王铜帮铁底的江山,经不住妲己一个狐狸精焚毁!爹呀,那牡丹红就是一个狐狸精!爹被那狐狸精迷住了心”!
郭善人浑身颤栗:“忤逆儿!郭全发你真是个忤逆!牡丹红是你娘!那有儿子说娘是狐狸精的道理”?
郭全发感觉到不能再往爹受伤的心里扎针,说话口气缓和了一点:“爹,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亲爹,咱们先回家,行不”?
郭善人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就听到人喊:“郭掌柜——赶快回家,你家孩子他妈上吊啦”!
郭善人想站起来,可他两腿发软无法动弹,郭全发把爹拉来背上肩,一步一步挪回家。只见门楣上搭一条绳子,凳子倒在地上,牡丹红躺在门槛边呻吟。
村里人全都站在院子里看热闹,没有人上前施救,大家明显感觉到这是牡丹红在演戏,也不知道她想吓唬谁。大家见郭全发背着爹回来,让开一条道,郭全发把爹背到爷爷的书房,扶爹坐在椅子上,看爹在喘气,对爹说:“爹,你看清了,没有事。全村人都在咱家院子里站着,那个女人不会去死”。
郭善人哇一声哭了:“娃呀,你爹把先人亏了,我羞先人哩”!
村里人逐渐散去,郭善人坐在椅子上喘了一会儿气,上前去把牡丹红扶起来,那个女人见没有人理她,闹腾的气焰有所收敛,心想村里那么多人都不扶她一把,再闹下去无法收场,也就光着一只脚,靠在郭善人肩上,走到炕边,上了炕,头蒙着被子,呜呜直哭。
事情就那样不了了之,郭宇村归于平静,第二天大家该干啥还干啥,郭善人和青头爹谁都没有找谁,那样的事情本身就无法说清,只能让时光去冲淡双方的怨气。过了一段时间郭善人跟青头爹在路上相遇,相互间用烟锅子对火,青头爹说:“我家青头给你惹了些麻烦,不要介意”。郭善人接口说道:“咱邻居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我那女人很 马蚤,不怪你”。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杨九娃义结谢掌柜
杨九娃知道郭团长故意放他一马,再不能走官道了,赶着骡马上了驴尾巴梁,进入黄龙山。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黄龙山绵延几百里森林,这里的沟沟岔岔土匪们都非常熟悉,进了黄龙山杨九娃如虎添翼,再也不怕官兵尾追。可是骡马走山路就不容易,有些山路崎岖,俗称滚刀路,骡马根本就过不去,那些枪械就需要人来背,土匪里边像楞木和疙瘩那样壮实的汉子不多,大都是一些农村无事可干的赖皮,杨九娃虽然自己不抽大烟,但是无法戒掉所有弟兄们的烟瘾,有些弟兄本身就是大烟鬼,这些乌合之众打仗时还有一些亡命之徒冲锋陷阵,可是真正让他们出苦力每人背负几支枪去赶脚却显得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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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娃指挥弟兄们把那十几驮子武器卸在簸箕掌(地名),开始为难,不知道怎样把这些枪械运到陕北。
正在这时那张三和牛二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原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赶脚的骡马大队,一旦有情况他们就会出现。杨九娃对那两个人笑笑:“你看看,为了给你们运货日弄得我打掉了饭碗,往后这条道上再不能赶脚了,叫我这十几个弟兄们吃啥”?
张三说:“只要你们肯跟上xxx干,肯定会有出路”。
杨九娃调侃道:“莫吹牛了,你们还不是让国军赶得到处乱钻?我们这些人没有信仰,目光短浅,只认得钱。食君禄、从君命,先说说,这些武器怎么运走”?
牛二说:“你这些弟兄们我看了,真正能吃苦的不多,干脆我们自己组织人力从你这里运货”。
杨九娃问道:“那赶脚钱怎么结算”?
张三说:“刚走了一半路,一支枪给你付三块钱,都不吃亏”。
杨九娃说:“不行。我们走的这一段路最危险,况且我们跟上运送武器已经暴露了身份,必须多给我们付一些辛苦费”。
牛二说:“货在你们手里,你们不要坑人”。
一句话说得杨九娃火起,杨九娃起火时脸颊变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冒,但是从不暴跳如雷,说话嘴角仍然挂着冷笑:“我估计这些枪支你们运不走了,除非你们的谢掌柜来”。
牛二自知失言,但是话已经出口,无法改变,他还想嘴硬,被张三拉到一边。张三上前亲自跟杨九娃搭话:“牛二说话鲁莽,杨大哥不必生气,其实杨大哥不是那种坑人之人,这次也给杨大哥造成了许多麻烦,多付一些赶脚费也在情理之中”。
杨九娃还是那种笑嘻嘻的样子,回头命令疙瘩:“送客”!
张三和牛二被杨九娃赶出营寨,那张三把牛二好一顿埋怨:“你看看,这一百多支枪是咱们的命根子,只因为你一句话,使得我们的全部计划落空”。
那牛二思忖良久,说:“我看那杨九娃从一开始就存心不善,你能说这不是杨九娃故意设下的陷阱”?
张三说:“咱们不能无端冤枉人家杨九娃,第一次运送武器还不是很顺利”?
牛二说:“此一时彼一时,人的思想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张三说:“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咱两人留一个在这里看守,另外一个人赶快回陕北通报。我看还是我留在这里比较好点,你这个人有点莽撞。我还想去一次凤栖,找李明秋通融一下,看李明秋能不能起一点作用”。
牛二说:“我最多十天半月就回来了,你留在这里要多小心”。
张三催促道:“赶快走吧,别耽搁了”。
把张三和牛二赶出营寨之后,弟兄们把杨九娃抬起来甩向天空,又稳稳地接住,齐呼:“大哥英明!这一百多支枪到了咱们手中,咱们就可以扩大队伍,到头来就像梁山好汉那样,青史留名”。
杨九娃等弟兄们闹腾够了,方才正色道:“你们误会了大哥的意图。大哥想把你们带上正路,不想再受那些噘来之食,这些枪支只是为了一时的义气而暂扣,绝对没有昧人家财物的意思。当今社会处于乱世,到头来谁能执掌政权还不一定,我谁都不想得罪,你们不要轻易动客人的枪支”。
弟兄们顿时有点失望,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土匪人称“赛诸葛”,他有时出一些点子杨九娃还是佩服。那赛诸葛说:“大哥差矣,人应当讲义气,义气看在什么地方适用,项羽为了讲义气丢了江山,刘备耍赖皮占领荆州,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谋事的手段有多种,有时要多给自己留一手”。
杨九娃讥讽道:“你的意思是想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我没有那么大的报复,我只想给弟兄们谋一口食,陕北现在是xxx的天下,咱不能断了去内蒙的路”。
弟兄们虽然感觉遗憾,但是杨大哥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当下杨九娃决定,留几个人在簸箕掌看守这一百多支武器,其余的人马全部撤回山寨,至于下一步路怎么走?看情况而定。
时值隆冬,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失望,据说蒋委员长命令东北驻军退守关内,整个东北失守,那倭寇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东北,野心和胃口越来越大。这一日从内蒙下来两个汉子,径直来到杨九娃的山寨门前,对守门的弟兄抱拳作揖,声称要见杨大哥。那杨九娃以为是谢掌柜(谢子长)派下来索要枪支的探子,故意显得怠慢。在众家弟兄的纵容下,对那一批枪他已经有点三心二意,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偿还。他让弟兄把那两个探子押进聚义堂,一拍桌子问道:“带钱没有”?
那两个汉子有点莫名其妙,一起对杨大哥抱拳作揖:“大哥你不认识我俩啦?我俩上次跟呼掌柜一起来到大哥的山寨,所以直接找到这里”。
杨九娃始知将人弄错,赶忙问道:“你俩吃了没有”?吩咐伙夫赶快做饭。杨九娃等那二人吃饱喝足,方才问道:“你家呼掌柜打发你二人下来有何贵干”?
两个汉子说:“内蒙那边过来一大批逃难的东北人,他们赶着牛羊,带着家小,还带来东北的特产人参、貂皮以及许多名贵中草药,冬天正是赶脚的黄金时期,呼掌柜问你怎么还不上来”?
那杨九娃见是熟人,说话也就毫不隐讳:“嗨!你二人有所不知,杨大哥最近弄下一桩逑戳心(窝心)的事”。
二人详装不知,故意问道:“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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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娃便把私运枪支差点让官军盘查出来的事说了出来,感叹道:“不是杨某不想赶脚,而是这条道儿已经被杨某自己堵死”。
二人齐声嗟叹:“大哥差矣,条条道路通长安,这条道儿堵死了,还有其他道儿,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杨九娃身子前倾:“愿闻其详”。
其中一人说:“从内蒙走山西也可以到长安,不过绕的路远,内蒙走宁夏不需要绕路,那条道儿盘查得较松。如果大哥有意,我二人可以给你们带路”。
杨九娃思忖了一会儿,说:“可是我这里还有一批武器没有运走。这枪支是陕北谢掌柜的,为了一点赶脚钱跟人家争执了几句,那牛二说杨某坑人,杨某见不得有人往咱的眼里揉沙子,所以将那两个汉子赶出了大营,这都十多天了,还不见谢掌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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