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出来,因为那憨女的长相实在让人害怕,何仙姑担心周围的农民受到惊扰。
憨女倒也听话,抱着捡来的孩子乖乖地钻进地道,那条道儿已经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孔崖窑,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看见孩子闭着眼睛睡去,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瞅着,心灵深处的伤痛慢慢隐去,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天性,女人的母爱在儿女们的身上表现得更加充足,憨女不憨,经过了春天的那一次打击,对待孩子的情感历练得更加纯真,窗外雪停了,满世界一片银白,憨女看孩子刚才有点惨白的小脸上现出一缕淡红,便不由自主地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那是一种情感的回归,充满不尽温馨,她一双毛茸茸的手在孩子身上抚摸着,胸腔里流淌着解冻的水声,那水声经过口腔流淌出来,变成了一种天籁之音,那种音符只有憨女才能听懂,却让全世界为之动情,一群觅食的鸟雀子落在窗外的树上,不再鸣叫,屏气定神地倾听憨女的歌声……孩子醒来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接着便不停地哭。憨女知道,孩子饿了,她把干馍嚼烂,嘴对着嘴,喂进孩子的小口,突然间孩子撒尿了,甩出一道长长的尿绳。
半下午时分何仙姑来看憨女,为憨女捡来的孩子拉进来一只奶山羊。何仙姑也是女人,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不能说没有母爱,她非常同情憨女的不幸遭遇,也许憨女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以后,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其实,人最怕孤独,自从杨九娃撤离了仙姑庵以后,最初杨九娃还留下楞木跟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土匪为何仙姑做伴,楞木赶脚走了,那个年纪大的土匪也不辞而别,虽然每天都有香客前来烧香拜佛,何仙姑还是感到孤单。憨女的到来使得何仙姑的生活变得充实,感觉中那憨女虽然长相跟棕熊一样,但是心地非常善良而且待人诚实。有了憨女做伴,何仙姑不再孤单,她希望憨女就这样一直住下去,不再离开。
最初几天,憨女用香客们供奉的干馍喂羊,羊吃了几天便屙不下了,羊奶越来越少。羊是食草动物,必须让羊吃草,孩子才有奶吃,看见山羊屙不下屎那种难过样子,憨女心里也不好受。夜深人静的时候,憨女顺着地道走出仙姑庵,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为奶山羊找点草吃。憨女是山的女儿,知道羊吃什么草,仙姑庵周围基本上没有什么茅草,憨女便走远一点,来到一处山坳,那里的茅草虽然被积雪覆盖,还是露出了一些踪迹,憨女把茅草上的积雪用镰刀打掉,然后弯腰割草,她想尽量多割一点,那样一来羊就能多吃几天,捆绑茅草是一行技术活,可那也难不倒憨女,憨女把茅草捆好背在脊背上,朝仙姑庵走去。
走进仙姑庵前的树林里,憨女突然看见了不忍目睹的一幕,只见几只野狼正在争噬一个婴孩,那婴孩只哭喊了一下,便寂然无声。憨女大喊一声,手执镰刀猛冲上去,那几只恶狼那里是憨女的对手,憨女只那么几下子,她的面前便倒下了三四只野狼的尸体,另外几只野狼一看情势不妙,仓惶逃走。那憨女以为自己的儿子又让狼吃了,把镰刀摔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得悠远,甚至凤栖城里都有人听见了憨女的哭声。
何仙姑惊恐地醒来,看见了憨女跟野狼恶斗时的场景,她弄不清憨女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抱住憨女使劲地摇,不知道惊恐的女人也感到了惊恐,何仙姑大声地喊着:“憨女,别哭了,行不?狼吃娃的事情在咱们这里几乎每夜都有发生”。
憨女张开血盆大口哭喊着:“我的儿呀——”!何仙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憨女误认为她捡来的儿子又叫狼吃了。不知道感动的女人感动得流出了泪珠:“憨女,你的儿子还在,好好的,不信咱们进去看看”。可那憨女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何仙姑只得回到那孔崖窑里,把那孩子抱出来,亲自交给憨女,憨女把孩子搂在怀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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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女重新醒来时看见自己睡在炕上,她的儿子静静地睡在她的身旁,天晴了,崖窑里涌进灿烂的阳光,她费劲地想着,终于想起了发生过得事情。这个世界上野狼太多,有多少无辜的婴孩落进野狼的口中……思想起野狼吞噬婴孩那惊恐的一幕,憨女一下子坐起来,把自己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看那奶山羊在一旁静静地吃草,憨女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感觉中那山羊就是野狼,顺手操起手边的枕石向那山羊砸去……山羊默默地倒下,来不及吭叫一声,憨女猛然间灵性了,但是已经铸就大错,憨女跳下炕,把那羊头用手扶起来,看羊已经停止了呼吸,瞪起两只无辜而疑惑的眼睛。
谁也没有想到,快中午时,四乡八邻的村民们源源不断地涌向仙姑庵,烧香进贡。原来大家在传说着一个神话,有人看见了仙姑庵的仙姑显灵,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了“仙姑”的哭声,那哭声预示着什么?人们感到了惊恐,精神荒芜的岁月,无知的老百姓只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给神灵,没有人动员,仿佛心有灵犀,人们扶老携幼,来到仙姑庵祈求仙姑保佑,仙姑庵上空紫云缭绕,一片祥和一片宁静。前来进香的信徒们看见了那三只野狼的尸体,又把那仙姑显灵的神话传得神乎其神,看来这些禽兽们作恶多端,神仙惩罚他们带罪的灵魂和肉体。何仙姑坐在卧榻上默默地抽烟,从心里认定那憨女是一颗福星。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香客,打扫完庵堂里的积尘,何仙姑来不及收拾香客们的贡品,提着钱袋子,来到憨女居住的崖窑,她有点不放心憨女,只见憨女搂着死羊在哭。何仙姑当然不知道那山羊为什么会死,只是感觉憨女为一只死羊而哭啼有点不值得。何仙姑好心劝慰憨女:“别哭了,我明天给你再买一只羊”。憨女哭着说,羊是她用枕石砸死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眼睛产生了幻觉,把山羊看成是野狼。
何仙姑长叹一口气:“那也不值得你哭。你身体本身虚弱,再也经不住打击,既然你决心养活这个婴孩,还是打起精神来照顾好孩子要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四乡八邻的人都把你当作‘仙姑’,今天,仙姑庵收入的贡品不计其数,光香钱就收了半袋子。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还是要把这个世事看透,这尘世上可怜人太多,咱俩还算幸运,你看那大路两边,街道沿台,庵前庙后,到处都有饿殍倒毙,我有时常想,这人究竟有没有来生”?
憨女不哭了,静静地听何仙姑说完,若有所思地说:“我现在啥都不想,只盼楞木赶快回来,抱一抱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起一个名字,然后我们一起回到爷爷身边,吃苦受累我都不怕,就害怕一个人孤单”。
一句话说得何仙姑无言。其实她也有难以言传的隐忧,跟杨九娃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知道她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再有儿女,可是何仙姑绝对没有耐心像憨女那样,为自己抱养一个孩子,何仙姑没有欢乐,也就没有痛苦,经常活在一种虚无缥缈之中,她真的盼望人有来生,她打算从头再活一次人,体会一下这五味人生。
两个女人正在啦话,风中又传来婴孩的哭声,憨女一下子站起身,想出去把那婴孩抱回来,何仙姑一把拉住憨女的胳膊,说话的口气有点僵硬:“憨女,听老大姐一句话,神仙无法普度众生。你只要把捡来的这个孩子养大成|人,足够”。
正文 第七十章 郭全中私塾识李娟
郭善人带着他的小儿子郭全中,又一次重返凤栖城谋生。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还是济世堂那几间药铺,早已物是人非,靠窗子的地方改建成西医柜台,中医柜台比原先小了许多,但是郭善人还是随遇而安,他感觉这里比他背着褡裢摆摊子给人看病强许多,特别是摆脱了牡丹红的纠缠,偏安一隅,有一种暴雨过后终归寂静的酣然。十年风雨两茫茫,凤栖街的老房子跟石板路一点没变,可是人却变了许多,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全是新面孔,一半以上的店铺改弦易张,洋货日渐增多。铁匠铺子、木匠铺子、棺材铺子以及给骡马钉掌的、算卦的、补牙的、摆小摊的 、赌博的,开窑子的红火依旧,有时在街上遇见一个熟人,亲亲热热拉呱半天。
西医田先生看见新来了一个老中医,立刻过来跟郭善人打招呼,并且自我介绍:“鄙人姓田,大田的田,不是银钱的钱”。拍拍全中的脑袋,问孩子:“几岁了”?郭善人代替孩子回答:“虚岁十岁,叫全中”今年。田先生顺口赞道:“这娃看长相以后定能成大器”。郭善人苦笑道:“可惜至今还未上学,把娃给耽搁了”。田先生接上话茬说:“不迟不迟,孩子十岁以前上学都不迟”。
当年屈克胜老先生资助的凤栖公办小学已经开办两年,那基本上是穷人的孩子上学的地方,富户人家的孩子还是在十二能的私塾读书。郭善人最后决定在十二能的私塾给孩子报名,他们一家几代人都在那里念书,郭善人对十二能还是比较放心,毕竟十二能已经教了四十年的书,可以说桃李满天下,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迂腐,但那是旧时代文人的通病,总认为笔杆子可以救天下,行为做事有点自不量力。
郭全中生平第一次坐在课桌上,听私塾老师念“人之初”,课堂里的学生不分大班小班,全都在一间教师读书。十二能根据每个学生学习的进度,基本上是一人一课,这样先生虽然费点神,学生却能学得扎实。
铁算盘的孙女李娟也在十二能的私塾读书。那李娟说不上聪明,但是也不笨,在私塾里学习几年,也识得不少字。铁算盘也曾经把自己的孙子李怀德送到私塾读书,那李怀德上了三天学,就被十二能送回来,十二能直言告诉铁算盘:“那李怀德根本就不是念书的料,别瞎子点灯——白费蜡”。铁算盘每天药铺关门后回到家里,心里仍然憋闷,虽然那软馍在王不留老先生的调理下不再那么疯疯癫癫,但是跟正常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凤栖城西沟畔有一家烧制瓦盆瓦罐的工匠,有一次铁算盘无意中到那里转悠,看见那工匠玩泥团捏制小泥人小工艺品时灵机一动,思想起自己的儿子软馍已经三十多岁,再不想办法学一点谋生之道,以后的日子就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于是跟那烧制陶器、瓦器的工匠商议,想让软馍到这里来学习,当然谈不上工钱,只要人家肯收留就算不错。那工匠知道软馍是个“半筒”(方言,相当于脑残),答应来试试。谁知道那软馍一见玩泥巴就高兴起来,多年以后竟然成为一个烧制陶器、瓦器的高手。此系后话,我将在适当的时候给大家表述。
郭全中第一次来到课堂上课,正好李娟旁边的座位空着,十二能就让郭全中跟李娟同坐一桌。一般女孩子上私塾学到十三、四岁就会辍学,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只要有点学识就行,谁也不指望女孩子光宗耀祖。当年李娟正好十四岁,十四岁的女孩子在私塾已经属于大龄,郭善人听信了田先生的承诺,说要介绍李娟到外头学医,既然儿子跟孙子不能为铁算盘争光,铁算盘就把希望寄托在孙女身上。其实铁算盘心里明白,那李娟的身上传承着铁算盘的血脉……
一眨眼郭善人来凤栖已经半月有余,心想他必须回一次家,看看那牡丹红一个人在家里过得怎样。经常在一起时吵得心烦,分开的时间一久还有些想念,谁家过日子不磕碰?谁家夫妻不吵架?其实那牡丹红也忒凄惶,七八岁就被卖到戏院,不知道自己姓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被有钱人当作玩物耍弄,玩腻了,又被冷冷地一脚踢开,日子里混杂了数不清的悲伤,人的情绪自然也就有些变异,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不满意。
郭善人向铁算盘告假,说他想回家几天,让铁算盘帮他照顾几天儿子。铁算盘当然满口答应,并且为郭善人牵来了侄子李明秋的枣红马,告诉郭善人放心回去,孩子放学后他就把郭全中接回家。
儿子媳妇竹叶见公公领回家一个男孩,自然满心欢喜。自从丈夫软馍去学习制作瓦盆瓦罐和陶器以后,连十多岁的儿子怀德也一同带去学习,父子俩好像天生就是玩泥巴的命,一玩起泥巴来就心有灵犀,那软馍捏制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泥人,谁知道那种灵感出自哪里,简直让人赞叹不已,比如孩子的小 鸡 鸡长在脑门上、肚脐眼里开出了一朵秋菊……反正奇形怪状五花八门,侥幸收藏下来的竟然成了艺术珍品,上世纪八十年代,年逾六十的李怀德竟然做为艺术家出访法国,精湛的陶艺为国家赢得了荣誉。
扯远了,回归正题。父子俩迷上了陶艺,家里只剩下竹叶跟李娟母女,竹叶知道那男孩是牡丹红所生,对那个戏子隐隐约约有一点同情。不知谁说过,女人只是男人身上的一件衣服,需要时穿在身上,不需要时脱下来一扔。虽然两个女人从未说过话,经历不同,但是命运相似,都受尽了男人的凌辱……竹叶摸了摸孩子的头,问了孩子的出生年龄,让孩子跟李娟在一起玩耍,然后开始做饭。
吃了饭铁算盘到药铺去睡觉。老家伙心眼特鬼,晚上从不离开药铺,因为晚上常有病人叫门,他担心两个先生收了药费后中饱私囊。铁算盘走后竹叶安排郭全中跟自己的女儿李娟睡在一起。
其实竹叶没有什么想法,两个孩子尚小,还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况且那铁算盘常年不在上屋睡觉,炕上已经脏得无法睡人,李娟十多岁后竹叶便为女儿收拾了一间独屋。
全中长这么大,第一次离了爹娘单独睡觉,伤心得有点想哭。那李娟是个懂事的女孩,对这个小弟弟自然百般关爱,当初私塾老师把郭全中安排得跟李娟坐在一起时,李娟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她看这个小弟弟长得虎头虎脑,从心眼里就有点喜欢,那种喜欢比较单纯,摒弃了男女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看那郭全中写的“人”字像个“八”,她便握住全中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全中写“人之初”,全中的鼻尖上冒出了汗珠,心里痒痒的,感觉中有点害羞。
放学后李娟到爷爷的药铺来玩,才知道那同桌原来也住在药铺。双方都有好感,自然玩得融洽。以后全中也去李娟家玩耍,两家的大人根本就不会介意,因为他们都还是小孩子。
炕墙上点一根小小的蜡烛,搁平日那蜡烛也舍不得点,一般人家都是摸黑睡觉,可是那天晚上来了一个小客人,李娟便向娘要了一根蜡烛,娘给全中抱过来一床崭新的被褥,郭全中不脱衣服,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李娟便笑:郭全中,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郭全中掀开被子的一角,看那烛光摇曳不定,李娟光 身 子穿一件红裹肚,眼睛便有些涩酸,心咚咚跳个不停。
烛光渐渐地暗了,两个孩子拉出了均匀的鼾声,他们都还年幼,不到偷情猎艳的时候,谁都没有碰谁一下,甚至连那种想法都不会有。
两天后郭善人从郭宇村回到药铺,问儿子:“我不在这几天你跟谁在一起睡觉”?郭全中老实回答:“跟李娟姐姐睡在一起”。郭双有(郭善人)的脑子开始飞快地旋转,这又传达了一个什么信息?往事历历,一件件在郭善人面前闪现,李守义(铁算盘)呀李守义,你给别人挖了一辈子陷阱,想不到今日你也栽进陷阱里头!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想不到今天我也抓住了你的把柄……郭善人显得非常沉着,处事不惊,看那铁算盘一手拨拉着算盘珠子一手端着茶壶惬意的样子,恨不能拿一把尖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头!这药铺本来就是郭家的,现在应该回归郭家所有……
那天吃了晚饭,郭善人拉着儿子,敲开了李明秋家的门,说有要事想跟李家叔侄面谈,李明秋闹不清郭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那郭善人要赎回这药铺已经不可能,他给郭善人泡了一壶茶,让管家叫来了叔叔。三个人围着桌子坐定,郭善人把儿子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不在这几天,你跟谁在一起睡觉”?儿子老老实实回答:“跟李娟姐姐睡在一起”。郭善人拍着桌子站起来:“铁算盘,你算计了我不说,还想算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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