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体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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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体记全-第15部分(2/2)
我地行尊交手不分胜负,你还说她是道法平平?那我的道法岂非也是平平如也?』那道士当即冷下脸来:『不分胜负?我看你身中剧毒,尚不自知,显然是输到家了!』师祖兀自不服气,给那道士三说两说,半信半疑地检视内息,果然发觉不大对劲,道:『还好,不是很厉害的毒。』那道士失声道:『不是很厉害的毒?碧落花魂专克人体内真气,寄生不须一月,侵染全身四经八脉,有朝一日你的内息忽然往东往西,偏偏不听你使唤,比醉了酒的十头公牛还厉害,比被捅了的马蜂窝还糟糕,你还有得救麽?』」

    我听得心中一动,喃喃道:「碧落花魂,果然厉害!」

    矮胖子却没听见我嘀咕,续道:「地行尊师祖听了那道士的话,这才有些慌了,不!应该是有些吃惊才对。那道士道:『你适才说我运气好,你才是真正的运气好啊。当今天下,能解开碧落花魂之毒的,恐怕只有我一人而已,哈哈,连那吴道婆自己也未必能解罢?因为碧落花魂似药非药,自具灵性,攻人内息後,如何侵染枝蔓,全看那人的内息是否对它胃口,奶奶的,太乙派惯会弄这些歪门邪道,亏她们养得出碧落花魂这种怪物来,!』地行尊师祖道:『咦,我就不信,为甚麽偏你能解?而我私下琢磨琢磨,难道就解不了?』那道士苦笑道:『因那碧落花魂已变成了我的朋友,我对它再了解不过,我的一身功法,便是因碧落花魂而自废的!』地行尊师祖道:『这麽说,解毒还须废去了功法?那还玩甚麽玩?不解!不解!毒死我也不解!』说话间,地行尊师祖一心只想快快离开那鬼地方,不料却中了那道士暗算!」

    「啊!」我吃了一惊,道:「那是为何?」

    矮胖子见我吃惊,很是得意,笑道:「等地行尊师祖醒来,碧落花魂之毒已尽解。那道士道:『你的碧落花魂已到了我体内,我正养着它。』地行尊师祖奇道:『你便不怕碧落花魂之毒麽?』那道士道:『我自有法子,每天喂牠些真气,让它乖乖的不闹事儿。』地行尊师祖听了,大为艳羡,道:『这般好玩的事儿,你不如再把它还些与我罢,我也养着它。』那道士道:『你能不能做到不饮酒、不近女色,每隔三月,散尽内息,从头再练?』地行尊师祖瞪目喝道:『这怎麽可以,那不是要了我的命麽!』那道士摇头道:『那便罢了!』地行尊师祖缠了那道士半天,见那道士死活不肯再将碧落花魂还与自己,无奈之下,只得辞别而去。

    师祖才一出屋,突然又觉得不对,闯了回去,道:『不行,不行!这一趟我吃亏太多。不能就此算了!』那道士奇道:『你吃甚麽亏了?』地行尊师祖道:『本来我可救你出去,你心生感激之下,说不定天天请我喝酒,可是你又不肯出去,我的好处全没了,又被你解毒救命,反欠你一个人情,岂不是大吃其亏?』那道士道:『这点小事,你完全不须挂在心上。』地行尊师祖大怒:『事关我堂堂地行尊的生死,怎能算是小事?他奶奶的,你竟敢小瞧我麽?』那道士见师祖发怒,当下定是害怕了,沉吟半晌,道:『有一件事,甚是艰难,我自己不能做到,你若是能做到了,不仅可还完我的人情,我甚至还倒欠你几分人情。』师祖大喜道:『快说!快说!』那道士於是便让我师祖代他监看四大j人,一不许他们图谋害人,二不许他们消失不见,三不许他们突然死掉,直到他出关为止。哈,这便是我师祖让我监看四大j人的缘故。」

    我道:「原来如此,嘿嘿,你们五通派答应了人家的事,却又不能做到!」

    矮胖子怒道:「谁说我们没有做到?你这小鬼胡说八道!」

    我冷笑道:「哼,四大j人其他两位我不知道,齐管家和全真道士,你敢保证他们没再害人了麽?」

    矮胖子怒道:「你说他们害谁了?」

    「这……」

    我一时语塞,齐管家与全真道士种种的行径,却怎麽对他说呢?

    矮胖子得意道:「你说不上来罢?嘿嘿,你屋里那个小丫鬟的死,我与连护法查了,可不是齐管家干的。连护法说了,那丫鬟身上的毒,会使她屍身不烂,却渐渐散发恶臭,搅得四邻不安,即便掩埋了,还会被人不断挖出移走,死後不得安定。这种毒,不是她们太乙派的。」

    我听了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小茵无辜而死,死後还这般惨,实是让人於心不忍,便道:「屍身呢,赶快一把火烧了罢!」

    矮胖子一愣,道:「早被我送……送到一人的床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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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奇道:「是谁?」

    矮胖子j笑道:「过一阵子,有哪位朝廷大官会身带恶臭,那便是谁了!」

    「可是……」我暗暗皱眉道:「你们五通派行事历来光明磊落,想必也不会连累一个小丫鬟,会尽快将她屍身烧化了罢?」

    「那当然!」矮胖子一拍胸脯道:「这个你放心,我五通派中,除了我师尊,全是光明磊落之辈!」

    我奇道:「咦,你师尊是谁?」一个人,居然连自己的徒弟都认为他不够「光明磊落」,我还真是好奇呀。

    「我师尊便是五通神呀,他奶奶的,一个破泥塑像,数百年来,我五通派上下,个个入门都得拜他为师的,此人岂非卑鄙无耻之极?」

    原来是这样!我心中好笑,却又不由好奇:「一个破泥像自然不能教你,那你一身功法却是谁传授的?」

    「当然是我师祖地行尊喽!」

    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麽说,我说得没错,地行尊才是你真正的师尊嘛!」

    「是师祖!」矮胖子瞪眼纠正道:「我师祖入门後不久,便发觉自己上了大当,白白叫那五通神为师,却甚麽好处了没有,平白让人占了老大便宜。不过,既已叫出了口,事情也无可挽回,只好等到我入门拜师时,依旧拜五通神为师,却拜他自己为师祖,这样一来,这个便宜终於叫我师祖讨了回来!」说着,矮胖子神情大见得意。

    「可是,如此一来,你自己岂非又吃亏了?」

    矮胖子一呆:「对啊……糟了,糟了,这却如何是好?」抓头搔耳,踟躇半晌,忽拍腿喜叫:「有了!……将来我让我徒弟也叫我师祖,岂不是两下扯平了?」

    我呆呆的望着他,脑内一阵空白,知道自己的一声多嘴,五通派新的入门规矩从此变易,或许还将传承万代、永垂不朽了。

    矮胖子对自己新的决定甚是欢喜赞叹,拍拍尘土,站起身来,道:「好啦,你这烦死人的小鬼,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啦,可没甚麽再要问的了罢?」

    我眼睛一眨,道:「有。」

    矮胖子瞪目道:「甚麽?」

    我笑道:「你为甚那麽怕连护法?」

    矮胖子像被蛇咬了一口,跳将起来:「你这小鬼!再罗里罗嗦打听我的事,我一把扭了你的脖子!」怒吼声中,呼啸而去。

    「小白,下来罢,跑得远远的,一会再回来!」

    激走矮胖子後,我从怀中掏出药丸。为恐催熟「碧落花魂」时,伤及无辜,特意将它赶得远远的。

    按连护法教我法子,「碧落花魂」已经於烈酒中浸泡了二十四个时辰,花魂已醉,此时只须运功将它催熟,便可适用了。

    一层又一层薄薄的膜,裹着一个蜡丸,也不知里头装的何宝贝。我小心翼翼地把薄膜撕开,将药丸置於掌心,闭目运动,一会掌心发烫,我手中的药丸微微一震,彷佛「醒」了过来,起初我以为那只不过是错觉,过得片刻,却发觉药丸竟在我掌心一圈又一圈地缓缓转动,随即转动越来越快,最後竟飞旋起来,飞旋到极速,我已看不清它在转动,只觉手心微麻,轻微的震动中,药丸离掌悬空,我手掌所发热力,全被它吸吞得一乾二净,掌面一阵急风清凉。

    我心知到了紧要关头,忙闭目凝息,掌面平伸,进入「无我」之境,如此方能源源不断地催生体内真气,不至停歇。

    我的思觉若有若无,唇角凝笑,浑忘坐忘。冥思中,「我」的身躯恍然「大」了起来,一个虚空的躯体无数倍地「高而大」,渐渐壮阔巍峨,顶出通道,淹没泥土,陡然又化作一道前飞的人影,在地窍里呼啸穿行。突然,一股再也熟悉不过青阳山气息吸引了我。我的思觉贴近,默察一瞬,骇然惊呼:「师尊?!」

    如此熟悉亲切的青阳真气,而其浩大浑厚处又绝非师兄师姐们可比,不是师尊会是谁?

    我喜极欲泣,猛然睁开眼来,见一物朝我脸面撞来,不及思索,我两指一捏,夹住飞来之物,内劲过处,手中之物在我指间纷然粉碎。

    我定睛一瞧,糟糕!那脱控飞来的竟然是碧落花魂,奇怪的是,被捏碎的药丸里边空无一物,四下里也寻不见丝毫掉落的药粉的痕迹,甚至连一丁点药物的气息也闻不到。

    碧落花魂,真的像是魂灵一般消失不见,但此时我却怎有耐心去寻它?

    ——师尊!您老人家竟然还活着麽?!

    我打心底冒出的欢喜压也压不住,急切中循气感方向追寻,见小白鼠正在通道边玩土,一把捞起,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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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行中,那气感愈来愈强烈,愈来愈真实。既知它不会突然消失,我心倒变得沉甸甸起来。

    ——师尊,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您既然还活着,怎地却不来寻我?

    我一时心酸,一时欢喜。一边默默掠行,一边暗暗自嘲:李丹呀李丹,不是说从此不再哭泣了麽,为甚你的眼中却湿热一片?

    就快到了!我几乎能嗅到师尊往日发功时的那股熟悉的气息。只有久居青阳采练才能获得的青阳气!只有我们同门才会有并且能互相感应到的青阳气!打小时起与师兄师姐们捉迷藏,我便常凭它来把师兄师姐找到,使得後来,人人都学会把自身的气息敛藏,只是,再怎麽藏闭,却也瞒不过师尊——「丹儿!你又想偷懒了麽?」

    每当我躲在一个自以为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师尊会突然从不知那个角落里冒出,把我耳朵高高拎起。

    ——「哎呀,我都藏起来了呢!你找不着我的。」五岁的我被发现了还会这麽说。

    ——「师尊,好痛呀,耳朵被弄掉了!」十岁时,我用夸张的喊痛让师尊松手。

    ——「师尊,我已经施法禁闭自身了,你怎麽找到我的?」十三岁时,我第一次惊异师尊的能耐。

    ——「哈,师尊,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有损师道尊严呀!」十五岁我会反戈一击,让师尊的酒糟鼻子藏之不迭。

    如今,我却凭藉着这青阳气,倒把师尊您找到了!

    我脑中闪过一幕幕亲切的回忆,出地府底下破土而出。外边雨势磅礴,遮天蔽地,又处於黑夜之中,我运足了目力,才分辨出,我竟是立身於棋娘的院外!

    第三十一章金丹南宗

    奇怪,师尊怎会突然出现棋娘的院内呢?难道两人以前相识?可是从未听师尊提起过呀。

    我心下疑惑,转至棋娘院子门首,却见院门紧闭,估计如此雨势之下,叫门也没人能听见,便跃上院墙,单足凝立之际,不由打眼顾盼——院中灯火只在两处:棋娘的居处和远远廊接的棋室。

    棋娘的院子在贾府中颇为别致,树木全都拥簇在西北首居处,院内却是一坦空地,遍植矮草,无遮无挡。南侧有一弯池子,形如鱼肚,彷佛院中的一个棋眼,池尾渐收渐细,纤如衣带,折折弯弯,通往院外的湖水。池畔耸立一碑巨石,苍然哑立,孤拙莫名。

    此时院中大片草地已湿成一滩浅浅的水洼,雨脚落在其上,灿开一朵朵水花。

    而池子那边,无数个麻点,汤汤如沸。咋一眼瞧去,满天雨势纷纷,不依不饶,而敞院却默默无声,承受不已,天地之间仿若上演一场激烈大战。

    骤然间被眼前情势震撼,我一时目瞪口呆,直至凉风袭体,骤雨扑面,我才灵神警醒,默察一瞬,顿觉青阳气感来自院内的东南角,那儿正是棋娘的「坐照棋室」。

    由棋室我猛地省起:「对了,师尊定是刚从宗阳宫处得知我在棋娘这儿学棋,故此寻了来!」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不错,想到师尊一知消息,便不顾雨密夜深,巴巴地赶来找我,我心下激动,一纵身法,由墙头跃落地面,轻踏水花,径直朝棋室奔去。

    离棋室越近,我心跳越快,正依稀望见棋室中人影,却忽然记起:「哎哟,不好!我现下已是附体之身,如何可贸然与师尊相见?

    不知不觉间,我脚下不由放慢,心内一阵酸楚:「师尊以为我还在棋娘处学棋,却那知我魂魄飘零,依托他人之身?」脚步迟疑中,将将到了池边,遂隐身於巨石後,向棋室张望。

    棋室设门较小,入口隐在曲廊尽处,房屋横朝院内,临池开了一排窗,窗子开得甚大甚低。平日若是敞开窗来,池水泛波,清风徐来,弈者坐於室中,却飘飘然有在野之感,而从外边看棋室,对弈者更如在画中,浑不似人间气象。我学棋时,最喜在那儿勾留盘桓。

    或许是因大雨的缘故,此时棋室只有一扇窗子开了一半,恰好能望见棋娘,她面西而坐,似正听人说话的样子,隔着两三扇窗子的距离,有一个男子的侧影映在窗纸上。

    那是师尊吗?师尊形貌中一个特异之处,便是他的鼻子奇大,几与嘴同阔,久而久之,我习惯一看师尊便去瞧他的鼻子。室内那人,侧影上颧高鼻尖,显然不是师尊。

    但那股青阳气是断断不会错的,现下还逗留在棋室之内,难道师尊是与他人同来的麽?我想瞧清室内还有何人,却又不敢贸然动用「天眼术」,只得稍移脑袋,望见棋娘身边还有一个小莹。小莹则脸上满是好奇,正盯着棋娘对面的那人看。

    这时棋娘正将茶杯放下,稍一凝眉,神情间似比平日多了份英爽之气,清音历历,道:「吴道长远来辛苦,既无他事,便请移驾园中夏房歇息如何?」

    窗纸上那个影子一晃,「吴道长」笑道:「且请稍候,贫道尚有一份薄礼奉上!」

    棋娘皱眉道:「吴道长客气了,道长为相助本府而来,贱妾府中上下俱感大德,怎能反受道长厚赠?」

    我心道:原来这姓吴的道士是棋娘邀来府中帮忙的,那麽与师尊不是一路子了?或许师尊也是刚到,见棋娘有客,不便说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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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吴道长嘿笑一下,道:「这份薄礼并非送与贾府的七夫人」

    棋娘道:「哦?道长想要我转交何人?」

    吴道长笑声突高,道:「贫道想烦请七娘子交给府上一个名叫『真儿』的女子。」

    棋娘脸色微变,霍地一抬慧目,道:「道长直呼贱妾小名,不嫌冒昧麽?既然识得贱妾,偏又卖许多关子!道长簧夜赶来,执意想要见我,究竟欲意何为?」

    吴道长道:「七夫人恕罪,贫道并无恶意。」说着,右袖微抬,他旁边一个仆从模样的人站起身来,窗纸上出现一道长身人影,向棋娘走了过去,似捧上了甚麽东西,那随从宽袖垂案,於棋娘身前将匣子放下、打开,手臂又拖了回去。

    我死死盯着那仆从模样的人身影细瞧,眼睛眨也不眨一瞬,正因适才青阳气竟然随他身子行走而移动!莫非他是师尊?可是无论身材的高矮或是胖瘦,他与师尊都全然不像,况且,师尊又怎会像这般受人使唤?

    我正惊疑不定,听棋娘迟疑道:「这是……?」

    吴道长道:「贫道偶闻七夫人受令师之『道狱』所苦,特献此丹,以助七夫人脱困。」

    棋娘周身微颤,显是颇为激动,道:「道长既知妾身『道狱』乃先师所种,却以灵丹为诱,岂不是要妾身叛师背道,陷妾身於何地?」

    吴道长纵声长笑:「叛师麽?背道麽?罪名由谁来定?似七夫人之豪迈,又岂能受那腐儒酸论所限?!贫道不才,曾闻南宗弟子中出了位女神童,天资超卓,百世不遇,以不足十二之稚龄,问道幽微,三难妙僧昙华於天台山,极一时之名。

    可叹的是,令师留元长空有『儒道』之称,却识见有限,竟暗加『道狱』於女弟子之身,埋杀了一代奇才。贫道久有不平之慨,偶获此丹,为免明珠蒙尘之撼,四方辗转,终於探知七夫人下落,谨献微礼,略表南北同宗的一点心意。」

    棋娘两腮鼓怒,缓缓抬目前视,耳畔珠坠摇晃不定,道:「道长菲薄先师之言,贱妾闻之如受针芒,道长再三无礼,恕贱妾得罪了!」向小莹道:「小莹,掌灯,送客!」

    小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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